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阿达……”茶尔哭着往前爬，强忍着疼痛想要救阿达。
轩辕夜也受了很重的伤，他和茶尔都无能为力。
“走啊！”轩辕夜眼眶泛红，趁着阿达拖住毒人，带着茶尔快速撤离。
第599章 我知道她是女人
“阿达……”
“轩辕夜你放开我！阿达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看着它死！”茶尔哭着推开轩辕夜，她不会让阿达死的。
这些年她在鹰城，只有阿达和她相依为命。
她要从小假扮男孩子，她要从小与众不同，她要从小强大……
整个鹰城她最信任的，也最忠诚于她的，只有阿达。
阿达对于茶尔的关系不仅仅是一只鹰那么简单，它是茶尔的家人，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达死。
“该死！”见茶尔身受重伤又跑了回去，轩辕夜暗骂了一句，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大雾还没有散去的意思，周边诡异的惨叫声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
轩辕夜已经下了撤退的指令，可大雾天气让西夏的将士们找不到了回去的方向。
在这大雾之中，那些毒人可以通过气息分辨方向，上虞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阿达……”
趁着阿达缠住那毒人，轩辕夜忍着疼痛将毒人的脑袋斩落。
看着地上滚动的脑袋，轩辕夜和茶尔都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制作毒人，地下城真的是丧尽天良。
那些毒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锻造毒化而成，人在被毒物淬炼的时候极其痛苦，这些毒人身上有些皮肉都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这人的脑袋被砍落，心口的位置是白色的肋骨，肉眼可见的心脏从跳动，慢慢变得寂静。
“呜呜……”雄鹰在茶尔怀里扑腾了两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茶尔哭着抱着阿达，用力想要拖它离开。
阿达的翅膀已经被弄断，身上的羽毛也被拔掉了很多。
它不懂人类的情感，可它知道茶尔是它的主人，任何人都不能伤害茶尔。
它知道茶尔有危险，就算是自己死，也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主人有危险。
阿达的嘴角滴落血迹，用最后的力气指着迷雾的出口方向。“呜呜……”
茶尔抱着阿达哭的声嘶力竭，在大雾中让人动容。
轩辕夜用力握紧双手。
他明白那种感受……
阿达对于茶尔来说，是家人，是从小长大的兄弟……
“阿达！”
可阿达还是走了，僵硬的躺在茶尔怀里。
它是茶尔在鹰山上选中的，鹰城的子民都要去鹰山求鹰神庇佑，阿达是茶尔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小鹰崽。
茶尔的同伴都笑话她，说她不会选鹰，说她是笨蛋。
可阿达并没有让茶尔失望，它成长的很快，而且成了鹰城最大的鹰。
那些鹰都要臣服在阿达的脚下，它成为了整个鹰城雄鹰的统领。
从小到大，茶尔都是和阿达一起成长的。
阿达保护茶尔，茶尔也保护阿达。
他们一人一鹰不离不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对方。
阿达走了，茶尔再也没有鹰了……
阿达是茶尔的眼睛，阿达不在了，茶尔就好像丢失了一双眼睛。
四周杀意越来越浓郁，轩辕夜拉着茶尔快速离开。
茶尔看着阿达的尸体，慢慢消失在浓雾中……
三个时辰后。
玉门关下起了大雨。
浓雾渐渐散去，关外横尸遍野，一片荒凉。
玉门关的侥幸活下来的将士们都躲在关内，有人失去了双腿，有人被斩断了手臂，可谁都没有吭声，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离墨站在城墙上，看着关外死去的将士，迷糊了视线。
这些人都是为了他而死，这些人……都是为了西夏，为了关内的家人和百姓。
一旦城破家亡……那是何等的凄凉。
“陛下……”暗卫小声开口，不敢大声打扰离墨。
“轩辕将军受了重伤，上虞将士伤亡惨重，若是再战……没有胜算。”暗卫想要让离墨早作打算，是继续迎战，还是放弃玉门关，往后退……
离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关外。
这些人的死，真的值得吗？
前两世重生，离墨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带领将士夺得天下，眼中除了杀戮再无其他。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这些跟着他，追随他而战死的每一个冤魂，都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轩辕夜重伤，军中除了他再无主帅之人。
若是玉门关破，长坂和玉窑都会有危险。
如若应战，那就是继续让这些人为了自己去送死。
……
离墨很矛盾，从来没有过的矛盾。
这样的矛盾，是他前两世从未想过的。
……
关内，营帐。
轩辕夜受了重伤，军医在帮他处理伤口。
茶尔已经昏迷，挣扎中不断喊着阿达的名字。
“他……他是个女人！”军医的学徒给茶尔处理伤口才发现，茶尔是女人。
她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她是女人。
“嘘……”轩辕夜蹙眉摇头。“她的伤怎么样。”
小军医紧张的摇头。“好在避开了要害，命是保住了。”
松了口气，轩辕夜看了茶尔一眼，这个女人……已经护了自己太多次，他怕还不起。
“阿达！”伤口被处理好，茶尔惊慌的坐了起来，眼眸透着浓郁的杀意。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女人。
握着手中的剑，阿达想要解决军医。
“他不知你是女人！”轩辕夜蹙眉，身手拦住茶尔。
“那你知道！”茶尔呼吸急促的看着轩辕夜。
轩辕夜早就知道她是女人。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是女人。
“我不是早就知道？”
“不一样！”茶尔恼羞成怒，知道她是女人，和扯开她的衣服帮她处理伤口是两码事！“我阿娘说了，见过我身子的人，要么死，要么嫁！”
轩辕夜吓得赶紧松手。“咳咳，那我没看，我有妻子了……”
茶尔的眼底闪过伤痛，剑再次指着地上的军医。
“你帮我处理的伤口？”
小军医吓得脸都白了，他就是来帮忙处理伤口的，他还是个学徒……
“你嫁给我，还是我杀了你！”茶尔的眼眶红肿的厉害。
她的怒意和压抑仿佛无处发泄，她不愿意去想阿达的死……
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承认。
她甚至一直在压抑自己对轩辕夜的感情，可她也知道鲛人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所以，她与轩辕夜之间终究是没有可能的。
与其留着这份感情成为负担，不如趁早快刀斩乱麻。
学徒军医吓得全身发颤，这……这女人和男人有什么区别，这么能打，这么凶。
让他嫁？他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我我……我不！”
“你再说！”茶尔眼眶凝聚了泪水，几乎是在威胁。
连一个小小军医都看不上她……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这位小学徒胆子小，您别吓唬他。”军医惊慌的过来打圆场。
第600章 离墨最终做出选择
茶尔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只是一时情绪有些失控了。
小军医看了茶尔一眼，见她眼眶凝聚泪水，居然有些慌了。“那什么，我……”
“你走吧。”茶尔收回剑，一个人走到角落里，自己坐下，用力抱紧双腿。
轩辕夜蹙眉，走过去坐在茶尔身边。“抱歉……”
要不是为了救他……
“那你嫁给我。”茶尔像是在负气。
“我有妻子了。”轩辕夜摇头。“刚才那个小军医不错。”
“你别说话了……”茶尔示意轩辕夜可以闭嘴了。
见茶尔彻底将脑袋埋在了双腿里，轩辕夜叹了口气。“为什么救我？”
为了救他，失去了阿达。
“既然选择你，就要忠诚……”茶尔小声开口。
“我值得吗？”轩辕夜有些怀疑。
他让上虞的将士跟着他作战，跟着他流血牺牲……
他值得吗？
“值得……”茶尔闷声开口，很久抬头看着轩辕夜。“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身上仿佛有一种吸引，让别人愿意信任你，愿意追随你。”
“要是你的感觉错了呢？”轩辕夜小声开口。
“不会错。”茶尔摇头。
轩辕夜苦涩的笑了一下。“你可能要看错了……”
他轩辕夜这些年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而且每一场战争都自负的厉害，他不认为自己会输，所以不会输……
可这一次，他好像明明知道结局，一定会输，可他还是……不想撤离，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这场战争是轩辕夜损失最惨重的一场，失去了那么多的将士兄弟，失去了洛城，子婴……
“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了不代表我选错了。”茶尔再次把自己的脑袋埋了起来，沉默了很久。
“阿达明知道跟着我会死，它还是会跟着我的……”在有些感情面前，胜负，哪怕是生命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那只鹰是你从小养大吗？”轩辕夜问了一句。
“嗯，它是我的兄弟，也是家人。”茶尔再次蜷缩了下身体。“你知道，我们鹰城的女婴若是身份低微会被扔到山上去喂鹰。”
“好残忍……”轩辕夜无力的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这也是你们所谓‘天神’的旨意吗？”
“嗯，天神说，女娃本就应该进献给鹰神，只有男娃才有资格继承鹰城的血脉，守护鹰城。”茶尔点头。
“你也这么认为吗？男女又有什么太大区别……”轩辕夜冷声开口，这个说法太过残忍。
“我不这么认为，但我无能为力。”茶尔笑了一下，笑的有些无力。
她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扭转那么多人的偏见。“在我们鹰城，女娃扔到山上是要自生自灭的，可我却没死。”
“听山里的老人说，是一只雌鹰救了我，将我和它巢穴中的小鹰一起抚养长大。”
“后来我遇见了养母，我养母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也是鹰城城主不受宠的夫人。她一生给城主生了三个孩子，却全部都是女婴，那些孩子便被丢到山上去喂鹰了。再后来夫人就不生了，干脆吃了终身避子的药物，哪怕伤害身子也不肯再造孽了……”
“她是在山顶祭拜山神的时候发现的我，说我是鹰神赐予的礼物。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要女扮男装，我是男孩，也必须是男孩，只有假装自己是个男孩，才能活下去。”
“可因为我是女孩，天生就比别的男孩要弱很多，所以他们总是欺负我，打压我……”
那些日子，茶尔都过来了，她扛过来了，她比任何男人都要强……
“我们鹰城的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要去山上选鹰，那是鹰神赐福，将小鹰崽赐给我们。”
茶尔也是在那次的天赐中遇见了阿达……
“其实，这不是阿达第一次救我的命了，我已经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了。”
茶尔声音有些沙哑，苦涩的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有一次我跌落深渊，是阿达扇动着它那双并不怎么强大的翅膀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才把我拽了出去……”
阿达是茶尔最好的战友，也是茶尔最信任的伙伴。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轩辕夜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阿达的死，他……
“和你没有关系，天下未定，一切都是未知数，我选择作战的那天开始……阿达和我的命都已经悬在了刀尖上。”
茶尔用力握紧双手，她知道阿达跟着它，早晚是要出事的……
就像是轩辕夜，明知道这是一场不会赢的战争，可还是要带着将士们拼死去对抗……
“轩辕将军，陛下下令……三军全部后撤，撤离到二重关。”
离墨，终究是做了决定。
全军后撤。
轩辕夜的身体僵硬了很久。
在他看来，人们口中所传的魔星，冷血无情，自私残酷……却比任何人都要有血有肉。
……
玉窑关。
凤卿帮着楚泽整顿军队，打算前往玉门关。
此战三军损失都太过惨重。
“报！陛下急报！”
“陛下有令，三军紧急撤离，撤出关卡，扯到二重关驻守，任何人不可违背军令！”
凤卿站在城墙之上，惊愕的握紧双手。
如今胜负未定，离墨……居然宣布撤军。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外的风沙迷了眼睛，凤卿的眼角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