这激起了他的好奇。
到底是敌是友?
难道只是宝物自鸣,是一把宝琴出世?
天地异相,说不定真是宝物出世呢,了不得的宝物。
他静静坐在小亭里,露出笑容。
真有宝物,这里还真没有人抢得过自己,不过嘛……
他看向独孤漱溟。
恐怕自己抢不过她。
琴声幽幽,开始变得凄切,仿佛女子在哭泣,在哀悼逝去的青春,或者在悲痛失去的情人。
李澄空皱了皱眉头。
他看到独孤漱溟与诸女皆露出难过神色,仿佛完全沉浸于琴声中,感同身受。
到了这一步,李澄空隐隐觉得不妥。
他们沉浸得太深了。
感情已经被琴声所操控,琴声悲他们则悲,琴声兴他们则高兴。
五情皆伤,对身体皆是有损的,身体的疾病多是由于心情变化所致。
“咳咳!”李澄空发出两声轻咳。
咳声如闷雷,震动在他们耳边,响彻整个山谷,惊醒了山谷所有人。
他们眼神慢慢变清明。
可琴声幽幽,无孔不入,再次把他们心神扯回到了琴声中,再次沉浸其中。
琴声越发悲切,仿佛情人在自己怀里逝去。
天地同悲,万物变色,世间万物皆索然无味,活着已经毫无意义,无异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不如解脱。
缠绵悱恻在心头缭绕,宛如丝网一样缠住他们,缠得越来越紧,彻底包裹如蚕茧。
“咳咳!”李澄空轻咳两声。
咳声清朗激越。
可众人毫无异样,仿佛已经对外界失去了感应,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澄空皱眉。
琴声犹在,可自己的声音却惊不醒他们,这越发古怪了,有危险!
理智判断有危险,可直觉却感应不到危险,一个是理智,一个是直觉。
他脸色沉肃。
相信直觉还是相信理智?
对于他这般大光明境宗师而言,尤其他的精神强大而致使敏锐异常。
直觉远远胜过常人,超乎想象,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
但这种直觉需要坚信不疑,越是坚信越是精准,如果一旦失去信任,那直觉就再无用。
就像情人的破镜难圆,一旦有过背叛,那再难恢复如初,再难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选择理智。
他袖中忽然探出一把长剑,仿佛原本就贴放在胳膊上,秘而不宣,其实是在洞天之中。
“铮……”他按着弹簧,长剑出鞘,发出龙吟。
周围却毫无反应。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恻中,眉头紧锁,双眼迷离,有的泪珠簌簌滑落,有的泪如泉涌,有的含泪不出。
李澄空轻哼一声,闭上眼睛片刻,然后猛的睁眼,屈指弹剑。
“铮!铮!铮!”
这弹剑声中蕴着光明焰网经的心法,直接攻击精神,而不是先前的音杀术震动气血。
独孤漱溟“噗”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
周围诸女软绵绵如抽去了骨头,有的倒在木桌上,有的倒在地上。
她们如大梦初醒,惊奇而疑惑的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的目光则扫向了山谷里的众士卒,看着他们身体晃动,勉强支撑住自己没倒地。
他们惊奇的看向四周,又看向自己,感应着自己的虚弱无力。
独孤漱溟蹙眉:“这琴声……”
李澄空道:“殿下可知道它的来历?无杀意却能杀人,委实厉害。”
独孤漱溟黛眉紧蹙,似乎想起什么。
袁紫烟道:“不是大云朝的相思楼吧?”
她清丽脱俗脸庞苍白如纸,嘴唇沾了一抹鲜红,越发显得嘴角细腻莹白。
“相思楼!”独孤漱溟轻轻点头:“便是相思泪了。”
李澄空摇摇头。
他从没听过什么相思楼,相思泪。
袁紫烟道:“老爷,据我所知,大云朝有一宗门,名叫相思楼,乃是专门刺杀,只要有钱或者有宝物,便能委托相思楼杀人,不管什么人,相思楼都能杀。”
李澄空笑道:“皇子公主也能杀?”
“能!”袁紫烟轻轻点头。
李澄空蹙眉道:“那相思楼还能存在?……早应该被灭掉了吧?”
“他们一直存在。”袁紫烟道。
李澄空目光灼灼。
他忽然想到了天子剑,这相思楼显然是不怕天子剑的,否则,杀一个皇子公主,已然被灭掉了。
“相思楼杀了多少皇子公主?”
“至少有十个了。”袁紫烟道:“至今安然无恙。”
“古怪……”李澄空抬头看向天空。
鹅毛大雪簌簌,虚空好像有无穷无尽的雪,会一直下下去,直到永远。
要将这个世界彻底用大雪淹没,厚与天齐。
李澄空透过厚厚的鹅毛大雪,仿佛看到了一柄巨剑高悬,剑尖闪亮,正隐约指着自己。
他能切实感受到天子剑的存在,那相思楼呢?
是天子剑奈何不得他们?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铮铮铮铮……”琴声依然响起。
但众人心神光明焰网经所创,短时间内没办法与琴声共鸣,无法进入其情境中。
琴声忽然变得哄亮。
原本只有一道琴声,现在却好像变成了数道,仿佛数具琴同时合奏。
这让琴声的力量一下增强了数倍,众人心神再次被扯进了琴声中。
李澄空轻哼一声,闭上眼睛开始诵持无量光明经。
众人听不出他的诵经,只觉得自己被扯到了高空,看到了苍茫天地间悬着一座铜钟,钟声悠悠。
心神跟着钟声起伏,几次钟声过后,他们心静神宁,详和无比。
即使那些因为长年累月辛苦训练而凝的戾气也随之化解掉,心灵仿佛被冲刷一番,变得干净而剔透。
李澄空暗叹一口气。
关键时候,还是要依靠三教的奇功,须弥灵山的奇功当真玄妙绝伦。
如果没有这无量光明经,自己面对这琴声,有通天的修为也无可奈何。
“呵呵……”一道悦耳如铃的笑声响起,与琴声夹杂在一起。
众人脑海里的苍茫天地,古旧铜钟一下消散,随之而起的是心旌一下被笑声勾动。
李澄空身形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三里之外,出现在一个红衣女子跟前。
鹅毛大雪中,红衣女子抱着一具瑶琴,身形修长、容貌美艳,仅逊许素心一筹而已。
雪花飘到她身前,轻悠悠荡开去,不沾她身体。
尤其她一双眸子,如雾如烟,迷离勾人。
“你是何人?!”李澄空沉声道。
红衣女子淡淡道:“相思楼冼红玉。”
“果然是大云相思楼!……是来杀谁的?”
红衣女子打量着李澄空,淡淡道:“你是何人?”
“知机监李道渊!”
第183章 摧花(二更)
“原来是你。”冼红玉轻轻点头,迷离眸子打量着李澄空。
“你是来杀公主殿下的?”
“不错。”
“何人所托?”
“你应该知道我们相思楼的规矩。”
“你现在离开的话,我不会下杀手,否则……”
“咯咯咯咯……”冼红玉忽然嫣然娇笑,与先前的冷艳截然不同,变化突兀如换了一个人。
李澄空蹙眉:“看来你是觉得我说大话,……你还有同伴吧,何不一起叫出来?”
“咯咯咯咯……”娇笑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三个红衣女子伴随着鹅毛大雪飘飘落下,比雪花落下的更轻盈,身体似比雪花更轻。
李澄空扫一眼她们,恍然点头。
怪不得寻不到琴声呢,是她们四个同时变幻位置,依次抚琴,故琴声飘忽莫测。
“李道渊,你好大的口气哇,是要杀我们?”一个红衣女子轻笑道。
她容貌秀美,虽不如冼红玉,也差了不太多,正一脸讽刺的看着李澄空:“不过这一次,连你也要杀的。”
李澄空道:“我的价钱如何?”
“咯咯……”这红衣女子娇笑道:“你嘛,值一颗灵神珠,很惊人的价值。”
“灵神珠有何用?”李澄空问。
红衣女子笑盈盈的道:“可以洗练精神,是雷狱峰的特产,想练成雷狱峰的剑法,须得灵神珠为辅。”
“原来如此……”李澄空轻轻点头:“我现在求饶也没用,是吧?”
“一颗灵神珠,我们当然不能放过啦,你觉得自己长得英俊,所以我们会心软?”红衣女子娇笑道:“如果你不是太监的话,那倒有可能。”
冼红玉道:“宁师姐,何必跟他啰嗦,直接杀了便是!”
“嘻嘻,你不觉得奇怪,他一个金甲太监怎值一颗灵神珠嘛?”红衣女子笑道:“我想弄清楚。”
另一个红衣女子好奇的打量李澄空:“三个金甲太监值一颗灵神珠,他一个抵三个金甲太监,确实奇怪。”
“因为他武功更强?”
“比那些金甲太监也差不多。”
“因为他坏了委托者的大事吧?”
“那也不必花那么大的代价,又不是冤大头!”
“那到底为何?”
“嘻嘻,小太监,你来说说呗,你到底有何出奇之处,值一颗灵神珠。”
李澄空缓缓道:“请四位姑娘离开吧,我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不想辣手摧花。”
“咯咯咯咯……”娇笑声中,红衣女子露出讽刺神色:“小太监,你是个太监,想怜香惜玉也没有资格呀,你知道怎么怜香,怎么惜玉吗?咯咯,你有心无力吧?”
众女顿时娇笑,唯有冼红玉蹙眉摇头,这些师姐们放浪形骸惯了的,实在没法说。
李澄空皱眉:“如此说来,非要杀我不可?”
红衣女子咯咯笑道:“小太监,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我们姐妹琴下,是不是也不错?”
“唉……”李澄空叹一口气:“可惜!”
他眼中闪过怜悯神色。
下一刻,三颗美人首被血柱冲起。
冼红玉化为一道红光已经消失在远处,快得超乎寻常,李澄空下一刻出现在她身后不远。
他没想到冼红玉竟然避得开无影神刀。
无影神刀收敛气机,无形无质,而且他有天隐心诀,对气机的隐藏也最深。
他站在四女跟前,就像一个不会武功之人,杀意更是收敛得一干二净。
如此情形下,无影神刀一击建功,避无可避。
可冼红玉竟然避得开,而且轻功如此高绝。
他正要射出第二刀,冼红玉却倏然消失,然后便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李澄空脸色微变。
他感应中,一下不见了冼红玉,好像一下遁出天地,跳出天地之外。
李澄空知道这必然是一门奇功。
“嗡咪……”他直接催动起光明焰网经。
在他的视线之中,一团团金焰随着飘远而慢慢扩大,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道网,四面八方往外网去。
李澄空满意的点点头。
光明焰网经的玄妙可不仅仅能伤心神,还有如此玄妙。
可冼红玉好像彻底消失了,光明焰网也没能把她捞出来,消失无踪。
李澄空轻哼一声:“冼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他弯腰把三具瑶琴拿起,至于三位美人,他却懒得理会,大雪很快就会把她们埋葬。
葬于这洁白无瑕的雪里,也算一个好去处。
三具瑶琴堆在一起很占地方,他需得用内劲粘住才能全部带走。
打量着木桌上的三具瑶琴,独孤漱溟轻声道:“你杀了他们?”
李澄空点点头。
山谷里喧闹异常。
士卒们纷纷脱离了琴声之后,惊奇无比,同时隐隐有不舍之意。
他们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如此缠绵悱恻的深刻情感,仿佛与一个美丽女子苦恋了一场,曲终人散,美人消失,他们莫名的空虚与惆怅。
萧梅影与萧妙雪及袁紫烟脸色苍白,如大病一场,黛眉一片憔悴,楚楚动人。
袁紫烟道:“老爷你杀了相思楼的人?”
李澄空看一眼她:“怎么,相思楼的人杀不得?”
袁紫烟急道:“相思楼的人杀不得的!……唉——!老爷,你闯了大祸!”
李澄空没好气的道:“只能他们杀别人,不能别人杀他们,这便是相思楼?”
袁紫烟用力点头。
李澄空轻笑:“难不成,他们比三教四宗都霸道?”
“他们确实诡异莫测,防不胜防。”袁紫烟焦急的道:“老爷你——”
李澄空淡淡道:“闭嘴吧!”
袁紫烟跺跺脚无奈的瞪他,紧抿红唇不说话。
萧梅影道:“李大人,他们难道那么易杀?”
李澄空摇头笑道:“四个女子我杀了三个,逃掉一个,挺难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