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宫中的太医几乎全都到了太后娘娘的寝宫,在外面反复确认过治疗之法,才终于让苏立夏开始治病。
一张厚厚的屏风,隔绝了太医们的视线。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又是女子,施针之时需要更衣,自然是不能让外男看到的。
被寄予厚望的苏立夏,却是控制不住,心脏急促的跳动着,几乎要从胸口飞出去。
“不要紧张,我在这里看着呢,而且太医们也在外面,即便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补救。”
聂云罗柔声安抚了起来,苏立夏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金针,开始动手。
然而,轮到一处穴位的时候,她的双手颤了颤,终究还是扎了下去!
第454章 死罪
苏立夏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苏长乐的话,改了针法位置。
太后抽搐僵硬的面颊,似乎也逐渐变得舒缓起来,针灸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大概一刻钟,然而苏立夏终于收针之后,却是后背都湿透了。
好在等着她施针过后,太后竟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苏立夏顿时松了口气,一颗心彻底落到了实处。
“太后娘娘醒了!”
聂云罗惊喜地开口,立刻迎了上去:“苏女医真是厉害,娘娘的脉搏强健了许多,想来应该脱离危险期了。娘娘,你感觉怎么样?”
太后挥了挥手,似乎是想要起身,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嘴里喷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模样骇人无比!
“娘娘,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聂云罗神色大变,焦急地呼喊了起来:“苏女医,这是怎么回事?娘娘吐血不止,你快想办法啊!”
苏立夏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立刻为太后把脉,然而脉象忽然间虚弱无比,她甚至都觉察不到明显的跳动。
怎么会这样?她施针不曾出错,太后不该忽然吐血才是!
慌乱间,苏立夏只觉得脑子里面钝钝地抽痛着。她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继续给太后施针,然而刚刚刺入,太后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后竟是白眼一翻,再次晕死了过去。
“娘娘!”
太医们心急如焚,立刻涌入,七手八脚地想办法保住太后的一条命。还是聂云罗当机立断,她熟知太后的病情,立刻取了一颗自己特意为太后炼制的药丸喂了下去,可算是止住了太后不断吐血的症状。
然而,太后的病情却是更加严重了,已经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太医们把脉之后,纷纷神色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太后的情况如何了?”皇帝下朝之后便赶了过来,刚刚进殿便听到里面太后的哀嚎,立刻开口询问了起来。
随着皇帝的出现,太医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臣等无能,太后娘娘,怕是不行了——”
“陛下息怒!原本太后娘娘还是好好的,可是苏女医下针之后,便吐血不止——”
太医们看着皇帝满脸的怒火,都心知大事不妙,立刻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苏立夏。他们本来就知道太后的病情根本无解,不想承受皇帝的责罚才会一起默认将苏立夏牵扯进来,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好成为替罪羊。
是以,纷纷接二连三地指责了起来,而且,众人皆是亲眼所见,太后的确是在苏立夏施针之后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一手将苏立夏推出来,夸她治好了许多中风患者,经验充足,让皇帝都起了几分期待。是以,才会将如此重任,交到一个小小的女医手上。
而这其中,也有苏立夏不曾拒绝,表现得颇有些底气的缘故。连太医面对治不好的病症,都会在皇帝面前自曝其短,不敢大包大揽。哪怕被训斥为废物,也总比最后真的成为废物强。
皇帝得知太后怕是熬不过七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立夏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她为了立功声称自己能治中风,太后至少还能坚持一个月。
为此,皇帝大为震怒,他本就因为战事失利,平城被侵占之事焦头烂额,如今太后更是濒临死网,如何能不怨气冲天?
苏立夏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医,没有太多的朝中势力牵扯,甚至还是徐太医曾经的弟子。皇帝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而苏立夏便是那个倒霉的存在。
于是,苏立夏便因为欺君之罪,被皇帝下旨抓了起来。而这样还不够,皇帝怀疑苏立夏是秦王细作,竟是要将她满门抄斩!
外城的一处普通的民宅之中,对发生了什么茫然不知的苏铁柱和苏小满,忽然便被一队穿着官服的男人强行带走了。
天牢里面,父女三人终于见面,苏立夏面如死灰,还没有从那巨大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看到爹和弟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立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我们怎么都被抓到大牢里面来了?”
苏铁柱心中又惊又怕,赶紧追问了起来,苏立夏抱着小满,满脸都是绝望。她本想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可眼下,却让他们受到了自己的牵连。
“爹,小满,是我对不起你们……”
一定是因为下针出错,才会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听了苏长乐的话。
苏立夏一家人被抓,择日便要处决。而苏长乐和丽娘金宝,因为早就已经从苏家的户籍上分开单独立户,反倒是没有牵扯其中。
当初裴云夙刻意更改了他们的户籍和遮掩了来历,所以,除了萧锦亭之外,旁人几乎都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件事情,很快便传到了裴云夙口中,苏长乐自然也听见了。
对方的行动如此迅猛,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对苏立夏痛下杀手,而且还是将苏家人全部一网打尽。
“太医那边我已经暗中审问过,他们并没有受人指使,只是想要找个人代替他们承受皇帝的怒火而已。苏立夏下针并没有出错,可太后却是忽然出事,当时在太后身边,除了苏立夏之外,便只有替身伺候太后的一个老嬷嬷,还有女医聂云罗,有机会暗中动手。”
裴云夙淡淡地开口,当时的情况混乱,而且暗卫也不方便出现,对方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是以还不能确定,到底谁才是秦王留下的暗探。
当然,也有可能,这两人都是。然而没有证据,皇帝是不可能会相信的。毕竟,身为徐太医弟子的苏立夏,嫌疑反而更大。
“现在苏立夏,恐怕在心里面埋怨我吧。她肯定以为,是因为听了我的话,所以才会落到眼下的境地。实际上,无论她怎么做,都是一样的结果。至少施针对了,太后的病情实际上是会得到控制的。”
苏长乐叹了口气,不过,她的确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家人送死就是了。
第455章 放肆
“阿夙,你安排一下,让我进宫吧。”
如今要确保太后安然无恙,也就只有她亲自出面,才能万无一失了。而要让皇帝收回成命,却是需要阿夙帮忙的。
“好,我会让皇帝留着苏家人的性命,你安心便是。”
裴云夙点了点头,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担心,长乐到了宫中,展露了自己的医术,想要脱身就难了。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皇帝的生死已经掌控在了他的手上,宫中不再是危险之地。
翌日早朝之后,裴云夙便去求见了皇帝。
“陛下,苏立夏即便是学艺不精,也罪不致死,传出去,反倒是会影响到陛下的威名。微臣怀疑宫里还有秦王留下的细作,对方这次,除了要谋害太后,让陛下在天下人面前被陷于不义之外,或许也是冲着苏立夏来的。她到底曾经跟在秦王世子和徐太医身边,或许不小心得知了他们的秘密,为了杀人灭口,才会如此行事。”
“一个小小的女医,死了倒是没什么所谓,可万一真的是秦王奸细,陛下岂不是被对方戏耍了?倒不如暂时留着她的性命,想办法抓出那些奸细。”
皇帝显然没想到裴云夙居然会为了苏立夏求情,要知道,他下令之后,连太子都不曾过来开口。所以,裴云夙当初,真的是因为太子的要求,才会保下她的吗?
不过,裴云夙的话的确是说动了他。如果宫里真的还有潜伏着的奸细,他身为一国之君,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岂不是笑话?
“那苏立夏,到底是你什么人?”皇帝眯起了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云夙,显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陛下明鉴,臣的未婚妻名唤苏长乐,和苏立夏本是姐妹——”
裴云夙倒也没有隐瞒了,说明了苏长乐的身世,她的存在没什么不好见人了,皇帝若是要查,也绝对会很快知道。所以,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告诉皇帝,免得他多疑。
这段时间,朝中文武大臣们都想和他联姻,皇帝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忌惮的。他只希望裴云夙成为孤家寡人,如何愿意他娶了贵族之女?
可如今,听裴云夙说起,他居然要娶手下的一个女大夫为妻,而那女子还跟这个合离了的妇人,亲爹早逝,根本没有任何依仗,顿时心情微妙了起来。
“虽说她们已经毫无关系,可到底曾经是一家人,自然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微臣虽然有私心,不过却是为了陛下着想的。微臣的未婚妻拜了一位隐世高人为师,她的医术比起宫中太医也不遑多让。上次流感的药方,其实就是出自于臣的未婚妻之手。太后的病情,臣的未婚妻或许有几分把握。”
裴云夙主动引荐,皇帝见状,顿时心中明悟。裴云夙为何要娶那个女大夫为妻,恐怕也是觉得,那个女子在,能够缓解他命蛊发作的痛苦吧。
亲自尝受了蛊毒之苦,皇帝便清楚,命蛊发作的可怕。不过,这可怕的蛊毒,除了那个黑袍人之外,估计无人可解。
“你确定你的那个未婚妻有这样的本事?如果她治不好太后,朕可不会因为你就饶了她!”
“陛下放心,臣既然敢开口,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太后娘娘恢复,苏立夏也回到了宫中,那些细作的毒计失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机会再次行动。到那时,臣便能抓住他们,交给陛下处置!若治不好太后娘娘,无论陛下有任何责罚,臣都毫无怨言。”
皇帝到底还是同意了裴云夙的请求,秦王留下的细作,更是他都忌惮的存在。这次是太后,下次谁知道是不是自己?
他再次加强了太医院的监管,除去李家人之外,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近身。
而当天下午,苏长乐便在裴云夙的带领下进了皇宫,来到了太后殿中。
面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太后殿里面的宫人和女医们,显然都有些吃惊。只是,她是裴云夙亲自带来的人,又有陛下的旨意,众人虽然惊讶,却也没人敢质疑什么。
“陛下已经将太后娘娘交给了我来诊治,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吧。”
苏长乐对着宫人们笑了笑,随后却是毫不客气开始赶人。如此举动,自然是让宫人们愣住了。
“娘娘玉体贵重,岂容你胡来?”太后身边的那位老嬷嬷顿时皱起了眉头,看着苏长乐的神色充满了不满和质疑。
“你不过是一个民间大夫,就算是有裴大人做主引荐,也休得放肆!”
老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得意人,显然是有几分体面和威望的。其他宫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几乎都不能理解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看病的规矩就是不让任何人看着,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去殿外候着。”苏长乐可不管宫人们是个什么态度,反正,她有阿夙撑腰,可不会像是苏立夏那般受制于人。
“这位姑娘,我是太后的女医,不知能否留下,给你打个下手?”首席女医聂云罗笑着上前,柔声问了起来。她的态度和善,很容易便让人心生好感。
“当然,不行。我师门的独家手艺,可不能轻易外传给别人的。”苏长乐笑眯眯地拒绝了,她转过身,对着阿夙眨了眨眼睛。
裴云夙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他对着身后的龙庭卫使了个眼色,于是,老嬷嬷黑着一张脸,被两个龙庭卫强行架着拖了出去,更别说其他人了。
聂云罗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随后叹了口气,随着宫人们一起离开了。
老嬷嬷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聂云罗则是满脸的担忧之色,并没有因为方才的无礼对待而愠怒。
“那女子到底是谁啊,怎么如此嚣张?连聂女医的面子都不给?”
“陛下为何会请一个民间女大夫为太后娘娘看诊?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一个宫女,也是老嬷嬷的干女儿颇有些愤愤不平地开口,被身边的同伴赶紧捂住了嘴。这里可是有龙庭卫,她们竟敢说陛下的不是,简直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