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她是真正爱他,所以才为了他,愿意留在他的生活里。
每一次替换失败。其实他内心都开心不已。
只是把这份开心藏在了心里。
他在向她不断地渴求。渴求着真实地回应。
人的欲望就像无尽的深渊,永远也无法填满。
也许她意外的“离开”,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只有她的死,才会让他彻底清醒。
从而悟懂了。所谓渴求,无非是自己给自己布下的骗局。
男孩痴痴地站在火堆前。
直到火苗熄灭,剩下一堆黑炭在飘散着白烟。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叹息道:“痴儿。你总算明悟了。明天来跟我学真正的傀儡术吧。”
男孩转过头,脸上挂满了泪水道:“师傅。我不想悟。”
“不想既是悟。想则不是悟。你以后会懂的。”
【心将流水同清静,身与浮云无是非。
纸中佳人已曾识,愿一见之何由得。】
第一百二十五章 纸人成道
所以。
那是你的声音吗。
揲祈。
你并没有完全死去,死吗。
孔亮躺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
人的死亡分三个阶段。
心脏停止跳动是生理上的死亡。
葬礼的结束是社会意义上的死亡。
这两个死亡,揲祈在认识他以前就经历过了。
而最后一次死亡,是被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她)的人遗忘。
他从没有真正忘记她啊。
哪怕将她和孤单痛苦悲伤,一起藏进了自己最深层的记忆里。
她一直活着。活在他的灵魂深处。
我在,你便在。
揲祈。
我们又见面了。
孔亮坐起来。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出现在他身旁。
向他张开双手,露出姐姐般的微笑。
孔亮没有犹豫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这一再次的拥抱,他等待了十年。足足十年。
这一天。
死去多年的师傅,在地府里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最器重的关门弟子,那位生来艰苦又天赋绝顶的徒儿,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
这一天。
孔亮压抑沉寂多年的天赋,终于真正觉醒。
一梦十年,一步成道!
许久。
姐姐的温暖依旧环绕在他的身旁。
就像不曾离去一样。
明明没有实体。明明是自己用天赋做出来的假人。
孔亮却把此当真,乐此不彼。
甚至再一次和她回忆当初的快乐。
那种坚硬干涩,却又无比喜悦的幸福。
他明明可以让她更加柔软,光滑。
却忘不掉那种粗糙的怀旧。
直到静寂来临。
他才站起身来。浑身虚软。寿命似乎又减少了。
然而他不在意了。
摊开手,这便是我真正的天赋吗。
纸人成道。
不是他成了道。而是他拥有了让纸人成道的力量。
这都得感谢揲祈。
这个天赋没有她,我永远觉醒不了。
或许我今天,终于懂得了老师当初的深意。
孔亮从怀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纸鹤。
随手一招,地上的“揲祈”便钻入其中。
纸鹤瞬间活灵活现地飞舞起来。
“先委屈下。明天给你换具更好的身体。”孔亮自语道。
纸鹤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随即见它翅膀瞬间鼓胀成一个大拳头,一拳轰在旁边的墙壁上。
咚!墙壁上直接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前后通亮,能够一眼看到外面的风景。
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效果估计也差不多。
这还是当初只能啄人毛发的小纸鹤吗。
“哦。觉得这就够了?不好吧。这么小的鸟怎么吃的下大鸟。还是得换个新的,结实的,漂亮的。”孔亮再次自语道。
小纸鹤似乎呆愣了一下,然后好像听懂了。
生气地扑腾腾飞到孔亮的脸上猛啄起来。
“哦?揲祈说我脸皮厚。我长大了,自然厚了啊。”孔亮将纸鹤一把贴在脸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这样亲切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小时候一样。
让人无比怀念,想念,沉醉。
甚至觉得就这样死去,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
……
阎罗殿。
“咦,孔亮。你怎么好像精神好多了?”陈魁走过来招呼道。
孔亮身上衣服难得熨烫的平整整的,连头发都没以前那么凌乱了。
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就像有个勤快的小媳妇帮他好好打整了一番。
此时他肩上休憩着一只小纸鹤,警惕地看过来。
孔亮微笑着拍了拍纸鹤的小脑袋,轻声嘱咐道:“那是我朋友。”
小纸鹤点点头,原本犀利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陈魁总感觉孔亮变化很大,但偏偏又说不出来是哪一点。
心境?气质?对纸人的态度?还是……
但有一点他很肯定。
现在的孔亮投手举足间,都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
如果说以前的他像是一个人生彷徨为生存挣扎的流浪汉。
那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生活美满为守护幸福而战的勇士。
“你变强了?”陈魁认真地问道。
“嗯。强了一点点。不过寿命反而减少了些。”孔亮微笑答道。
本来就只剩半个月的寿命,减少了却一点沮丧都没有。
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又少吃了一块肉一样云淡风轻。
陈魁瞳孔微缩。
靠近孔亮后。他发现对方哪是强了一点点。
一种从来没有的危险感觉,如针一样刺在肌肤上,发出尖锐的警告。
“你觉醒天赋了吧。”陈魁凝重地说道。
“是啊。很一般的天赋。”孔亮一点都没打算隐瞒。
陈魁呲了呲牙花,用力搂住孔亮肩膀道:“你特么再这么装逼,我揍你哦!”
“好吧。我怕了。我的天赋还凑合。”孔亮的回答一点没自觉性。
陈魁只能无语地邀请道:“要不我们切磋试试?”
孔亮愣了下,随即点点头,“可以的。”
“那你们就快开始吧!”郭小小兴奋地叫道。
这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个椅子过来,蹲在上面磕着瓜子。
旁边站着一如既往扑克脸的坂野友美。
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神情中竟藏着些许担忧。也不知道是在为谁而忧。
“小心了。陈哥。”孔亮伸手握住陈魁搭在他肩上的右手手腕。
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陈魁的右手竟然变得跟纸条一样细软。无力地垂落下去。
“真厉害啊!”发觉这件事的陈魁惊叹道。他的右手依旧保持有知觉,但是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跟完全废了一样,风都能刮走的那种。
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幻觉。
当孔亮另只手抓向陈魁左手时,却发现陈魁已经将左手拍在自己脑门上。
好吧。失败了。
他知道陈魁有这一招。目睹过好几次了。
可惜刚才那一下没有先抓住陈魁的左手。不然他就能先胜了一半。
那片红光下,陈魁的身影便消失了。孔亮抓了一个空。
陈魁再次出现时,已是在孔亮的身后。
连那只纸化的右臂都恢复了正常。
孔亮毕竟是普通人。他根本没察觉到,陈魁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还在戒备着盯着前方。
陈魁看出来了。
孔亮给他的威胁,都在那双手上。
只要不给他机会碰到自己,他便对自己没有威胁。
他正打算给孔亮屁股上一脚,以胜利者的姿态结束这场切磋。
却见孔亮肩上那只颇具灵性的纸鹤,突然转身扑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切磋和明局
这小玩意想干嘛?
凭它那比羽毛重不了多少的纸壳子,也想阻止自己?
这样的纸鹤他见过太多。
本身没什么力量。除了啄人也没有更多的攻击方式。
除非是出现一大群的话,或许还有些麻烦。
但仅仅一只小纸鹤,普通人用手指都能将其掐扁。
陈魁打算踹出脚的同时,一巴掌扇飞那只纸鹤。
忽见那只纸鹤轻吟一声,一双翅膀瞬间变成了沙钵大的拳头!
这声鸣叫,也提醒了还背对着陈魁的孔亮。
此时的陈魁,已从纸鹤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险。
这份危险感,甚至比他面对孔亮时还要大!
他立即收回巴掌,将两臂交叉护在脸前。
“WAAAANAAAABEEEEEEEEE!!”
纸鹤挥舞着双拳,一串雨点般的连击,砸在陈魁的手臂上。
将他整个人都砸飞了出去!
这还是纸鹤故意留了大部分力道的结果。
毕竟孔亮刚刚说了,这人是他的朋友。
除了她以外。对方可能是性格孤僻的孔亮唯一的朋友。
对朋友下手太重可不好。伤感情的。
陈魁直接后背撞在了一根结实的殿柱上,才停下身形。
“好厉害!”他甩甩发痛的手臂,惊喜地赞叹道。
刚刚他故意没有用鬼域躲避。
就是想拿自己的身体,体验一下对方的攻击力有多强。
他察觉到了那只纸鹤,还并没有发挥出全力。
却依旧将他这一百五十多斤的成年人,击飞到了四五米外。
太厉害了!
这哪是纸鹤啊。铁鹤都难做到!
“陈哥,放水可不太好啊。兄弟我要面子的。”孔亮转过身来苦笑道。
他自然看得出,陈魁只是想亲身体验下他现在的实力程度。
不过这水放得太海了吧。
上次陈哥动都不动,便让那牛头马面趴地上的光景,他还记得很清楚呢。
明显刚刚陈哥,故意没有用那种防不胜防的法术来对付自己。
只是用他那诡异的“瞬移”在闪躲。
他又不是瞎子。这水放得太明显了。
“怎么?非要当哥的打击你?”陈魁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
“可以试试啊。至少让我知道我和陈哥的差距。”孔亮也笑着说道。
然后他就身不由己地栽倒在了地上。
因为有一双黑色的手臂,从地面抓住了他的双脚。瞬间剥夺了他双腿的控制权。
“这……”孔亮惊讶地无以复加。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他真正体会到和陈哥做对手的感觉时。竟然如同普通人面临山崩海啸般无力。
“你输了。”陈魁走到他身旁,让鬼影放开了束缚。
从袭击到退去,孔亮连被谁攻击了都没能看到。
“嗯。我输了。还是陈哥厉害。”孔亮钦佩地说道。
“如果你那种纸鹤再强点,或者数量再多点。胜负还真说不准。”陈魁安慰道。
如果真有成百上千的,如刚才那种强度的纸人。
紧密地将孔亮保护在其中,让陈魁鬼影就算顺利接近,也无法展开攻击的话。
那陈魁只能靠鬼域和孔亮僵持成平手。确实是胜负难料。
“可惜没那么多时间做啊。现在鬼种倒是有。”孔亮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你今天就在殿里做一些呗。又不一定非要带回去。”陈魁提醒道。
“对哦。陈哥说得真有道理。”孔亮点点头道。
确实可以先做些纸人在地府里放着。地府里的鬼怪更凶猛些,数量也更多。
在凡间反而用不了太多纸人。
“你们玩完了吗?玩完了。陈魁你跟我过来。”郭小小轻盈地蹦下椅子喊道。
“好勒。”陈魁答应道。
跟着郭小小便往后花园走去。
最近小小只要谈事情,就带他往后花园走。
感觉郭小小将阎罗殿的后花园,都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其实也对。
除了陈魁外,孔亮和友美都不会单独跑去后花园。
这两人应该是心里有些惧怕郭小小的。
一到后花园,郭小小便支开那对纸人姐妹。
对着陈魁说道:“最近地府各个地狱的外围区都乱成一团糟了,你知道吗?”
陈魁无语地回道:“我咋知道。我又没千里眼顺风耳。我只知道,阿鼻地狱周边挺乱的。”
当然乱了。连小狱主都干死了一个。不过是陈魁下的手。现在估计还没人知道。
“对。阿鼻地狱那边你最近少去。昨天那些人太疯狂,连小狱主都杀了两个。狱主殿都给推平了。就不怕被那些狱主们一起围剿了。”郭小小赞同地点头道。顺便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啥?我不才干掉一个小狱主吗。怎么死了两个?难道是那吃鬼少年干的。
好家伙。这些人比自己想象的要疯狂啊。
“那上面不管吗?”陈魁困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