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仍旧是晚上,天空繁星点点。
可他们的心一片冰凉。
侯颜显然是被捉走,一切都完了,他们就是为了防止这一步,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唉……”黄彬抬头看看夜空。
雨打风流去,终究是一场空。
他只感叹少爷一生忍辱负重,到头来还是没能如愿,功亏一篑,命运不公!
——
一个月后,李澄空与独孤漱溟并肩站在铁西关的城外,看着对面滚滚黄尘。
大队人马正缓缓而来。
李澄空扭头看一眼独孤漱溟。
一个月的历练,独孤漱溟已经变了气质,尽管身着一袭貂裘,雍容绝美,却仍难掩其英气。
清亮明眸顾盼之间,已经隐隐有煞威。
独孤漱溟见他打量自己:“怎么了,我穿得有何不妥?”
李澄空笑道:“殿下风姿更胜从前。”
独孤漱溟白他一眼。
大队人马越来越慢,最终停住。
黄尘弥漫,慢慢稀疏,显现出森然的铠甲与队列,千军万马的气势扑面而来。
一个大红披风中年男子跃下马,一身铠甲锵铿作响,大步流星百米远,来到独孤漱溟跟前,抱拳一礼:“臣蒋钦见过清溟公主殿下!”
独孤漱溟抱拳淡淡道:“蒋将军一路辛苦!”
“臣愧不敢当!”蒋钦道:“殿下伟略,当真佩服,路上匪寇尽皆伏诛,清清爽爽!”
他一路走来,戒备森严,所以赶路不能太快,防止贼寇犯乱而阻路。
可没想到,一路平平顺顺,并无匪寇横行,到处可见交战过的痕迹。
从百姓的嘴里知道,铁西关诸兵将在清溟公主的指挥下,已经扫平了这些为祸一方的盗寇。
铁西关的官兵士气高昂,在清溟公主的鼓舞下,作战奋勇当先,所向披靡无所不克。
短短时间内,已经将铁西关境内如犁耙梳理了一遍,变得路不拾遗,风气大变。
人们对清溟公主无一称颂,在铁西关的境内,清溟公主的威望一时无两,甚至远胜皇上。
第197章 草场(四更)
独孤漱溟淡淡微笑:“蒋将军过奖,进去述话吧。”
“是。”蒋钦抱拳应道。
铁西关城的北城门大开,众人进城之后,独孤漱溟在指挥使府大厅里宴请蒋钦。
蒋钦身边跟着六个将领,将要接任整个铁西关的防务。
李澄空坐在独孤漱溟身边,明明与她相邻,却宛如隐身之人,很难被人注意到。
李澄空身边则坐着顾雪城。
顾雪城也是气息收敛,与周围浑然如一,也难以被人注意到。
顾雪城自从被困,一直纠缠不放,非要与李澄空较个高下,屡败屡战。
李澄空发觉顾雪城是个骄傲至极之人,不管受到再大的挫折,信心不挫。
顾雪城内心坚信,不是自己的智慧不足,而是学得不够,只要努力的学,假以时日,必能追上李澄空。
所以他屡次被李澄空打败,不但不以为耻,反而奋勇向上,越挫越勇。
待酒宴过后,独孤漱溟回到自己院子的后花园,玉脸便笼罩了寒意。
李澄空坐在后花园花圃中央小亭里,轻啜茶茗,悠然自得,一直在观察着头顶扣的琉璃碗。
“你发现了吗?”独孤漱溟在花圃旁负手踱了几圈,无心欣赏夜晚开放的一片花儿,也无心欣赏天空的皎皎圆月,坐回李澄空对面,紧绷玉脸:“这些家伙都是七弟的人!”
李澄空颔首。
“你觉得无妨?”独孤漱溟没好气的道:“难道就被七弟摘了果子?”
李澄空道:“这些是七皇子的人,但也是皇上允许的,难不成要违抗皇命?”
“父皇他……”独孤漱溟咬咬贝齿,轻轻摇头。
李澄空笑道:“殿下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上瘾了吧?”
独孤漱溟斜睨他,哼一声默认。
一呼百应,令行禁止,这种威风不是亲自体会很难说得清。
这是一种内心深处的莫名满足,是无法言喻的美妙。
尝过这滋味后,就不想失去。
可惜,权力来源于父皇,父皇派人接掌,自己就只能乖乖把权力交出去。
权力的滋味多么美妙,失去权力的滋味就多么的痛苦与惆怅无奈苦涩。
自己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好局面,竟然要交给七弟!
辛苦为他做嫁衣裳!
李澄空道:“可惜,七皇子的位子稳固异常,殿下现在还动不了!”
“哼。”独孤漱溟道:“你当初不是鼓动我掀翻他嘛!”
“事在人为。”李澄空笑道:“殿下现在还动不了,但将来谁知道呢,天威难测。”
独孤漱溟若有所思。
她隐隐听明白了李澄空的言下之意。
“七弟真会被父皇所忌?”
“权力这东西……”李澄空摇头。
因为权力,多少父子母子兄弟翻脸,亲情在权力跟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吧。”独孤漱溟缓缓道:“那我们就回去!”
——
李澄空从独孤漱溟院子离开,回到自己小院内,对正在院中央写写划划埋头思索的顾雪城说道:“顾兄弟,我们要告别了,明日便启程回神京。”
顾雪城如梦初醒,猛的抬头瞪他:“回神京?”
李澄空点头。
顾雪城脸色阴晴不定。
李澄空道:“顾兄弟是不可能去神京的,所以我们只能在此告别,后会有期!”
“……好!”顾雪城也是痛快之人,沉声道:“我会潜心苦修阵法,必能打败你!”
李澄空呵呵一笑。
顾雪城看出他的不屑,冷冷道:“别以为你阵法天下第一,我一位师叔,学究天人,必胜过你!”
李澄空道:“那日后再领教这位师叔。”
顾雪城沉默不语。
卢师叔已经闭死关,便要仙逝,李道渊恐怕是没机会再见到卢师叔了。
不过自己一定能继承卢师叔的衣钵,一定打得败他!
李澄空道:“贵宗的缩地成寸诀一共有几层?”
“六层。”顾雪城道。
李澄空笑道:“你们上清峰可有练成的?”
“……有!”顾雪城哼道:“姜师姐,你问缩地成寸诀干什么?”
“这位姜姑娘练到几层了?”
“三层。”顾雪城傲然道:“天下间唯有此一人!”
李澄空道:“真想见识一下这位姜姑娘。”
“哼哼。”顾雪城瞥他一眼,摇摇头。
李澄空道:“难道我不够资格见这位姜姑娘?”
“不错,你总算有自知之明!”
“那如何才有资格?”
“非上清峰弟子,见不着姜师姐!”
“这是为何?”李澄空讶然。
“姜师姐速度太快,没人能看得清她面容,唯有在山上才会不施展轻功。”
李澄空慢慢点头:“原来如此,可惜可惜,不能见识一下这缩地成寸诀。”
顾雪城露出不屑神色。
李澄空道:“我好像得了一本缩地成寸诀,不知是不是真的,就练了看看。”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顾雪城身边,按上他肩膀消失无踪。
两人同时出现在一座山峰之巅。
一轮明月挂天空。
“这里……”顾雪城看到了对面的大营,扭头看向李澄空,脸色难看:“缩地成寸诀!”
他被师姐姜瑞春捎过一段路,知道缩地成寸诀的异相,眼前景物瞬间扭曲,然后恢复,已经是另一处地方。
这便是缩地成寸诀!
李澄空微笑:“我这缩地成寸诀练得如何?”
“你如何得来?”
“因缘巧合,请多指教了!”
“……好好好。”顾雪城哼道:“那就告辞!”
“好走不送。”
顾雪城飘飘而去。
李澄空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点头,这一下,那姜姑娘该找过来了。
自己便有希望再学到第三层甚至第六层。
他实在不知道练到第六层会是何模样。
回程顺利,李澄空带着独孤漱溟及萧梅影萧妙雪袁紫烟四女单独出发,董大同他们慢慢赶路。
他们刚刚回到清溟公主府,圣旨便到了。
“清溟公主深明大义,功绩卓著,特赐明珠十颗,俸禄进一级。”
“知机监五品李道渊晋四品太监,升任西营草场场主。”
李澄空怔然。
“李道渊还不接旨?”
李澄空直起身接过圣旨,谢过俊雅的光明宫掌牌太监,疑惑的看看圣旨。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成了草场场主。
他是知机监,而草场是御马监的治下。
一个知机监的太监,却当了御马监所属的草场场主,怎么看都不合时宜。
他不知道独孤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98章 下马(五更)
“多谢父皇了!”独孤漱溟接过圣旨,脸色平静的送走了宣旨的太监。
回到后花园,独孤漱溟摇头道:“父皇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李澄空笑道:“殿下是嫌少气?”
“十颗明珠,增一级俸禄,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呢!”
“公主!”萧梅影忙轻声唤道。
独孤漱溟摆手:“知道知道,又没人传出去!……哼哼,传出去又如何,父皇做得出,我就说不得?”
李澄空笑道:“原本殿下你是无所求,无欲则刚,现在嘛……”
“明白了!”独孤漱溟哼道:“你呢?你这个草场场主可不是好差使。”
“总比呆在知机监里养老的好。”
“草场场主可是肥差,多少人眼红盯着呢,偏偏落到你手上,这是把你架到火上烤,更关键的是你乃知机监,而草场是御马监的。”
御马监是仅次于司礼监的实权内府,统率京师四大营,东南西北四营。
神武卫便属于西营。
掌管四营,御马监的地位可见尊崇。
而知机监只是一个养老的,怎会被御马监放眼里?
他即使是金甲太监,御马监也不会放眼里,金甲太监地位超然却无职权。
李澄空笑道:“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这不像奖励功臣,反而像是惩罚!”独孤漱溟哼道:“我去找他!”
李澄空忙摆手。
独孤漱溟道:“那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别弄得太清楚,免得自讨苦吃。”
但凡肥差,总涉及金钱往来,难免会有猫腻存在,往往是上下其手,连成一串。
想扳倒一个就相当于扳倒一批人,那就是自讨苦吃,反而会把自己陷进去。
只要被人栽了赃,父皇一定会借机收拾他,绝不会手软。
李澄空缓缓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唉……”独孤漱溟叹道:“我又进鸟笼子里了!”
“殿下沉住气,总会有机会的!”李澄空道。
“但愿如此!”
——
清晨时分,李澄空只身带着袁紫烟,慢慢悠悠出了神京城的西城门,走出二十里,来到一座山谷前。
山谷前设有箭楼与营寨,他们到了二十米外便停住,箭楼上正有八名弩手指着他们。
袁紫烟上前娇声报上名。
营寨大门缓缓开启,随即十名骑士纵马冲出,宛如一标枪冲向李澄空。
李澄空负手笑吟吟看着。
这便是下马威?
“希聿聿……”骏马忽然在他十米处人立而起,戛然而止停在原地。
十匹马整齐划一。
当头一匹栗马上坐着一大胖子,好像要把栗马压垮,偏偏那栗马轻轻松松站在那里。
大胖子浓眉大眼,皮肤雪白,宛如一块巨大面团,笑呵呵下马,地面微微一震。
“原来是新来的场主大人!”大胖子笑道:“老夫是草场的掌记,忝姓陆,陆峡!”
“陆掌记。”李澄空颔首打量着他,又看看其余九骑。
九名骑士皆是青壮,傲然俯视着他,丝毫没有下马之意,个个桀骜不驯。
李澄空笑了笑:“我这个场主在草场是最高位子吧?”
“当然当然!”陆峡忙点头。
李澄空道:“那这九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傲不为礼,是瞧不起我这个场主?”
“不敢不敢!”陆峡忙摇头。
他转回身子,大声喝道:“你们这些愣头青,还不赶紧下马拜见场主!”
“哼!”
九名青年骑士慢吞吞的下马,不情愿的抱抱拳:“见过场主。”
李澄空微笑:“本场主李道渊,还望诸位记住了,新官上任就烧三把火,我不希望第一把火就烧在你们身上!”
“呵呵,李场主息怒,甭跟这帮愣小子一般见识,他们什么也不懂,一天到晚骑马放马,屁也不懂!”
陆峡说着话,扭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