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这天，老太太让赵铭田将家里的最后两头猪送去卖给大有爹，张氏这才活过来。
陈氏就有些遗憾，如今家里不缺肉吃了，她倒不是舍不得那里两头猪，而是少了一样能磋磨张氏的乐趣。
腊月初八这天一大早，林大喜跟六老太爷他们这些个家里，都送了不少东西来。
老太太留他们坐一会儿他们都没功夫，只站在院子里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说了说生意上的事儿。
这几家都尝到了甜头，这麻辣烫一天最多的时候能卖三两银子！
当然，这是全家上阵的结果，像六老太爷，他家就三房一起上阵，一房守一个城门……
累是累点儿，可再累能有种庄稼累？
可拉到吧！
这几家人都搞得红红火火的，村里不少人也人心浮动起来，可惜大多数人都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
当然，也有东拼西凑能凑出来的，只是他们不敢冒风险。
林大喜的脑袋打得滑，又是敢拼的，就从村里挑了几个勤快人，雇他们帮着干活儿……
然后六老太爷，七老太爷跟九老太爷就有样学样……
总之，除非是天降暴雪，不然真磨灭不了他们挣钱的热情。
等六老太爷他们走了。
赵铭庭竟然坐着马车回来了。
他还带回来很多礼物，从布匹到鱼肉点心，把村民们的眼睛都看花了，一路显摆回来，大家伙儿纷纷称赞他孝顺。
“娘，我回来了！”
“年前衙门忙，我一直抽不开身，今儿沐休，我就赶忙回来看您，您身体可还好？”赵铭庭一边儿吩咐人往家里搬东西，一边儿满脸堆笑地往老太太身边凑。
他看到赵香柚，还笑容满面一脸慈爱地弯腰抱她，不过却被赵香柚给躲开了。
赵铭庭一点儿都不尴尬：“柚儿，我是爹爹啊，柚儿忘了么？也怪爹爹回来得少，害得我们柚儿都不认识爹爹了！”
说完，他就从怀里摸出一对儿珠花来：“柚儿喜不喜欢，这是爹爹专门给你买的。”
有东西收喔……
赵香柚接过珠花：“谢谢爹爹，爹爹给姐姐们买了么？二姐姐也是爹爹的女儿哒！”
“你二姐姐都这么大了……”
“大姑娘戴花花才好看！”赵香柚眨巴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太真又傻气地问，“五丫姐不大，爹爹给五丫姐买了么？”
赵铭庭：……
这倒霉丫头！
“一个妾生的东西还不配你爹惦记着！”老太太冷冷开口，赵铭庭神色一松，还是亲娘好，亲娘知晓帮他当黑脸！
“跪下！”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却让赵铭庭傻了眼。
可是更让他傻眼的事儿还在后头呢！
第186章 赵铭庭挨揍
“娘，您……您这是要干啥啊？”赵铭庭懵逼了，他老娘这是咋的了，大冬天的天上还飘着雪花儿呢！
“儿子哪儿做错了您说，儿子改还不成么？”
“您……”
“我人你跪下，喊不动你了是不是？”赵老太太的语气比天上飘着的雪花儿还冷。
赵铭庭心底一个激灵，立刻就跪了下来。
“去，关上院儿门！”老太太努了努嘴，陈氏连忙跑去把院儿们拴上。
老太太伸手：“鸡毛掸子！”
陈氏立刻去薅了挂在墙上的鸡毛掸子递给老太太。
赵铭庭顿觉不妙。
“老三，帮你大哥宽衣！”
“娘……”赵铭田觉得自己个儿是不是听错了，赵铭庭也是一副‘我娘是不是鬼上身了’的表情。
“咋滴，如今我这个老太太也使唤不动你了？”老太太掀开眼皮子扫了赵铭田一眼，赵铭田吓得也跪了下来。
“嘭……”的一声儿，膝盖触碰上青石砖，光是听音儿就疼。
“娘，这大冷天儿的，在院儿里就脱衣服肯定会得风寒……”赵铭田劝道，天上还在下雪呢，大哥就一书生，身子骨根本就禁不住造。
赵铭庭也瑟瑟发抖地看着老太太，一脸的委屈。
老太太幽幽地问：“那美荷在地下冷不冷？”
“我听说，就是去年，那梁瘸子在大雪天把美荷的袄子扒了，就用柴火棍儿在雪地里抽打她。”
“老三，你说美荷冷不冷？”
“你说美荷她疼不疼？”
赵铭田闻言就哽咽起来，抽抽搭搭地说不出话来。
赵铭庭瞬间白了脸，他连忙辩解道：“娘……儿子不知道那梁瘸子是怎么个狠心的人啊，当初也是看在他们家境殷实，他也再三跟儿子保证会善待美荷，所以儿子才跟您说的。”
“娘……这事儿真不怪我啊娘！”
“嗯。”老太太，点头，“怪我！”她说。
说完老太就抬手去解棉袄的盘扣，陈氏立刻就扑过去抱住老太太，她扭头冲着赵铭庭喊：“大哥，你这是要让老太太受这个罪？”
“老三，老太太让你干啥，你还不动手？真要老太太把袄子脱了在大雪天里受冻？”
赵香柚也哒哒哒地跑去抱住老太太：“阿奶……呜呜呜……阿奶不要脱袄袄，要生病哒！”
阿奶要惩罚渣爹，她当然要助攻喔！
陈氏嗓门儿大，一嗓门儿就吼醒了赵铭田，赵铭田忙去脱赵铭庭的袄子：“大哥得罪了。”
赵铭庭能咋得？
只能由着赵铭田脱他的衣裳，不然呢？
看着老太太受冻？
大毛的坎肩儿和厚棉袄一脱掉，赵铭庭身上就剩下薄薄的两层衣裳，冷得寒颤一个接着一个，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陈氏连忙松开老太太，赵香柚跟她神同步，两人齐刷刷地退到一边儿。
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起身，慢慢走到赵铭庭的身边儿，举起鸡毛掸子狠狠地抽他的脊背。
“啊……”赵铭庭疼得趴倒在地，曲氏惊叫一声：“相公！”她刚迈出两步，就被陈氏给拉住了：“大嫂，娘教训儿子呢，你可不能去搅和，不然就是不孝！”
呵呵，娘说了，老二是肯定能考上秀才的，到时候她也是秀才娘子！
至于说老大，被老太太厌弃肯定是好事儿啊，将来老二就会变成老太太最疼爱的儿子，她就会变成老太太最疼爱的儿媳妇！
美滋滋。
“老三，把他驾起来！”老太太阴沉沉地道，赵铭田连忙把赵铭庭给搀扶起来。
“啪！”老太太由抽了一条子。
“嗷……”赵铭庭杀猪般叫唤了起来。
老太太道：“当年的事儿我不说，你妹妹嫁都嫁了，后来她的日子过得苦，咱们家没伸手，这是我的错，我也不怪你这个当哥哥的冷心冷肺。
可是，你妹妹出事儿了，我让人给你去信儿，你为啥不回来？”
“不要拿衙门很忙请不到假的那一套来糊弄我！”
说完，老太太又是一条子抽了上去。
“后来你妹妹下葬，我又喊人去给你送信儿，你还是不回来。”
“再后来你妹妹头七，你还是不回来！”
“赵铭庭，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还是我生你的时候，就没把良心给你一块儿生出来？”
老太太指责一句，就抽赵铭庭一下子，赵铭庭只疼得嗷嗷叫唤，连辩解的功夫和力气丢没有。
而老太太这一句一句的话，也说凉了赵家人的心。
站在角落里的孙氏垂着脑袋暗暗在心中嘲讽，是啊，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没有良心！
“娘，不能打了，会出事儿的！”曲氏心疼极了，奈何陈氏死死抱住她，让她近不得老太太的身。
“娘，求您了，美荷已经死了，可是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相公的差事来得不容易，不能因为美荷的事情就坏了差事啊！”
老太太转头看了一眼曲氏：“你求饶一声儿，我就多抽他一下！”
说完，老太太又抽了两下子。
曲氏惊了：“老太太！”
“啪……”又是一下。
“贱人闭嘴，老子要休了你！”赵铭庭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怒斥曲氏，这娘们儿听不懂人话吗？
“娘，儿子知道错了！”
“儿子真的知道错了！”
“娘儿子对不起美荷，儿子去给美荷磕头！”
赵铭庭又冷又疼，连连跟老太太求饶，老太太硬着心肠，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心里的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将她撕碎。
将她淹没。
“阿奶！”赵香柚发现老太太情绪不对，连忙跑去抱住她的腿，为了一个渣儿子把自己个儿气个好歹来不值当啊！
“阿奶，柚儿要阿奶抱抱！”
赵香柚朝赵老太太伸出了手，老太太手一松，鸡毛掸子就掉到了地上。
“柚儿啊……”老太太弯腰把赵香柚抱了起来，拿脸贴了贴她的小脸儿，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阿奶，柚儿要回屋。”
“屋里暖和，外头太冷啦！”
“嗯，咱们回屋！”老太太抱着赵香柚就往后院儿走，陈氏松了手，曲氏忙跑到赵铭庭的身边帮他穿衣裳，瞧着他背上浸出来的血迹，她哭道：“老太太下手也太狠了，当初若她不同意，美荷也不能嫁给梁瘸子！”
“啪……”赵铭庭甩了她一巴掌：“你给我滚！”
曲氏被打懵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第187章 亡羊补牢
张氏这才走出来低眉顺眼地去搀扶赵铭庭，又对赵铭田道：“三老爷，求您去帮大老爷请个郎中瞧瞧吧。”
“成，你先把大哥扶回房。”赵铭田连忙起身，又吩咐自己的媳妇：“二郎娘，你去给大哥熬一碗姜汤。”
这头老太太抱着赵香柚回屋，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她的双眼茫然地盯着窗户：“柚儿啊，你爹他被我养歪了啊！”
“你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很乖，跟你有点儿像，你爷爷对他给予厚望，就想他能出人头地，能让老赵家改换门庭。
所以你爷爷给他取名叫赵铭庭。
都说慈母多败儿，他成了如今这般，都是我惯的！”
“阿奶我，比你爹还该挨打，若是你太奶奶还在，今儿被扒了衣裳挨打的人定然就是我。”
赵老太太啊，后悔得不行，回想往事，觉得点点滴滴都是她的错。
赵香柚其实很能理解赵老太太，她就跟现代许许多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一样，只关注了孩子的学习，除开学习，其他一切都一手包办，孩子要啥给啥，给不起想办法借也得给。
然后孩子长大了，长歪了，再来围着孩子哭就晚了。
“阿奶不哭！”赵香柚掏出自己个儿的小手绢儿给赵老太太擦眼泪。
“阿奶没有错，阿奶辛辛苦苦供阿爹念书，阿奶辛辛苦苦拉扯一个家，阿奶最厉害啦！”
“柚儿知道，若是没有阿奶，柚儿肯定早就没命了。”
“阿奶，你是世上最好的阿奶！”赵香柚看着赵老太太的眼睛，说得十分认真。
老太太就没能绷住，抱住赵香柚嚎啕大哭起来。
赵香柚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奶声奶气地道：“先生讲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爹爹不乖，阿奶现在教导爹爹也来得及。
就像二叔，现在开始念书，洪伯伯说一点儿都不晚！
阿奶我跟你说喔，二叔可厉害了，能背很多书了！”
忽悠！
开始忽悠！
“阿奶，先生还说读书能让人明事理，能让人开眼界，如果小姑姑当初能读点儿书的话，她定然不会那么傻就乖乖地被人欺负也不吭声。”
“阿奶，等开春了，也让二姐姐去念书好不好，二姐姐说姑娘家不用念书，但是柚儿觉得还是多念点书好，书念得多了人会变得更聪明，人聪明了就不容易被欺负！”
“那你呢？”老太太抬手擦了眼泪，就问赵香柚，赵香柚道：“我不念书了，不过我要继续跟古师父和洪伯伯学医，我要当一名非常非常厉害的大夫！”
她认真又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老太太，老太太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真是拿你没有办法，阿奶听你的，二丫不乐意读书，开春也让她去读。
也让三丫去读，她再跟张氏那贱人母女混下去，就蠢得没边儿了！”
柚儿说得对，多读书总是有好处的。
“娘，古郎中来了，让柚儿去给他打下手！”窗外响起孙氏的声音，赵香柚用眼神询问老太太，老太太摆摆手：“你去吧！”
赵香柚往老太太嘴里塞了一颗果果：“阿奶不要难过，阿奶难过柚儿就不开心。”
果果十分的清甜，也不知这小丫头从哪儿薅来的，总能想着她！
“嗯，阿奶不难过！”老太太的脸上有了笑模样，赵香柚这才出门。
赵老太太喊住了孙氏：“去，把老三喊来。”
赵铭田匆匆地赶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赵老太太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