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修文朝外面看了一眼，果真是大娃，他还是找来了，不过似乎是一个人。
就朝远处看了看，没有另一个孩子的身影。
贺修文看着大娃，这孩子的眼睛略带惶恐，可却又带着一丝坚毅，贺修文倒是有些诧异，这孩子跟那天在山洼里见到的那个大娃有些不一样，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应该是长大了，似乎一夜之间就懂事了好多。
但就不知道懂的是什么事儿。
贺修文不动声色的将这孩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领着他去了门卫室，但再往里走，这孩子就不肯走了，有些紧张的说道，“贺……局长，我……我和你说几句话……就就走了。”
准确的来说大娃身体不错，也并非营养不良，可以想见在那处山洼里，有些村民的日子过得真的不错。
但这孩子明显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最远的就去过乡里的学校，再就是在村子里。
没跟着大人一起做坏事儿，应该说赵成算是有一丝丝良知，没让他的两个儿子跟着一起跳进泥窝里。
所以说像赵成这样的人，狡诈奸猾又恶毒，在他们眼里仅仅存在的那一丝良知，可能只是对自己的父母或者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都不是孩子，就他家的孩子是孩子还无辜。
但此时贺修文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他只问道，“是不是起大早来的？”
大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是连饭都没吃。
“饿了吧？”
“不饿不饿。”大娃慌忙的摇头，眼前这男人虽然态度温和，声音也很温和，可他对他还有一种本能的惧怕。
而且还有一些其他说不出来的很复杂的感觉，反正他只想将要说的话，跟他说了之后，只要自己不做坏事儿，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没想到他虽然这样想，但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
大娃捂着肚子不敢去看贺修文，贺修文笑了笑，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嘱咐道，“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不等大娃说什么呢，贺修文已经快步的离开门卫室。
大娃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紧张的握在一起，一声不敢吭，可不大一会儿就闻到一股香味儿，小孩子嘛，对食物都有一种本能的渴望。
尤其是自从奶奶也被带走之后，他跟二娃就没咋吃过饭。
他抬头看贺修文，看到他用方便袋装了七八个包子进了屋子。
十二岁的小男孩也算是半大不小的了，但不能让他都吃，贺修文用大茶缸给他装了一碗粥，里面还有一个剥好的鸡蛋。
热气腾腾的，带着诱人的香气，大娃早就忍不住不停的吞口水了。
将这些吃的放在桌子上，贺修文温声的说道，“慢慢吃，先喝粥，暖暖胃，然后再吃包子，剩下的给你弟弟带回去。”
这孩子肯定是饿了好几顿了，如果包子都吃进去会撑坏的，倒不如让他带回去。
果然这样说了之后，大娃也再也忍不住了，拿起个包子都顾不着烫了，三口两口就吞了进去。
第576章 大娃的决定
还好包子都是温的，小米粥也是如此。
大娃将一缸子的小米粥，还有里面的鸡蛋都吃了。
包子只吃了两个，剩下的都放在塑料袋里，抬头看着贺修文，贺修文点点头，“吃不了就都拿回去吧。”
大娃站起来，“谢谢您给我和弟弟买包子吃。”
然后他对着贺修文深深的鞠了一躬。
贺修文没有阻拦，懂得感谢还有礼貌的孩子，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将来就算不能成才可也不会危害社会。
他这才问大娃，“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然后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叫我贺叔叔吧。”
大娃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那天晚上跟爹在山洼里分开之后，他抱着弟弟一晚上都没睡着，早晨起来的时候村子里就有人站在门口连哭带骂的。
他跟弟弟在屋子里没敢出去。
灶房里有前些天蒸好的窝窝头可只剩了两个，他基本都给弟弟吃了，学会了烧水也学会了生火，他想跟村子里人学着怎么蒸窝窝头，可是他不敢开口，因为现在村里的人看他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满眼慈爱，而是带着怨毒带着愤怒，似乎想要吃了他跟弟弟一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离开水洼村。
他跟贺修文说的就是这个。
“贺叔叔，我和弟弟就不去见我娘了。”
贺修文诧异的挑挑眉头，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他还在斟酌着呢，用一种什么方式带着孩子去见梁小翠。
当然了，前提是梁小翠想不想见这两个孩子，如果不想见的话，他会将大娃领回水洼村的。
他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大娃沉默了半天，这才说道，“爹说我和弟弟的姥姥和姥爷都是被他用耗子药药死的，他还做了很多坏事儿，他对不起我娘，我不知道他说耗子药那事儿是真是假，可他对我娘真不好，我也不好，我娘被我爹打的时候，我和弟弟都没有管过的……我和弟弟也对不起我娘，我们没有脸跟着她走，也不能跟着她走，我娘看见我们两个会想起在这村子里的所有的事儿的……”
这孩子说着说着有些语无伦次，不过大致的意思贺修文倒是听明白了，没有想到大娃竟然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说话，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大娃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的道，“就让我娘她一个人回老家吧，我带着弟弟就在水洼村，我也不小了，我今年十二了，我肯定能将我弟弟养活大，等以后我和弟弟长大了能挣钱了，我娘要是想见我们我们就去看她，她要是不想见我会给她邮钱，孝顺她的。”
贺修文就不由得问道，“这些话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一半是我自己想的，还有一半是村子里那些人在我家门口骂我和弟弟时我听到的……他们骂的也没错。”
大娃说道，“贺叔叔，麻烦你了，将这话跟我娘讲吧，我和弟弟不会拖累她的，让她什么都别想，将……这里所有的事都忘了，回老家去吧。”
大娃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可是眼泪越抹越多了，贺修文叹了一口气，拿了手绢递给这孩子。
大娃没有接，手绢太干净了，他从水洼村跑出来脸上除了灰就是泥，手上都是泥巴，他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带着鼻音说道，“谢谢贺叔叔。”
贺修文并没有说安慰的话。
作为他来讲，心底里是赞成大娃这孩子的决定的，而孩子的这个决定让他觉得很意外，贺修文对于大娃的确有些刮目相看。
就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说你叫大娃，这是小名吧？大名叫什么？”
“贺叔叔，我大名叫赵向阳，我弟弟叫赵向红。”
“那你现在果真不去见你娘了？”
“不去了，我娘看见我们没准会心软，可她看到我们肯定会想起我爹做的那些事，她会更难受的，我这就走了。”
说着这孩子抬脚就要朝门外走，贺修文喊住他，“等一下。”然后将桌子上的塑料袋系好递给大娃，“路上饿了也可以吃。”
大娃接过了塑料袋，再次对贺修文道谢，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贺修文终究是有些不放心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尽管这是一个恶人的儿子。
他不能看着不管，就说道，“正好有车去你们乡里办事儿，将你顺便送过去，你坐车回你们水洼村。”
大娃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点头。
两个人走到半路的时候，大娃忽然间将贺修文的胳膊拽住了。
贺修文用眼神询问他要做什么，大娃看了眼左右没有人，就压低了声音说道，“贺叔叔，我爹偷跑回来那天晚上跟我说有块大石头底下压着好东西。”
这个贺修文还真不知道。
“贺叔叔，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但我跟弟弟不能要，贺叔叔你可以派人将东西都拉走吧，这样的话我和弟弟也安全了。”
贺修文伸出手拍了拍大娃的脑袋瓜。
这孩子要是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长大，未来不会差的。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你想生活在水洼村，那暂时就这样吧，而且平凉坝也并不会一直这样，你们村的村长已经回来了，他被撤职了，换了一个新村长，是乡里一个老干部，你有事可以去找他。”
贺修文难得的对这个孩子叮嘱了一番，然后将他送到了去乡里办事的吉普车上，等车开走之后他就去见了梁小翠，将大娃这些话跟梁小翠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梁小翠自然做不到心硬如铁，可却也知道自己的确不能将他们两个带回老家去。
她身体也并不好，奶奶也是强撑着，所以，只能以后再说吧。
贺修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交给了梁小翠，他说道，“这是大娃给我的，说都是你的东西，是被他奶奶偷着藏起来的……”
里面是一对银耳环和一个银镯子，还有介绍信和一把木梳。
这的确是她的东西，她被拐卖到水洼村，这东西就被赵成给拿走了，从那之后再也没见到过。
人世间的悲伤苦痛，贺修文看的太多了。
尽管屋子里的气氛压抑而又伤痛，他却依然平静的跟梁小翠说着如何送她回老家的事儿。
至于大娃和二娃，他只字不提。
第577章 藏污纳垢
审讯工作做得很快，但是收尾工作却要长了，因为很多事很多东西和很多人都需要一点点的去查证。
贺修文将赵成交代的这些东西整理好之后复印了一份交给市里的孙领导。
孙领导放下手头的工作，拿着这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起来，尽管只看了一页，手就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赵成就是恶魔。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没有一点人性，手上不但有人命，还有不少妇女毁在他的手上。
梁小翠能活着，都算是奇迹。
此时此刻的孙领导，根本就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落在这个恶魔手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到那时候，就算是将这个恶魔千刀万剐又能怎么样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永远都无法弥补了，那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孙领导将这几份材料看完之后，不但满头大汗，后背也是。
这五个孩子不光有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有一个是老朋友家的二女儿另一个是一对教师的独生女。
另外两个小伙子也刚出校门不久。
孙领导平静下来，开始召开紧急会议。
赵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并不单单是贫穷，还有一个是监管力度实在薄弱，法律意识淡薄到极点，村长村委会形同虚设，起不到领导和管理的作用。
那里只是因为偏远，然后因为村子里的老人谁都不愿意离开，所以就被默认成了法外之地。
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只有一个水洼村，还是有很多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角落呢？
搁置了两年的新移民工作又再次被启动了，这一次力度就大多了。
水洼村山不清水不秀，还没有道路，周围连荒草都种不上，村子里的孩子上不了学，老人有病只能用土方法。
这样藏污纳垢的村子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而且不单单是这一个村子，也许还有更多的村子，紧急会议之后，这项工作就紧急的启动起来。
……
水洼村乱了几天，来了新村长和两个民兵，然后就都老实了。
村子里没有问题的依然去种植丹参。
有问题的依然被关着，有的会被判刑会被劳教。
至于赵成没有任何异议的死刑，而且还是立即执行的。
大娃也就是赵向阳将赵成偷着告诉他的藏宝地点告诉了公安，挖掘之后，又背出了不少的好东西。
这些都上交了。
大娃和二娃在村长的帮助下申请了救济，也很快的下来了，日用品和粮食都是村长给背去家里的。
有吃的，就饿不死了。
虽然大家恨赵家，可是大娃和二娃没犯错，该管还是要管的。
……
而新移民工作也在轰轰烈烈的进行中。
陆晔也成了其中的一员，他以为孙熙媛从此之后连家门都不会出了，却没想到在得知工作组成立之后，她竟然主动要求参加。
孙熙媛手里有不少村子的调查资料，她进工作小组的确有资格。
考虑再三还是同意了。
另外两个现在依然在家里休息，不过林峰和李庆也决定参加。
这次一共成立一百多个工作小组。
陆晔对这片土地，比对自己家的院子都熟悉。
这些年他的足迹踏遍了这里每一片荒凉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