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沐一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露台透进来的阳光,又看了看沐浴在阳光下的秦煜城,最后目光挪到了秦煜城的影子上。
有影子,不是鬼。
但这人走路真的一点声儿都没。
牧沐感觉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秦煜城吓死。
他木着一张脸,端着碗走出厨房,把秦煜城的早饭放到他面前。
果不其然,秦煜城一声不吭的吃了起来,并不对今天的早饭发表什么意见。
“……”牧沐咬着勺,确定秦煜城是真的很好伺候。
哦,甚至都用不上“伺候”这个词,因为秦煜城饭后会主动刷碗——看他每次收拾灶台的干净程度,估计平时的家务也没少干。
牧沐看着秦煜城,越发觉得这哥们儿惨了。
好好一男的,怎么就摊上了那么个傻逼作者呢?
人生起伏不定还惨遭骗婚,重生归来大杀四方却推不了妹子。
草啊!你好惨啊秦煜城!
这简直要到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地步!
秦煜城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抬眼看向牧沐,发现对方正咬着勺子看着他,但明显已经跑了神。
牧沐今天仍旧坐在跟他距离最远的角落。
秦煜城并不意外。
自从牧沐向他提出离婚之后,就表现出了非常明确的划开界线的意思,唯恐跟他有什么多余的接触。
嗯?
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秦煜城搅动甜酒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了。
牧沐的态度其实一直都是这样,总是以身体不好为借口,很少跟他一起外出,几乎不与他一同参与商业交际——哪怕是某些需要带上女伴的场合,牧沐也从来不陪同他一起出席,还美其名曰“我相信你”。
牧沐拒绝所有与他一同露面的公共场合,而他以前竟然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秦煜城看着还在发呆的牧沐,眯起眼。
牧沐越是想要的,他就越是不想让他如意。
牧沐越是不想要的,他就越是想要勉强。
秦煜城收回视线,吃了颗汤圆,开始盘算最近有什么交际的场合。
牧沐小小的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来,看看还在埋头干饭的秦煜城,也跟着吃了起来。
他吃了两口,突然“啊”了一声。
秦煜城抬头。
牧沐轻嘶一声:“秦煜城……你今天别开车了。”
秦煜城突然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甜酒冲蛋,又看向牧沐,一时拿不准这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牧沐心虚:“对不起。”
这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了食材就顺手做了!
秦煜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最终收回了视线,低头一口气把剩下的甜酒冲蛋喝了,换上衣服出了门。
那背影,看起来有点生气。
牧沐:“……”
肯定是生气了。
碗都没洗就冲出去了。
牧沐目送着秦煜城进了电梯,抠抠手,挠挠头,最终灰溜溜地起身刷完洗锅,并疯狂祈祷秦煜城不要记仇。
牧沐唉声叹气地擦干手,唉声叹气地开始了今天份的学习。
他的初步计划是先搞个视频号,看看能不能包装宣传一下自己,后一步再开店,或者是加入别人的团队。
手工里,他做得最熟练的是微缩服装——通俗来说就是娃衣,也就是给玩具做衣服,玩具包括但不限于布偶、娃娃、BJD等等。
这个手艺算是打小跟他妈学的裁缝的变体,是在手作正常版型的衣服逐渐被工业化浪潮取代之后,牧沐新找到的出路。
牧沐这两天查了一圈,这一行的生态跟他原来的世界差不了太多。
应该可以混口饭吃。
牧沐打起精神,正准备继续作总结分析,一直以来都没有新消息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信息。
'陈先生':宝贝,你好久没来了,今天下午约吗?
牧沐:???
牧沐虎躯一震!
牧沐脑子里轰隆隆一路火花带闪电,叮铃哐啷一阵狂响。
'陈先生':你是不是都把我忘啦?/委屈
牧沐:!!!
天、天哪!!
这什么啊?!这什么啊!?
秦煜城的绿帽不姓陈的啊?!
这个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他明明都看过了,没有这么刺激的对象啊!
难道是他之前看微信的时候看漏了什么吗?
啊,这么说,难、难道这是那个?
是那个吧!
那个……秦煜城绿帽的绿帽!
牧沐一拍大腿,直呼牛逼!
第49章 第 49 章'小修'
“这个……”窗口的小姐姐为难的摇了摇头; 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规矩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办法。”
牧沐正欲再说。
秦煜城伸手敲了敲台面。
牧沐闭上了嘴。
秦煜城上下打量着牧沐。
这个骗子脸上还有未褪的焦急和无奈; 微微偏着头,并不与他对视。
或许是不敢。
秦煜城漫不经心的想。
平心而论,牧沐长得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乍看便扎进人心里的明艳,而是那种看他笑了,就会忍不住跟着笑的甜蜜。
但如今的秦煜城无心欣赏。
他满怀恶意,思索着是否要当众将这个骗子的里子面子都扒下来; 摊开在阳光下曝晒。
秦煜城眯起眼,想到牧沐刚刚笨拙跑跳的模样。
他与牧沐的婚姻有四年; 他记得他的妻子一直以来都身体不好,于是他就陪着对方过了四年的柏拉图婚姻。
这对于一个身心都很正常的男性而言有多艰难,想也不用想。
曾经秦煜城心甘情愿的体贴着对方; 可现在回想; 只觉得可笑之极。
秦煜城的脑海被四年的记忆填满; 实在记不清牧沐最初的模样。
但他看得出来; 这个时候的牧沐; 还没有习惯穿高跟鞋。
如果是从前的他; 大概只会觉得这份笨拙也格外的可爱; 然后告诉牧沐; 不舒服的话; 就不要勉强自己穿高跟鞋。
秦煜城扯开嘴角,讽刺道:“鞋子穿得习惯吗?”
牧沐没反应过来; 茫然地回道:“嗯?诶?还、还好?”
牧沐的茫然无措让秦煜城脸上的讽刺一滞; 下意识的收敛了些许; 随即又在意识到自己心软的瞬间阴沉下脸来。
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些本该温馨美妙的回忆; 在如今展露出的赤裸真相下只令人感到心寒齿冷。
眼前这个看起来胆怯柔弱的人,早已经背叛了他。
他们的爱情与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一场牧沐为了另一个人而筹划的骗局。
秦煜城阖上眼,深吸口气,定了定神。
牧沐关注着秦煜城的反应,心里慌得一批。
他根本不知道原本的牧沐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形象,唯恐被看出什么不对。
作者对牧沐这个角色花费的笔墨不多。
男频爽文嘛,重点肯定在主角身上。再加上作者把文的爽点全点在事业上了,以至于整篇文下来,几乎都数不出几个有名字的妹子。
牧沐只记得这篇文在最开头的时候,提过一嘴男主的这位老婆曾经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好家伙。
温柔善良。
温柔善良的女孩子是怎么样的?
牧沐脑子一片空白。
他实在不算聪明,也并不喜欢社交,连工作都是通过网络接单,然后自己闷头做手工。
别说温柔善良的女孩子是怎么样的了。
就是普普通通的女生,牧沐也没深入接触几个,连聊天都少,更别说要演绎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牧沐只感觉脑壳发昏。
而且秦煜城现在到底知不知道他老婆是个男……啊等等?
牧沐发现了盲点。
他记得重生之前,秦煜城跟原主的婚姻有接近四年。
四年,秦煜城如果还不知道老婆是男的,那不就是说——
秦煜城没……呃,没、没鼓过掌?
牧沐被自己推测出来的真相震在原地,惊愕万分。
我的天哪!作者!
你儿子好像……好像不行啊!!
秦煜城看着整个人显出几分呆怔的牧沐,不耐道:“原因呢?”
牧沐回过神:“嗯?什么?”
秦煜城:“离婚的原因。”
一提离婚的话题,牧沐顿时就来了精神。
“我只是觉得,太快了。”他一边小声说,一边观察着秦煜城的神色。
秦煜城轻嗤:“婚是你求的,现在说太快了?”
牧沐:“!”
竟是如此!
牧沐愣了一下,从善如流:“非常抱歉,我反悔了。”
“……”
秦煜城意识到了,这小骗子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他划清关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记忆里也没有这一出,但他并不想如了牧沐的意:“我不同意。”
“?”牧沐想不明白,“为什么?”
秦煜城只是抱臂看着他,不说话。
牧沐思来想去,在他贫瘠的社会知识中找到了可能的关键。
他恍然:“我只想离婚,我什么东西都不要你的,我可以净身出户。”
秦煜城听他这么一说,想到重生前自己被转移干净的财产,神情霎时扭曲了一瞬。
他看着牧沐,愈发不想如他所愿:“我不同意。”
牧沐:“……?”
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牧沐开始抓瞎。
“你可以尝试用更好的理由来说服我看看。”
秦煜城伸手将台面上的证件取走,在牧沐眼前晃了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他一个头的牧沐。
“或者你多讨好我,也许我一高兴,就同意了呢?”
牧沐拎着包的手骤然一紧,头皮发麻。
这个台词他记得。
秦煜城也对原本的牧沐说过——那是在秦煜城干翻绿了他的那位对头之后,对跑过来求情的原主说的。
——“讨好我,也许我一高兴,就放过他了呢?”
然后呢?
然后那位跟原主一起在秦煜城头顶种草的哥们儿,在乘坐原主给他安排的私人飞机离境的时候,坠机了。
落在茫茫大海,连尸体都没找到。
牧沐:“……”
开始害怕。
当时看文的时候明明只觉得爽!
可恶!
当代法治社会真的可以发生这种事吗?
作者你讲不讲点逻辑啊!
牧沐几乎哽咽。
秦煜城懒得再留在这里,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一袋子莲雾塞到牧沐怀里,转身出了民政局。
牧沐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去。
这不废话?
都结婚了,那多半是住在一起的,傻缺才跟上去!
虽、虽然证件被拿走了,但有个手机姑且是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而且说不定还有电子身份证,那问题就更小了。
牧沐抱着莲雾,拎着那个装着手机的拎包,眼巴巴的看着秦煜城的背影,心里祈祷对方最好走得头也不回。
但秦煜城并不准备放过他。
在即将跨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秦煜城脚步一顿,偏过身看向还留在里边的牧沐。
“不走?”
“……”
确实不是很想走。
牧沐心里发苦。
您可行行好吧,我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不值您如此关注!
牧沐含泪抬脚,蚂蚁挪步。
背后一直关注着他们的窗口小姐姐轻轻敲了敲桌面。
牧沐顿时如获大赦,扭头看向她。
窗口小姐姐压低了声音:“姐妹,你们……你是不是被渣男骗了啊?”
牧沐被“姐妹”噎了一下:“?”
窗口小姐姐露出几分愤慨:“我刚刚都听到了!说什么讨好他,你们刚刚来结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他仗着领了个证就原形毕露了吗?”
牧沐一愣,解释:“不是,就是我单方面想离,跟他没……”
“姐妹你放心,我这边帮你预约了,到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你。”
牧沐卡壳,飞速闭上了解释的嘴。
秦煜城倚靠着民政局的门框,双手抱臂,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牧沐看着眨眼间就背上了渣男锅的秦煜城,内心无比虔诚的对他拜了拜以表歉意,然后大着胆子走到了秦煜城身边。
秦煜城见他跟上,也不多说,扭头就走。
牧沐跟在秦煜城身后,不敢多迈一步。
笑死,根本不敢乱走。
牧沐双目无神。
他又不知道秦煜城的车是哪辆,又或者他今天根本就没有开车。
两眼一抹黑,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住哪都不知道!
这要是找错车或者找错门,岂不是直接暴露当场白给。
牧沐觉得不管是“让秦煜城发现这个牧沐不是黑寡妇本人”这个选项,还是“让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