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劲头,不让她进来,她会一直敲下去。
院门推开,独孤漱溟跨过门槛站定,一袭白衣如雪,冷冷瞪向李澄空。
李澄空慢条斯理的系上衣衫,然后做恭敬状的抱拳一礼:“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独孤漱溟只冷冷瞪着他。
李澄空神情恭敬,眼神却平静从容:“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李澄空,父皇已经决定,如果你能治好母妃的病,赐你天经心录抄本。”
第59章 医术
“天经心录?”
“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没有。”
“身为宗师,你竟然没听过天经心录?”
“那就恕我孤陋寡闻,毕竟一个是孝陵种菜的,见识能高到哪里去呢!”
“算了,告诉你吧。”独孤漱溟滞了滞,胸口被堵了一口气。
这李澄空纵使装得恭恭敬敬,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马脚,竟敢讽刺挖苦自己!
“多谢殿下解惑。”
“胡天经,前朝天下第一高手。”
“略有耳闻。”
“天经心录是胡天经的手记,记录了他一直以来的练武心得,境界体悟,甚至还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她不等李澄空插话,继续接着说:“据他推测,大光明之上还有一个境界。”
“至于是什么境界他也说不出,谁也没练成过,他也没能练成便身殒,所以只能是一个推测,至今没人证实。”
李澄空若有所思。
“李澄空你资质绝世,不逊色于胡天经,说不定有机会窥得这层境界。”独孤漱溟语气略带一丝讽刺。
李澄空毫不在意,一幅悠然神往之色。
汪若愚曾数次拿胡天经举例。
胡天经行事与他武功截然相反,稀里糊涂,堂堂天下第一高手,却因为自己做死,最终死于围攻之下。
但胡天经再糊涂,武功天下第一没人置疑,不像大月朝,无人压服众雄被举世公认天下第一高手。
据说青莲圣教的教主武功最强。
但这位教主太神秘,没人知道她真面目,天下第一也就没那么让人信服。
“李澄空,你何时彻底治好母妃?”
独孤漱溟来到假山前的小亭里,坐到石桌旁。
李澄空坐到她对面:“殿下你该知道,娘娘是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不愈,赤阳真火不会消失,我镇压只治标。”
两人仅一桌之隔,呼吸可闻,淡淡幽香扑鼻。
近距离观看这幅如羊脂白玉雕刻成的绝美容颜,温润流转着莹光,更加美得惊心动魄。
李澄空却心如冰雪,毫无异动。
“你真没办法?”独孤漱溟道。
李澄空摇头。
他确实无能为力,感慨命运无常。
玉妃如此地位如此美貌,却要受此痛苦,当真世间无一个人活得如意自在。
独孤漱溟清亮眼波紧盯着他,哼道:“你是因为我,所以不想救母妃吧?”
李澄空摇头笑笑,懒得多说。
独孤漱溟看到这一幅不跟她一般见识的模样,眼波闪了闪,压下翻涌的怒气。
为了治好母妃的病,该忍就得忍。
她缓缓道:“说罢,你有什么条件?”
“殿下太过高看我了,我确实无能为力。”
独孤漱溟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如果殿下非要我一试,那便寻来医书我看看吧,不通医术,我无从救起。”
“好!”独孤漱溟起身而去。
李澄空在院子里溜达了五圈,消食完毕,便要返回屋内打坐练功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妙雪一袭白衣推门进来,俏生生白一眼李澄空,然后摆摆手娇喝:“进来吧!”
十二个清秀侍女捧着书匣鱼贯而进。
她们将书房里的书架摆满、轩案摆满、绣墩占满,最后只能堆到地上。
书房近乎塞满才停下来。
李澄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萧妙雪指挥若定,精明干练。
待众侍女退下,萧妙雪忽然嫣然一笑:“李公公,这些是小姐花大力气搜罗来的医书,一些来自太医监,一些来自尚书阁,一些来自禁苑,还有一些来自皇上的秘库,李公公你慢慢看。”
她盈盈等着看李澄空露出愁眉苦脸模样。
这些厚厚的医书,一本就足以让人崩溃,别说这么多本,一看到就头晕眼花。
李澄空道:“仅有医书不行,还要行医案录,不知公主殿下可能弄到?”
行医案录是各个医者的心血精华,不泄于外的。
萧妙雪眨了眨明眸。
这李澄空看到这么多厚书,不但不愁,反而还嫌不够多!
“哦,我跟小姐说。”她匆匆跑开。
傍晚时分,她再次指挥着一众侍女捧过来一个个书箱,一摞一摞的旧册,很多随时会破碎。
“这些就是医案啦,你好好看吧,告辞。”萧妙雪交待一句便走。
李澄空已经坐在角落里拿着一本厚书翻看,头也没抬。
医武不分家,宗师境界的内观更清晰,除了脑海一片黑暗,身体各处皆散发着光芒,可以看其大概。
医书所载与内观所见互相印证,领悟极快,这些医书让他灵光闪现,对武功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刚开始时,他翻医书的速度缓慢,越往后越快,最后甚至如数钱一般。
有灵浆在,只要克服了心里的疲惫感,精神足够支撑他一直看书。
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如饥似渴。
这些医书很多都是秘传,如果不是这个机会,绝无可能见到。
夕阳把明玉宫的后花园照得瑰丽如霞。
萧妙雪挥舞着手臂比划着:“这么多的医书,他一直看,一直看,三天三夜不合眼,小姐,这真的是个疯狂家伙!”
她正处于后花园的一座小亭里,小亭位于湖面上,一座不大的小湖,却气象不凡。
独孤漱溟一袭白色宫装,身边坐着美丽的玉妃,还有萧梅影与苏茹及裴静。
一亭的美丽女子,彩衣飘溢着香气。
玉妃皮肤迥异先前,莹白不逊色独孤漱溟。
原本充满血丝的眸子变得如黑钻、如水银,黑白分明,清亮动人。
现在的玉妃与先前的玉妃仿佛换了一个人。
独孤漱溟与玉妃五官有几分相肖,但眉宇之间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玉妃柔婉如水,独孤漱溟清冷如冰。
玉妃抿嘴笑道:“奇才嘛,总是与众不同的,要不然怎能有如今成就?”
“他是奇才没错。”萧妙雪笑道:“娘娘,不过他只是武功的奇才,对医术一窍不通呐,就凭着看医书,就想学得医术?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未必不能的。”萧梅影轻声道:“我看李公公不是个狂妄肤浅之人。”
“哼,萧梅影你看谁都好!”萧妙雪撇撇菱唇。
两人相貌一般无二,脾性却截然不同。
“且看吧。”独孤漱溟不想谈这个人,免得心里堵得慌:“娘,你的伤真没办法自己治好?”
玉妃轻轻叹息:“溟儿你要以我为戒,千万练不得太阴玄玉功!”
“娘,我已经练了。”
“你”
她温婉的脸庞顿时笼罩一层寒霜:“你这丫头!”
她指着独孤漱溟,恨恨道:“你就任性吧!”
“娘,不就是不嫁人嘛,这正好。”独孤漱溟不在意的道:“我正好不想嫁人。”
“练到哪层了?!”玉妃斥道。
“第七层。”独孤漱溟道。
玉妃指了指她,明眸忽然涌出泪珠,一串串滑落。
“娘!”独孤漱溟顿时手忙脚乱:“你哭什么呀!”
“我哭我的命苦!”玉妃拍开独孤漱溟玉手,扭过头去拿雪帕抹着眼低泣。
第60章 天机
萧妙雪萧梅影及裴静苏茹皆转身看湖面。
红锦般的湖水映亮她们明眸。
“你这丫头,知道太阴玄玉功的害处,为何偏要自讨苦吃?”玉妃边抽泣边道:“我一个人受苦还罢了,还要连累女儿受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娘,你受苦是因为你破功。”独孤漱溟道:“我不会破功,这太阴玄玉功直通大光明境,进境奇快,可是难得的奇功!”
她刚刚突破到了第七层,踏入涅槃境。
不是太阴玄玉功,绝没这么快!
“你”玉妃更气愤:“你是不是觉得我愚蠢,才会受这苦,是自作作受?”
“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为娘当初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觉得天下的男人个个愚笨,个个幼稚肤浅无知,绝不会喜欢,于是便练了这太阴玄玉功,结果呢,你也看到了!”
“谁让娘你改变主意了呢,如果不进宫,也不会受这苦!”
“我不进宫,哪来的你!”
“娘你明明是被父皇迷住了,于我何干。”
“你这丫头!”
玉妃气得去扭独孤漱溟。
独孤漱溟忙躲,两人在小亭里闹开来,裴静四人被拉来拉去。
闹了一气,玉妃喘着粗气停住,恨恨瞪着她:“你现在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男人,却不知世事无常!”
“娘你放心吧,我不会!”独孤漱溟傲然道:“娘你的运气不好,碰上了还是皇子时候的父皇。”
她笃定,要是看到现在的父皇,娘绝不会多看一眼的。
“运气不好?!”断喝声中,鲜花绕匝的小径走出了高大魁梧的独孤亁。
明黄长袍在夕阳下闪动着红金光芒。
他龙行虎步踏上小湖,如履平地落到她们跟前,冷冷瞪一眼独孤漱溟,转向玉妃时顿变成温柔神色:“玉儿,你果真好了。”
裴静四女裣衽行礼。
玉妃刚刚哭过,眼皮泛红,更增几分楚楚动人风姿,不好意思的道:“皇上怎来了?”
她知道独孤亁的脾气,一口气要把奏折批完才罢休,不批完奏折便心神不宁浑身不得劲儿。
“朕过来看看玉儿你,果然大好了。”独孤亁拉过她玉手。
太阴玄玉功有驻颜之效,玉妃身上没留下岁月痕迹,一如当初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玉妃被他炯炯目光看得害羞,抽玉手却抽不动。
独孤亁知玉妃脸皮薄易害羞,看向独孤漱溟:“碰上朕是运气不好?”
他哼一声道:“难道朕就不是良人?”
独孤漱溟笑笑,一幅“父皇你心里明白”的神情。
独孤亁道:“你这丫头,这脾气,将来怎么嫁人!”
“父皇,我已经练了太阴玄玉功,不能嫁人了。”独孤漱溟淡淡道。
独孤亁脸一沉。
大手被玉妃的玉手握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脾气,哼道:“胡来!”
“我也是替父皇你着想,不嫁人了,省下一桩麻烦事。”
“胡闹!”
公主择婿是一件大事,礼部要忙三四年,层层筛选,最终定下六个名额给公主自己选。
这要耗去礼部不少银子。
可帐不是这么算的!
“父皇,你不想我跟娘一般受苦,那就别给我找夫婿!”“”独孤亁脸色阴沉。
“我就这么守着母妃与父皇一辈子,父皇你修为深厚,指不定我还死在你前头呢。”
“给我滚!”独孤亁断喝。
独孤漱溟轻笑,飘然而去。
众女趁机跟着一起离开。
玉妃蹙黛眉:“这丫头”
“都是玉儿你惯的!”独孤亁摇头:“这脾气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一点儿不像玉儿你!”
玉妃轻笑:“皇上你不知她的脾气像谁?”
“唉,不随好!”独孤亁失笑。
独孤漱溟的脾气跟他一般无二,冷硬,不折不弯,太容易得罪人。
诸多皇子公主之中,脾气最像自己的就是她。
“玉儿,那个李澄空如何?”独孤亁道。
“挺好的人,是被溟儿害苦了。”
“这也是他的磨砺,要不然也不能迸发出这天赋。”
“皇上,我在想,是不是让他跟着溟儿,一旦我不在了,溟儿境遇恐怕不好,他是武学奇才,将来有望踏入大光明境。”
“什么胡话呢,你怎会不在!”
玉妃温柔的笑笑:“皇上,我知道的,我元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油枯灯尽!”
赤阳真火来自于身体的元气,每天一次赤阳真火,如果不是有珍奇药材大补,早就死了。
“朕不会让你走!”独孤亁脸色阴沉。
“人孰能不死”
“玉儿!”独孤亁打断她,冷冷道:“朕不准你走!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好。”玉妃笑道:“如果能让李公公跟着溟儿就再好不过,可惜”
“他们两个还结着仇呢。”独孤亁一清二楚。
“是啊,溟儿冷硬,心怀愧疚也不会说,而李公公呢,少年宗师,岂能受得那气?”
“玉儿,他是孝陵种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