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削的唇淡淡扯出几分弧度,狭长的凤眸里,净是毫无温度的讥诮。
苏歌刚想开口,他表情就又变得一片冷漠,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直接离开。
苏歌保持着开口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
晚风从湖面掠过,淡淡莲花香飘满整个楚家。
苏歌木然的合上唇,两滴晶莹顺着脸颊滑落。
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对着莲花池,将头高高仰起。
苏歌,不许哭。
都活了两世的人了,不许这么怂,一受委屈就哭。
“咕噜。”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苏歌表情变了下,随即双手捂紧肚子。
好饿啊,一天没吃饭。
怎么办,那人生那么大的气,还有饭吃吗?
不管了,去看看。
苏歌先将脸上的泪擦了个干净,然后转身离开莲花池。
“凌特助,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走过莲花池玻璃门,苏歌就看见不声不响猫在门后的凌风,顿时吓得拍了拍胸脯。
凌风看她一眼,二话不说就是九十度弯腰,“您要打要骂,尽管来吧。拿我出气就行,别拿四爷出气。”
“什么意思?”
想了两秒苏歌才明白凌风的意思,摆摆手,“区区一个药枕而已,我一晚上能做十个,没什么重要的。”
说完径直往大厅方向去。
饿死了饿死了,以后再生气也不能和肚子过不去。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其他神马都是浮云。
“夫人……”
凌风竟然追了上去。
在苏歌印象里,凌风是个能远离她就绝不靠近她的人。
通俗点讲就是凌特助素来对她眼不见为净。
这样主动凑上来的行为着实有些反常。
苏歌顿住脚,不太愉快的看向凌风。
她急着吃饭呢,这人有完没完啊?
“您,真的不生气吗?”
药枕毕竟是自己亲手剪烂的,凌风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有点冲动了。
虽然这个女人有过前科,但毕竟是四爷留下来的人。
那药枕让四爷扔,总比他扔了好。
“不生气,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再说了,跟楚亦寒生气……有用吗?
到最后还不是气自己。
竟然被楚亦寒误会她因为温立轩伤心难过一天。
哎,真让人憋屈。
就温立轩那玩意儿,值得她伤心难过?
第64章 亦寒你没事吧
看着苏歌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往大厅走去,凌风怔在原地,眼神有些诧异。
这个女人难道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曾经一言不合就把楚家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人,难道不是她?
不过想想,楚家似乎安静了那么一阵子了……
这个女人……
凌风眼睛轻轻眯了眯,眼底闪过一道深意。
苏歌直奔饭厅。
饭桌上,楚亦寒冷冷坐在那里。
苏歌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奈何楚家的厨师做出来的菜总是十里飘香,闻着那个香味,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
苏歌脸色难看的看了眼楚亦寒,他不会听到吧?
心里有点小怂,脚下却没停,她几步就走到楚亦寒对面坐下。
满桌子她爱吃的菜。
就是对面的人脸色太阴沉,苏歌有点不敢去拿筷子。
谁知男人脸色虽然冷到不行,但在她偷瞄了一眼之后就默默拿起筷子,开始进餐。
苏歌松了一口气,赶紧也开始用餐。
一顿饭饱,苏歌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难怪古人常说民以食为天,人活着就为了一口饭。
这人活着,可不就为了一口饭么。
“咳……咳咳……”
一直绷紧了脸冷漠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咳了两声。
苏歌一抬头,只见楚亦寒单手捂着嘴,冷眸扫了眼手心,眉心紧紧促成一团。
苏歌骤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急忙跑过去拿他的手,“亦寒,你没事吧?”
“滚开。”楚亦寒手握成了拳头,胳膊只是轻轻一挥,苏歌直接跌坐在地上。
凌风这时跑了过来,“四爷,要叫魏医生吗?”
楚亦寒没说话,幽邃的眸子冷冷扫了眼地上的苏歌,喉头滚动了两下,大步离开。
凌风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整个饭厅突然变得死一样的安静。
苏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愣了好久。
佣人都远远看着她,没一个人敢过来。
好久之后,苏歌仰起脑袋,手指拼命的擦脸。
指间一片湿润。
“四爷,真的不用叫医生吗?”
楼上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凌风直接被关在门外,他的声音还在走廊上回旋,久久却没等到任何回应。
楚亦寒站在门内,俊脸一片阴郁,整个房间气压低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点点松开握紧的拳头,掌心里,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苏歌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略微艰难的支着手一个人爬起来。
摔下去的时候没感觉,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手肘膝盖那里都蹭掉了一层皮。
她轻轻揉了揉,抱着手臂,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慢慢走出饭厅。
凌风就等在饭厅外。
一看到苏歌,立马走了上去,恶狠狠的横到她面前。
“有什么事吗?”苏歌不解的看着他,声音没什么力气。
凌风看了眼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眼底一寒,“装什么可怜。四爷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凌风丢下一声冷哼,转身就走了。
苏歌又在原地站了很久,咬了咬唇,继续慢慢往前走。
第65章 四爷我有话要跟您说……
尽管没得到楚亦寒同意,凌风还是将魏医生请了来。
魏医生是心理疾病专家,自从苏歌住进楚家,就成了楚亦寒的私人医生。
然而魏医生刚进门没一分钟,就被轰了出来。
“怎么了,四爷不肯看病吗?”
凌风一脸焦急的迎上去。
魏医生摇头叹了口气,拎着药箱走了。
“该死的,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凌风重重一拳砸在墙上,吓得一旁佣人浑身一颤。
那个女人来楚家的目标,就是要害死四爷!
他都说了有什么就冲他来,结果那个女人在他面前表现得一脸大度,转头就去拿四爷撒气。
“四爷早晚会死在这个女人手上!”
凌风尽管无数次劝楚亦寒把苏歌送走,留在家里就是祸害,但每次他一劝楚亦寒就大发雷霆。
现在早就不敢去劝了,他却实在气不过,转身就蹬蹬蹬下楼。
留下一地戾气。
艳阳如歌,整个楚家上空,相反的笼罩了一层阴霾。
佣人看着凌风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一个小时后。
“四爷,我有话要跟您说,是……关于夫人的。”
佣人跪在楚亦寒面前。
楚亦寒冷漠的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深远的看着窗外。
半晌才冷冷将目光转回来,落向佣人,“说。”
苏歌回房之后就到处找药材,很快找出一堆,她坐在地上,根据每一种药性,少量的悉心调配药方。
楚亦寒有心理疾病,现在虽然是初期,不算太严重,可再过几年,他的病会越来越严重。
大概就是五年之后,他身边一直都要有医生随行。
虽然这个病多半是被她气出来的,她只要少气他以后应该就不会变严重。
可这样的病没有彻底治愈,毕竟是个隐患,她得想办法好好给他调理,最好根治他的病。
曾经她对他一向漠不关心,也不知道他这个病最终严重到什么程度了,但最后几年,他身体明显发生了很大变化。
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他脱衣服,原本都是肌肉的上身,只剩下了一片皮包骨。
苏歌现在想起,心底明显一阵发疼。
而她曾经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竟然还高兴了好久。
暗自窃喜,楚亦寒终于要死了。
她可真是禽兽不如……
苏歌重重叹了口气,更加认真的调配药方。
身后房门突然响了下,紧接着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苏歌没太在意,以为是给她送衣服的佣人,头也不回道,“把衣服放床上就出去吧。”
她这满屋子的药材味,她倒是闻着挺喜欢,但有的人受不了这个味道。
来人没说话,脚步也很轻,苏歌认真的配着药,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她手肘上。
那里在饭厅地板上蹭掉了好大一块皮,被人这么一碰,苏歌疼得“嘶”了声。
然后柳眉一竖,侧头看过去。
那是一只带伤的手,伤口已经结疤了,在听到她“嘶”了一声之后,那只手明显颤抖了下,往后退了一些距离。
第66章 没事了
苏歌一惊,抬起目光,不偏不倚对上一双幽邃到了极致的黑眸。
那双眼一眨不眨凝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看进她心里去。
苏歌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去抓地上的药,胡乱的把所有药材包括悉心调配好的药统统塞进一个大盒子里,慌乱的到处找藏药的地方。
然而她才抓了几把药,手腕就被男人的大手重重扣住。
苏歌差点被吓哭了,眼眶通红的看他,“我……我不是给你弄的药,我不会害你,这是我自己吃的药……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
话还没说完,男人眸色一沉,抓住她的手腕重重一用力,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小女人抱进怀里。
一只手当即落在她后脑勺上,一遍一遍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苏歌颤抖的身体却半天也没平复下来,她在他怀里睁大了眼睛,眼底都是惊慌和恐惧。
她知道楚亦寒不相信自己,她原本想把这些药调配好交给魏医生,让魏医生给楚亦寒用的。
没想到,调配药的时候被他抓了个正着。
他一定觉得,她又要害他了……
“没事了。”
察觉苏歌身体半天了还在轻轻颤抖,楚亦寒搂抱她的手收紧了些,嗓音暗哑到极点。
是他,错怪她了。
她在为了自己的心血被人糟践而难过,并不是为了那个男人。
她,没有和他演戏。
而是受了委屈,却强忍着。
楚亦寒闭了闭眼,眼底一片沉痛。
没……没事了……?
苏歌颤抖的身体一点点镇定下来,悄悄抬起水汪汪的眼,朝他望去。
……什么意思?
他……不和她生气了吗?
他之前还气得那么厉害,都气得吐血了……
“琳达给你的布还有吗?”
楚亦寒目光突然看下来。
“啊?”苏歌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有,还剩下好多。”
琳达给了她十几米的上等丝绸面料,两个药枕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因为布料昂贵,所以她都收起来了,舍不得扔。
“给我吧。”
苏歌一脸茫然的看他。
他要这些面料做什么。
楚亦寒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要了布就走了。
楚亦寒走后,苏歌才想起自己刚刚悉心调配的药方。
被她一通乱抓,彻底功亏一篑了。
好在楚亦寒并没有问她在这儿摆弄药做什么。
苏歌一半庆幸一半头疼的蹲在地上,重新调配药方
她得尽快调配出一副方子,给魏医生送去才行。
虽然魏医生是心理疾病类专家,但对于药材的调配一直太保守了,调配出的药对楚亦寒的身体起不了太大作用。
所以才导致楚亦寒曾经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她要给亲自给楚亦寒调配出有用的药。
苏歌又认真的一味一味试药,不过这次学聪明了,试一味就拿笔记下来药方。
眼看着方子就快要成了,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苏歌几乎反射性的又将所有药乱抓成一团往箱子里塞,塞到一半才想起,如果是楚亦寒来,怎么会敲门?
第67章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还是这么有礼貌的敲门——
肯定不是楚亦寒!
苏歌懊悔的一拍脑袋,这次肯定才是给她送衣服的佣人。
“进来吧。”
苏歌又把药全部抓出来。
房门被人推开,苏歌只是侧了下目光,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七八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齐刷刷走进来,恭恭敬敬站到她面前,“苏小姐,听说您受伤了。”
受……受伤?
苏歌嘴角一抽搐。
是手肘和膝盖磕到的那一点伤吗?
用……用得着这么多专业的医生来吗……啊?
那人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