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江琦骏站起身,走出客厅,朝着二楼的客房走去。
……
高仓家还是蛮大的,有不少间闲置的客房,不过经常打扫的客房也就只有两间,其中一间基本上都是司野佑过来的时候会住。
房间不用特意怎么打扫,也有干净的被褥,江琦骏只要把被褥铺好就可以了,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江琦骏从楼上下来,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只有高仓健雄一个人正在收拾着用过的碗筷。
“佑叔呢?”
“去洗澡了。”
江琦骏点了点头,走过去帮忙:“老爹,我来收拾吧。”
“不用,马上就好了,这些留着明天再洗。”高仓健雄把碗筷放到厨房的洗碗槽里,回到客厅后对他说道,“现在还有其他的事,阿骏,你跟我来吧。”
其他的事?
江琦骏不明所以,而高仓健雄说完之后离开了客厅,他也只能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从客厅出来,沿着过道,来到了楼底底下的一个小房间门前。
那是供奉着高仓家先祖留下的刀与大铠的房间。
高仓健雄拿钥匙打开门,率先走进了房间。
江琦骏跟着他走进了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直到高仓健雄走进房间内将拉灯打开之后,昏黄的灯光才将小房间照亮。
房间不大,前后也就两叠大小,顶上有一个三十公分长宽的小窗户开着,从外头很难看到里面是什么样的。
江琦骏很少来这间房间,以前的时候,高仓健雄也不让他进来,只是在睡前他都会来这个房间待一会,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惯例了。
那个时候的他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偷摸进来过几次。
右手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大铠,赤红色的甲片挂在挂钩上,撑起人形。头盔有金色的角,手甲上也印着金纹,组成复杂的图案。
但是那柄刀却并不与这身大铠摆放在一起,而是孤零零地放在了房间东面贴着墙摆放在刀架上。
刀架前还有一个香案,案子上有一个铜制带着耳把的小香炉,上头还有几根已经燃灭的香柄。
高仓健雄径直朝着刀架那边走去,对身后的江琦骏说道:“以后侍刀的工作你来做,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所以你在一旁先看着吧。”
江琦骏其实在来这个房间的时候,就想起了昨天答应过老爹这茬子事来着。
“好。”
既然已经是答应的事,那也没什么好推脱的。
他盘着腿坐在了榻榻米上,看着高仓健雄如何侍刀。
高仓健雄把香炉里的香柄清理出来,然后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了新的香,点燃后插到香炉上,然后跪坐在香案前,双手拍了拍,合十双手闭上了眼睛。
江琦骏觉得他这样的举动好奇怪。
有点像是在神社向神佛参拜。
又有点像是在供奉死者。
原来侍刀是这样的么?他还以为只是给刀做做维护、上上油之类的呢。
香炉内,烟雾袅袅升起,飘向刀架上供奉着的长刀。
侍刀的香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闻起来味道与普通的香并不太一样,有一股独特的清香,好闻的味道在房间内蔓延。
江琦骏只觉得这股香味来得快,去得也快,味道很快就淡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这个香味的缘故。
高仓健雄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起身走向刀架,轻声说道:“失礼了。”
他将刀具从刀架上取下,右手拿着刀柄,左手拖着刀身,转过身朝着江琦骏看来:“你来给刀做保养吧,会么?”
“还记得。”
江琦骏点了点头,道场里虽然训练用的都是竹刀,不过高仓健雄的房间里是有收藏着几柄真刀的,虽然不是什么名刀,只是现代人打造的刀具,江琦骏也跟着他学过如何保养真刀。
高仓健雄把刀递给他,然后又去柜子里去取保养真刀的工具。
江琦骏捧着刀,仔细地打量着。
这柄刀与普通的日本刀并不一样,它的刀身是直的,而且长度比之一般的打刀更长,足足有五六尺的样子,和比较少见的野太刀长度相仿。
一般的竹刀长度也就是三尺八九寸的样子,这柄刀比普通的竹刀长了快一半多了。
他觉得自己要是想要熟练掌握这柄刀的话,估计得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另外这柄刀的刀柄和刀鞘都是金属打造,外壳有着灰扑扑的碳化层,有一股久远浑厚的年代感,倒不像是江户时代的刀。
江琦骏看向刀柄与刀鞘嵌合的鲤口,都有点担心这刀会不会生锈拔不出来。
他虽然把这柄刀带出去过,不过从来没有将刀拔出刀鞘过。
“师父,这刀还能用么?”
“能。”
高仓健雄很是笃定地回答着。
江琦骏担心地说道:“我要是拔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折了,不用我赔吧?”
这好歹也是古董,搞不好还值不少钱。如果高仓健雄愿意拿出去出售的话,说不定高仓家的欠债早就还清了。
“这刀还不至于脆弱到这份上。”高仓健雄不满地说道,“阿骏,动作快一点。”
江琦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握着刀柄,也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地把刀茎部位沿着刀鞘往上提着。
“铿冷冷冷……”
金属交碰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白亮的刀身一点点地从刀鞘中抽出,刃间泛着冷光。
江琦骏并没有将整柄刀抽出,而是在刀身三分之一被拉出刀鞘的时候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刀身上刻印着的刀铭——“八戒”。
江琦骏:“……”
原来这是二师兄的刀……不对,二师兄不是用钉耙的么?!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精彩,与此同时有一个疑惑萦绕心头。
为什么这刀上刻着的刀铭是纂文?!
第五十章 杀生刀不杀刀
江琦骏看着刀铭,有些纳闷地问道:“师父,这为什么是纂文啊?”
高仓健雄有点惊讶地看向他:“你认得?”
“勉强能认出来吧。”
江琦骏也没真去学过,不过这两个字结构比较简单,上辈子又是华国人,认得出来并不奇怪。
他把刀拔出来,挥了几下,感觉手感很是沉甸甸的,又把刀横直地放在眼前,刀柄朝内,眯着眼睛看着刀身:“而且这刀是直的……款式和唐刀好像。”
日本刀的起源就是唐刀,不过因为工艺的问题以及习惯的问题,一些细节上有着不小的差异。
高仓健雄肯定道:“这就是一柄唐刀,传说中是唐朝的一位名匠打造,铸刀之时以血开封,要造一把杀人的刀。”
“这刀造过太多杀孽,导致刀身上血锈难消。后来这柄刀落在了一位僧人手中,僧人在刀身上铭刻了‘八戒’二字,日日以经文洗礼,洗去戾气。要将这杀人的刀,化为一柄不杀刀。”
“这位僧人再之后为了弘扬佛法曾六次东渡日本,将此刀赠给了当时交好的一位大名,意指两国交好不起杀孽之意。而后几经流转,落到了咱们家先祖的手中,一直传到了现在。”
真的假的……
江琦骏听高仓健雄讲述这柄八戒刀的来历,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手中的刀,这时才注意到刀身上虽然干净,不过刀刃的部分确实沾着一层红锈一般的固体。
二师兄的刀来头这么大?
而且唐朝六次东渡日本的和尚……总觉得有印象,历史上肯定是留名的名人吧?
“示现流是杀人的剑术,是战场的剑术。而开创了我们这一流派的先祖也曾剑上沾满鲜血,年老返乡的时候,当时效忠的大名在临别前将这柄刀赠给先祖,意思就是让他‘止杀’。而这也是咱们高仓家的祖训。”
高仓健雄坐在江琦骏的面前,很是严肃地说道:“将来继承这柄刀的是阿骏你,你要记住,不可以用这柄刀杀生,知道么?”
江琦骏举手说:“师父,现在是法治社会。”
高仓健雄沉默了许久,这才艰难地说:“……确实。”
他顺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副大铠不重要,虽然也是先祖的遗物,不过只能说是有收藏价值的古物吧。唯独这柄刀……你要好好对待。”
江琦骏正坐了身子,严肃地点头:“是。”
……
江琦骏给这柄“二师兄的刀”做保养的时候,高仓健雄就在一旁看着指导。
他已经很久没给真刀做过保养了,做起来生疏还挨了不少骂,例如上油之前忘记了打粉,上油的时候又打算连带刀茎一起……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嘛,下一次肯定就熟练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掰着手指数着:“每天要去上香,三天保养一次刀,大铠偶尔也要保养好歹也算是古董……”
他正想着这些事情,就听到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江琦骏思绪被打断,从床上坐了起来,下了床朝着房门那边走去。
他一打开门,就看到司野佑站在门口。
“佑叔?有什么事么?”
“是有点事来着。”司野佑笑眯眯的,探头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还没休息吧?我进来不打搅?”
“不打搅,进来吧。”
他让开道,让司野佑进来。
司野佑进来后,坐到椅子上,见江琦骏要给他倒茶,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我就问点事,问完就走。”
江琦骏坐到床上,疑惑道:“佑叔,什么事非得这时候问呀?而且电话里问也可以。”
“只是顺带而已。”
司野佑话虽这么说着,心里却骂了一句。
电话里问?谁知道你小子会不会撒谎,还是亲眼看着你在家比较好。
他问道:“最近那个小姑娘,没再来找你吧?”
“是说辉夜么?今天我和她刚见过面。”江琦骏也没瞒着,直接地说了。
司野佑微微皱起了眉头,紧跟着问道:“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只是和我说了一些近况。”
“有请求你帮她做什么吗?”
江琦骏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帮不上辉夜什么,而辉夜也没让他去做什么。
至于说在她得到那批热武器的下落后,让他帮忙告诉警察……这只是举手之劳,而且他觉得更像是辉夜故意让他有点参与感,毕竟这事她完全可以自己做。
司野佑松了一口气。
江琦骏纳闷道:“佑叔,你今天特意过来,就想问我这个么?”
“当然不是,这些只是顺带问一下。”司野佑收敛了心绪,转而笑吟吟地说道,“我不是听说了师兄最近要给你报补习班的事情么?我可是向同事特意打听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事才过来的……”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跟江琦骏聊起了这些事,开始为江琦骏的将来出谋划策。
江琦骏听得有些无聊,他觉得佑叔有时间考虑他的事,倒不如先考虑考虑他自己,毕竟都四十多的人,别说孩子,连成家的对象都没有。
多磕碜,难道在等国家分配么?
……
当天晚上的梦境训练课程,他选择的是剑道训练。
梦境空间中,一排刀架上摆放着一柄柄名刀。
江琦骏冥想片刻,出现了新的刀架,而刀架上的那柄刀正是唐刀“八戒”。
他将八戒刀从刀架上取下,从今天开始他打算就用这柄刀来训练,熟悉这柄刀的手感。
毕竟梦境空间中这么多名刀,他又带不出去,手感练得再熟悉、再好也没用。不过八戒刀现实中就在他手上,将来也将成为他的爱刀。
提前练练,没啥毛病。
【训练课程即将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江琦骏在听到回荡在这片梦境空间中的系统提示音之后,低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拔刀出鞘,双手持刀,面对着梦境空间边缘的迷雾。
迷雾中,依稀有人影出现,逐渐变得清晰……
……
“嗡……”
刀房之内,被供奉在刀架上的八戒刀轻轻鸣颤,一声轻微的刀吟声回荡房中。
但很快,重归平静,无人察觉、无人知晓,仿佛刚刚的那一切都只是错觉。
第五十一章 这算是护食么
东京都,足立区。
每个繁华的城市中,总有那么几个偏僻的角落,肮脏、破旧,与整座城市的氛围格格不入。
与灯红酒绿的市中心不同,这里的街道静谧无声,居民楼的窗户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就仿佛无人居住的空城,唯有道路两侧的路灯在散发着光亮。
路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无人清理的垃圾,堵塞的排水口不断地有脏水向上涌着,成群的野猫是这夜间唯一还在活动的生物。
不过在巷尾,一家破旧的店面依旧亮着灯,与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