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三娘是跟赵桂枝一起长大的,她俩名为姨甥,实则感情跟姐俩似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倒是虞三娘自个儿,上辈子长得跟她姐年轻时候一个样儿,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模样。谁知一朝穿越,却长了一副狐媚子的脸。
想起刚从铜镜里看到自己那张脸时,虞三娘都惊呆了。没想到啊,穿越还能免费帮她整个容,这服务还挺到位的。
江母可不知道虞三娘在短时间里想了那么多,她只叹道:“那你娘家人模样可真好。”
虞三娘:……
她只能盼着她姐要么不幸的在原先的世界里活下来,要么就也跟她一样整个容。不然的话,回头就真的没法圆谎了。
俩人又叨叨了不少事儿,期间豆腐张见自己搭不上话来,索性去院坝里拿了斧头,帮江家劈柴禾去了。
劈着劈着,他就感觉有点儿不太对。
“什么味儿……”
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江家的灶屋,豆腐张确定了那就是气味的来源。当然不是说味儿不好闻,而是太好闻了,甚至他一闻就知道,这一定是炖了好大一锅的肉。
豆腐张迟疑的拿眼扫了一圈江家院坝。
江家的家境放在大坳子村里确实是属于殷实人家的,但怎么样都没法跟豆腐张他们家比。
张家不光有一门祖传的做豆腐手艺,他还会做其他豆制品,以及家里还有三十多亩的良田。
两家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可就算是张家,那也不会一炖就是一大锅的肉。
哪怕是用来待客,那也太奢侈了。
“奶!奶!”江家的小虎头气喘吁吁的跑上了院坝,“奶你做啥好吃的了?奶!给我吃一口!”
听到大孙子的声儿,江母忙走了堂屋。
因为风向的关系,堂屋这头其实反而闻不到味儿,可江母一走到坝上,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郁至极的香味。
还是肉香……
“谁家的败家婆娘炖肉了?这不年不节的。”江母说着说着,突然就卡壳了,“薛氏!你是不是把我藏的最后一块腊肉给炖了?那是要等二郎回来才吃的!”
薛氏好无辜,她一面吸溜着口水一面走到灶屋门口:“娘,不是炖肉,是炖豆腐。”
“你家炖豆腐是一股子肉味儿啊?你当我没吃过炖豆腐?老娘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米多!”
虞三娘心说,吃那么多盐,难怪闲(咸)得腚疼。
她一面暗自吐槽,一面扭着腰肢走出来,冲着江母笑道:“叫我说着了吧?我这外甥女厨艺可好了,大娘您等下可得多尝几筷子。”
江母还是不相信:“手艺再好还能把豆腐烧出肉味儿来?这不瞎扯淡吗?”
然而,打脸它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又过了一刻钟,饭菜终于上桌了。
薛氏和幼娘抢着端菜,连小虎头都不用人催,就飞快的舀了水洗干净手,还抱了一把筷子过来。
赵桂枝不好意思的说道:“时间有限,再说也没太多的食材,所以我就只做了三个菜。这是家常炖豆腐,这个是清炒豆腐,还有这个豆腐汤。”
基本上主料都是虞三娘带来的那些,当然像炖豆腐里也放了葱段,清炒豆腐里有大蒜生姜青椒,豆腐汤里也放了一些白菜。
这个季节,时令蔬菜就没多少,索性灶屋里的佐料倒还齐全,连辣椒都有。但考虑到家里还有个小虎头,赵桂枝没放辣,倒是幼娘在她烧汤的时候,拿饼子往锅上贴了一圈,就当是主食了。
赵桂枝觉得自己还是要谦虚一下的,可她忘了,这已经不是她曾经待过的那个世界了。
肉啊!
江家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那会儿。
“吃吃吃,快趁热吃,别客气。”江母压根就没听到赵桂枝说了些啥,只是催促豆腐张和虞三娘先动筷子。
江家还是比较重规矩的,如果是自家人吃饭,倒可以随便一些,可一旦家里来了客人,那必须得是客人动第一筷。就连翻过年刚满五岁的虎头,都牢记这个规矩,宁可猛咽口水,也绝不先动筷子。
豆腐张也馋啊,别看家里条件不错,那也没到天天吃肉的地步。况且,他家还是做吃食买卖的,卖不完的放久了要坏,不得多吃一些?
他舀了一勺炖豆腐,还不是放到自己碗里,而是搁在了虞三娘碗里:“三娘你先尝尝。”
虞三娘就不同了,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都吃都吃,小心烫啊!”
客人动了筷子,江家人紧随其后。
薛氏还要照顾儿子,江母就不管了,一勺子炖豆腐直接送到嘴里,差点儿没给烫的叫出声儿来,可入口的味道太香太好吃了,尤其那股子久违的炖肉味儿,让她压根就舍不得吐出来。
江幼娘忙拿了块饼子给她娘。
饼子是粗粮饼,平常吃起来那是又干又硬,哪怕嚼了又嚼,咽下去时还是拉嗓子。可今个儿就不同了,贴在锅壁上,被豆腐汤的热气一熏,吃下去时竟然有一股子浓郁的鸡汤味儿。
咦?鸡汤味儿?
又尝了一口豆腐汤,江母陷入了迷茫之中:“这真不是鸡汤?”
赵桂枝答道:“我做的豆腐汤就是带着一股子鸡汤味儿,我炖的豆腐就像是炖肉的味道一样,还有这个清炒豆腐,娘也尝尝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必须尝啊!
江母挟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随后差点儿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如果说,前面两道菜只是做出了肉味儿来,那么这道看似很普通的清炒豆腐却是真正的美味了。
不去看菜本身,只闭着眼尝的话,就仿佛是吃到了又香又滑的肉片似的,好吃到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才这么想着,江母就听到大孙子突然哭了起来。
她忙睁开眼睛:“咋了咋了?大郎媳妇你别只顾着自己吃,你倒是给他挟两筷子啊!”
豆腐菜有个问题,那就是不好挟。本来虎头是已经学会用筷子的,可让他挟豆腐,哪怕是老豆腐,那也是一个技术活儿。
薛氏有心说她已经给虎头舀了好几勺炖豆腐了,可她没敢跟婆婆顶嘴。再说了,忙着吃还来不及,哪还能腾出嘴来解释那么多?
她二话不说又给虎头挟了两筷子清炒豆腐。
哪知,虎头还是哭个不停。
“你咋了?不是你前个儿跟娘说,你想吃豆腐了?这么好吃的豆腐还哭?”薛氏忍不住数落起虎头来了。
虎头边哭边拿手指了指嘴:“娘,我咬到舌头了。”
薛氏:……
江母:……
这倒霉孩子!!
好在虎头哭了两声之后,就克服疼痛,继续吃了。
这次他就小心多了。
晚饭吃得很快,堪称风卷残云。
江母差点儿就吃得打饱嗝了,一面回味一面夸道:“桂枝这手艺真好啊,是真的好啊!”
虞三娘刚才夸个不停,这会儿却不夸了,反而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摆了摆手。
“这才哪儿跟哪儿呢?做饭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桂枝才学到了丁点儿皮毛,香和味是做到了,那色呢?真正上好的素斋,那可是从里到外都是荤的,甚至还能作出整只素的烤鸡、红烧猪蹄髈来。”
没见过世面的江家人:……
以及不小心混入其中的豆腐张:……
江母偷偷的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的问道:“真有那么厉害啊?”
虞三娘一脸的云淡风轻:“所以我才说桂枝的手艺一般般,换成是我大姐,那就能做到真正的色香味俱全了。桂枝呀,到底还是差点儿火候。”
赵桂枝:……
合着你压根就没想过,我妈要是真穿来了,这事儿可咋整啊?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4。 第004章
第004章
吃过晚饭后,豆腐张和虞三娘就告辞了。
虞三娘前头是说大不了歇一晚,可他们家是做买卖的,每日的进账自是比别的农家要多,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离不得人。
好在,这年头赶夜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豆腐张每日天不亮就会赶着牛车去镇上,那才叫累人呢。
“小姨父早上要去镇上送豆腐?”
“那可不?”
赵桂枝想起来了:“那今个儿早上,小姨父是不是拉了一对父子俩去了镇上?就是我公公和大伯子,他们说是要趁着农闲去镇上打零工。”
豆腐张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原来不知道两家是亲戚,我还收了他们两文钱。下回再搭车,绝对不收钱。”
又说了几句,眼见天色是真的晚了,虞三娘恋恋不舍的坐上了牛车。及至牛车都往前走了,她还在这儿挥手:“桂枝你要常来找我啊!姨家旁的没有,豆腐管饱!”
赵桂枝也很是舍不得。
人嘛,都是这样的,原先以为天地间只剩下了自个儿一人,好坏都得自己担着。那样反倒是没啥,可一旦发现还有亲人可以依靠,就恨不得跟着走了。
只这般,赵桂枝站在院坝上,一直看着牛车拐过弯儿,消失在了村道口。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吧?
赵桂枝正准备回屋去,却一眼瞥见有个人走到了院坝下的小道上,定睛一看:“三郎?三郎你怎么回来了?”
江三郎原还纳闷呢,心说这条小道上只有他们一家,怎么会有牛车驶过去呢?难不成家里来了客人?
才这么想着,他就听到有人唤他:“二嫂?我下学了。”
噢!
赵桂枝想起来了,尽管家里如今供了两个读书人,可二郎和三郎是不一样的。
她男人江二郎是在镇上的私塾念书的,已经通过了童生试的前两门考试,只差临门一脚了。
而三郎却还在学基础部分,打算抓紧时间再学两个月,就去镇上试试看。甭管怎么说,镇学总归是要比村学强上很多的。
这么说吧,三郎是每天早出晚归的,中午那顿凑合着吃点儿,一般都是江母帮他准备个干饼子,或者干脆带个大地瓜过去。
但人家每天晚上都要回来的!!
赵桂枝笑得尴尬极了,眼见江三郎就快上院坝了,她忙冲着屋里喊:“娘,三郎回来了!”
因为吃太撑,而在堂屋里绕圈圈的江母,顿时僵住了。
如果说,赵桂枝先前还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那么江母则是彻底将这个小儿子忘到了脑后。一方面是没想到豆腐西施虞三娘会是赵桂枝的娘家亲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虞三娘口中说的娘家底子极厚给了她巨大的冲击。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那一桌子的好吃的……
“咳咳,桂枝啊,你累不?要不再给三郎做点儿吃的?”江母笑着凑了过来,脸上都快笑出包子褶了。
这可把已经走上院坝的江三郎唬了一跳,满脸震惊的看了看他娘,又瞧了一眼他二嫂,完全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离家一天,怎么就变天了?
赵桂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她边说着“不知道幼娘把火熄了没”,边就往灶屋去了。
火当然还没熄,这大冬天的,不得烧点儿热水洗漱一番再睡觉?江家到底是殷实人家,没的天天吃肉,但每晚用热水洗脸洗脚还是做得到的。
灶屋里,江幼娘也听到了外头的声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赵桂枝进来后,她凑过来小声的说:“我就说怎么今晚吃撑了,原来忘记把三哥那一份留出来了。光想着今晚来了两个客人,早间爹和大哥去了镇上,所以饭菜的份量就跟往常差不多。”
“不打紧的,我煮点儿大杂烩好了。”赵桂枝顿了顿,问幼娘,“你三哥吃辣不?”
“吃,怎么不吃?我们全家都爱吃辣。”
那就没问题了。
赵桂枝指挥幼娘将灶屋寻摸了一遍,将能吃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包括虞三娘送来的那些个豆腐制品,林林总总的归到了一起,煮了一锅特别随心所欲的大杂烩。
其实就是简易版的麻辣烫,多放了点儿辣,哪怕还没出锅,那股子味道也已经飘了出去。
此时,三郎已经放好书奁进了堂屋,正在跟江母说话。他告诉江母,村学的老先生给他写了推荐信,因为束脩是按季交的,所以他准备这个月上完就去镇上找他二哥。最好是能进二哥那个私塾,两兄弟在一块儿也好有个伴儿。
江母也告诉他,今个儿傍晚来了两位客人……
她才刚说到赵桂枝的娘家有多殷实时,就闻到了一股子比晚间更香的味道,哪怕已经吃撑了,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江母尚且如此,江三郎如何能忍得住?
原本,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郎就特别容易饿,他早饭也就吃了一碗地瓜饭,中午吃的是一块杂粮饼,傍晚下学后又赶了两刻钟的路,半道上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