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上只轻描淡写的记载了一句:与凌峰山护山神兽第一战,乃本门意志为斩空剑的长老,不敌,暴毙。
眼前人总看不见身后事,当时风头无两,自诩能够成为玄黄门扛鼎人物,注定要流传千古的长老,完全不会料到后人谈到自己,只剩两个颇具贬义的词汇,不敌之后暴毙。
刚刚取得碾压式优势,打算趁此机会,树立起自身威望,为事后接任掌门之位造势的长老,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帅不过三秒。
就在他思考着组织语言,如何将这次据敌之战,变成自己登基大典的演兵,将那头奄奄一息畜生的头颅当成庆贺自己即将接任玄黄门掌门的献礼时,那头不被被瞩目的黄金蟒,一双原本黯淡的三角眼,再次恢复了神采。
有幸参与了数千年前那场惨烈混战侥幸存活下来的黄金蟒,从中悟得一个道理,不会藏拙的人,不管多么强大,都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修士是完美的,注定都有这样那样的弱点,彰显优势的同时,弱点自然也不可避免暴露出来。
若是被有心人记下,然后加以研究跟针对,往往就是那些如日中天修士陨落之时。
眼前这位拥有斩空剑意志的修士,恰恰属于这个范畴。
他的攻击不可谓不凌厉,斩空剑的破坏性更是远超同境修士的意志。
只是有得必有失,此种意志赋予他强大破坏性的同时,却让他失去了诸多保命的手段。
刹那间,就在玄黄门长老,吸完气打算吐气开口说话,精神最为懈怠的瞬间。原本鲜血淋漓,精神萎靡而蜷缩到一旁的黄金蟒,暗中抖动自身的躯体,千丈身躯恢复三丈长短,骤然化作一道金光,张开血盆大口,四颗森然的毒牙瞄准了对方的喉咙。
“掩耳盗铃。”
以玄黄门长老的修为,就算收敛大部分神识,却也不会忽略大蟒身上的变化,甚至大蟒暗自蓄力之时,他已经分出部分注意力准备随时应对。
而且在他看来,眼前的偷袭只是黄金蟒黔驴技穷,自欺欺人的孤注一掷而已,对方的斤两自己早就掂量清了。
唰!
意志饱含了意念跟志向,意念所致便可随心所欲,这正是七重天修士的可怕存在。
他们心中只要有了念头,便不许任何浪费时间的动作,自身意志的具现物,便会呈现处自身想要的状态。
原本驻立在脚底的斩空剑,好似计算好了方向跟速度一般,在黄金蟒距离玄黄门长老百丈左右时,竟然直插入它的大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魄,誓要将其贯穿而出。
飞剑入口瞬间,玄黄门长老跟旁观的修士,都以料到了此战的结局。
不管这头炼体的大妖多么强悍,注定无法将自身的五脏六腑,锻造的跟筋骨皮一般坚固,而且那把斩空剑也不是俗物,注定落得一个肝肠寸断的下场。
就在大多数人都摇头叹息,表达对此解决的失望时,他们眼中那头必死无疑的黄金蟒,像是为了缓解五脏六腑都被绞烂的后果,在空中疯狂打滚的同时,身躯也迎风变大,眨眼间就再次恢复了百丈。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次黄金蟒身躯变大,不同于之前的等比例放大,反而是前半身保持正常,后半身包括尾部尤其的细,实际上它尾部的长度已经超过了众人的观感。
它庞大的身躯翻滚挣扎,搅闹四周云雾涣散,空间动荡之时,尤其长的尾巴竟然悄然蓄力,那标志性的满是尖刺的尾锤,在它的惨叫跟空间动荡的掩饰下,悄无声息狠狠地向志得意满的玄黄门长老狠很砸了过去。
双方距离本来就不足百丈,外加黄金蟒吞剑之后必死无疑的假象,消除了玄黄门长老最后戒备之心,等到他发觉尾锤来袭,双方距离已经不足十丈。
如此近的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来说,恰如常人眼中的一尺。
本能想要依仗意志自保的玄黄门长老,念头升起才醒悟,自身的意志斩空剑已经被对方吞进了腹中。
原本意气风发,想要化危机为机遇,借此登顶掌门之位的他,面对死亡的威胁,表现的比常人还不堪,竟然丢了自身与门派的脸面都不要,想要撕裂空间逃脱。
双方距离虽近,玄黄门长老又暂时无法驾驭自身的具现物,只是他的意志本身就是有撕裂空间的属性,还是有很大机会逃脱的。
可惜他这个念头升起,空间裂缝刚刚被打开,那条恐怖的尾锤上竟然自行腾起一道微弱的金光将其笼罩。
若是在平时的话,这道相当于一般七重天中期意志的金光根本就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他稍稍用力就可以挣脱。
现在他动作稍稍一滞,却失去了唯一逃命的机会,在他满脸不甘,愤懑跟恐惧的表情中,被仿若流星锤般的蟒尾狠狠地砸中。堂堂一位七重天巅峰,拥有神兵意志的大修士,瞬间化为一团血雾。
2229。第2229章 沉没成本
身死道消,意志自然也变得不复存在,挣扎翻滚的大蟒肚子里没有了那把翻江倒海的斩空剑,渐渐恢复了平静,却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水,里面还夹杂着各种不明的肉块,显然受伤不轻。
比这头通体金黄,好似黄金筑造的百丈巨蟒更加引人注目的,反而是那团不太明显,正在逐渐消失的血雾。
死了,就这样死了,一位七重天巅峰,在外已经有资格开宗立派,在三鼎之中也会有一席之外的大修士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是在自己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在场除去凌峰山仅剩的三人,以及玄黄门亲眼见识过巨蟒法天象地真身的数人,其它人短时间内根本就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有人欢喜有人愁,当利益相悖时,纵然站在统一战线人的悲喜也是无法相通的。
自家门派刚刚折损了一员大将,按照常理来说,玄黄门的修士都应该悲痛万分才对,却恰恰有一位,虽然努力挤压五官想要装出悲痛的模样,眉梢的喜色却出卖了他心底的念头。
此人自然是排在第二位出场的长老,他早早便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出头的任何机会了,哪里想到,幸福竟然会来的如此突然。
那位与他多少有些私交,意志为斩空剑的同门,不仅被自己的大意玩死了,而且还给他留下了这头奄奄一息的巨蟒,这摆明就是让他捡人头嘛。
随后,内外都受伤颇重的黄金蟒,还未得片刻喘息,玄黄门第二位七重天巅峰的长老便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在最初的那场试探中,黄金蟒虽然表现的极其不堪,却也是击杀了一位七重天中期修士的妖兽。
敢于自告奋勇出战之人,无一不是同境修士的佼佼者,他们的实力大致也跟出场顺序有关。
第二位出场的长老虽跟前者同属七重天巅峰修士,自身的意志却稍逊一筹,只能被压了一头排在了后面。
有了同门的前车之鉴,第二位长老一上来,就展开了狂风暴雨的攻势,打定主意不给这头狡猾的巨蟒任何喘息的机会,誓要将其斩断数截,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才来细数自己的战利品。
观战的众多修士,还没有从刚才令人诧异的结果中恢复过来,便又陷入了新的悲观。
显然,他们仍然认为大蟒没有任何胜算,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于之前招摇的姿态不符。
只是这次的结局,依然出乎他们的预料。
伤势严重未得喘息之机,便投入下一场战斗的黄金蟒,依然被打的连连后退,血肉横飞,却距离死亡总有一线之差,最后还都会找到一个机会,完成看似不可能的反杀。
接连两次如此,头脑灵敏的一些修士逐渐回味过来,隐隐猜出了这头狡猾的畜生在演戏跟藏拙。
生死决战中,比仗着自身实力直接碾压更难的是,每次都以险之又险的一线胜出。
这代表此人对战局的把控,对对方的防御跟攻击都到了了然于胸的地步,不管看上去如何凄惨,实则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玄黄门修士自然也不傻,甚至他们其中一些人更早发现其中的猫腻,坏就坏在,他们部分人当局者迷,有些人则是被名利冲昏了脑胀,不愿放过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直接导致,第二位长老刚刚战死,马上又跳出来的一位继续战斗。
那些发现猫腻的修士,虽然出言提醒,却并未全力阻止,不是不想而是不愿。
只因本门已经战死了三位大修士,现在若是停止这种对己方有利的车轮战,前面的同门就等于白死了,玄黄门的脸面也会跌进谷底,再也捡不起来。
除此之外,他们内心深处依然抱有侥幸,期盼着自身的猜测是错觉。
殊不知,这种侥幸心理,随着他们损失加剧,沉默成本的增长,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大到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的程度。
能够及时止损,是一个真正成熟的标志。
只可惜,道理都懂的人,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变得不那么讲理了。
生活中那些无法自拔的赌徒,便是做不到及时止损的人,只会越陷越深,最后落得一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结果。
赌徒中有一句流传颇广自我安慰的话有赌不算输。意思就是只要还有资本押一句,便还有翻盘的机会。现在脱身赌局的话,输的便是真的输了。
这样乍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却忽略客观存在的概率问题,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因此第三场战斗的结局,依然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伤势看似更重的黄金蟒,再次依靠幸运跟一线之差,成功的取得了胜利。
等到随后第四场,第五场,一直到第七场同样如此,就算是脑子真的秀逗的人,都发现了其中的猫腻,看着没有一块完整鳞片,最早的伤口都已经结痂,明显气若游丝,却偏偏总有一战之力,还能够取胜的血色大蟒,都不得不感叹对方的演技实在是太好。
反之,原本气氛高涨的玄黄门,现在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排在第八位准备迎战,不过七重天中期的修士,再也没有一丝兴奋,反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并不知这头可恶的畜生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实力,他却清楚,自第二位同迎战开始,他都巴不得自身能够跟对方还一个位置,捡去这滔天功勋,事后却又庆幸自己的幻想并未成真。
至此玄黄门已经战死了包括第一位炮灰长老在内的八名大修士,外加之前掌门问罪凌峰山牺牲的三名,以及最初那位妄图谋取凌峰山掌门之位的那名弟子,他们总共损失了十二名大修士。
随便一位七重天修士,便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纵然玄黄门底蕴雄厚,一股脑阵亡十二名大修士,也到了让他们伤筋动骨的程度,以后遇到同属六门的修士,说话的声音不免也要降两个声调。
最让他们憋屈窝火的是,如此巨大的代价都好似打了水漂一般,并未缓解一丝玄黄门的尴尬处境。
2230。第2230章 各打50大板
两个原本实力悬殊门派之间的争斗,因为一头大妖的加入,直接扭转了战局。
处于绝对劣势的凌峰山,反而节节胜利,赚了一个盆满钵满。不管从什么地方来说都占据绝对优势的玄黄门却损失巨大,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在接连牺牲十二名大修士之后,玄黄门罕见的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中却在酝酿一种怒火。
损失惨重的他们,已经渐渐放下山头之见跟权力斗争,无形之中陷入某种同仇敌忾的空前团结。
第八位准备迎战的修士迟迟不出,原本总是“侥幸”赢一线却口无遮拦,嚣张之际的黄金蟒,此时也显得有些凝重。
它的计谋不算高明,甚至还有些拙劣,玄黄门之所以上当只因为内斗跟拉不下脸面。
只是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得失来衡量的,当损失达到一定程度时,人都会变得无比务实,虚名跟道德都不在是束缚。
最初之时,身为上宗的玄黄门收拾实力积弱,不服管教的凌峰山,是得到地鼎派默许,甚至也是地鼎派乐于看到。
整个世界都以三鼎为尊,规则自然也由他们来定。
原本三鼎,六门,九山的排序,也决定了彼此的尊卑有序。你一个垫底的凌峰山,去欺负其它同属于山的门派也就罢了,竟然还屡屡挑衅玄黄门的威严。
这表面上只是让玄黄门一家难看,实则却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不安分的信号,还有挑衅三鼎权威的嫌疑。
只是这种堪比忤逆的事情,凌峰山自然不会给人口实,当它蒸蒸日上之时,地鼎派也不会越俎代庖,去明目张胆打压下宗的下宗,这对他们来说是无比掉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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