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刚听到这话，赶紧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停下手。
“不多了，不多了，不能再吃，还要就面条的。”
旁边李建平就比较平稳，和张茂生一样，是浇头就着小酒，不紧不慢地慢慢品味。
至于冯一帆和王翠凤说的事，似乎在他这里就完全不算事，他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对大家聚散也是看得很淡。
王翠凤此时说：“一帆，你再去给志刚上一份浇头，我出钱。”
杨志刚伸手拉住冯一帆，对王翠凤说：“好了，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老街坊，这么多年的老邻居，说实话，我原本也不想离开这老街。
不过呢，你们也知道，我家做的是烤肉，本来和老街也是格格不入，改建了过后，怕是更加不搭了。
而且老街这边烤肉生意确实不行，所以我就想换个好地势，吸引更多的年轻客人。”
听杨志刚这么说，李建平也开口：“我的酱卤肉铺子呢，也是一样，老街周边家属区越来越少，我需要找个新地方，换个地方，看看生意能不能好些。”
说到这，李建平又说：“如果生意不行，也许到时候我还会回来，那苏记可要照顾照顾我。”
冯一帆点头：“那是一定的，李叔你家搬好了地方通知我一声，我继续去您那拿酱肉和酱菜回来。”
李建平笑着点头：“成，到时候通知你们过去热闹热闹。”
一边吃一边喝着小酒，中间有客人来点餐，冯一帆还去后厨忙碌一下。然后再回来陪着李建平和杨志刚。
虽然这不是两家在老街的最后一顿酒，但大家知道早晚会分别，还是有那么点感伤。
当酒喝完，面条也已经吃完，杨志刚突然一把抓住冯一帆说：“一帆，你知道吗？你这次回来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混蛋，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一个人跑去国外。”
杨志刚明显是已经喝高了，揪住冯一帆继续说：“那时候，我就想，你要是回来了，老子一定要打爆你小子的脑袋。”
这番话说的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连餐馆里的食客也都有些惊讶。
李建平和王翠凤赶紧起身，伸手想要把杨志刚给拉开。
但是杨志刚依旧抓住冯一帆说：“你们别管我，让我把话给说了，我一定要说。”
冯一帆对王翠凤和李建平说：“让杨哥说，没事。”
杨志刚继续说：“冯一帆，你以前就真的是个混蛋，抛妻弃子的混蛋，你跑去国外五年，五年你都不回来一趟，真的我看着荣叔和若曦妹子心疼啊，尤其是心疼若若。”
餐馆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惊讶看着杨志刚。
就连苏锦荣也没有想到，杨志刚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难理解。
冯一帆没回来这几年，其实照顾苏记最多的就是杨志刚，他尤其是非常喜欢冯若若。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是个儿子，一直就想要个女儿又没有，所以就把对女儿的那份喜欢，全部都倾注在了冯若若的身上。
那几年，冯若若在老街上但凡是有人敢欺负，杨志刚一定是第一个冲出去。
所以这也才有了，冯若若敢一个人从幼儿园回家。
因为在老街上，没有人敢惹冯若若，而且从西头到东头，没有一家铺子不会帮着照看冯若若。
这其中有着杨志刚的功劳。
杨志刚看着冯一帆继续说：“但是，你小子回来后，竟然表现的超乎了我想象的好。
你变成了一个模范丈夫，变成了一个很受孩子们喜欢的爸爸，甚至连我家大侄女都喊你‘冯爸爸’。
冯一帆啊冯一帆，你小子真的是让我佩服，又非常的嫉妒。”
听到这里，冯一帆开口说：“杨哥，我很感谢你为若若做的一切，若若没有也不会忘记你的好，哪怕是你离开老街，她也还是会去看你的。”
杨志刚松开了冯一帆的手臂，拍拍他的肩头说：“好好的，好好照顾荣叔和若曦，好好疼爱若若。”
冯一帆点点头：“一定，杨哥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也一定要跟我说。”
杨志刚咧开嘴笑起来：“瞧好吧，你杨哥不会有问题的，换个地方，你杨哥的生意一定会蒸蒸日上，将来你们去吃也都要排队。”
冯一帆笑了起来：“我相信，杨哥一定能做到。”
杨志刚开始大舌头：“当……然……”
接着杨志刚有巴拉巴拉几句，几乎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冯一帆和李建平便一起把他给架着离开，送回隔壁去休息。
等冯一帆回来，王翠凤叹了口气说：“总感觉，志刚对我这事不高兴了。”
冯一帆摇头说：“不，王姐，这不关你的事，其实是我的原因，我忽略了杨哥对苏记帮忙，回来这段日子都没有专门感谢过他。”
停顿一下，冯一帆又说：“而且我没有注意到，杨哥很喜欢若若，我回来后他却有意和若若保持距离，是为了让我们父女有更多相处时间，可以恢复父女的感情。”
刘婉华此时开口说：“我就说嘛，以前志刚那么喜欢若若，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接触若若呢，原来是这样的，我们都忽略了。”
苏锦荣叹了口气：“志刚，把若若，当女儿了。”
确实如苏锦荣所说，杨志刚没有女儿，所以在冯一帆没有回来的时候，一直都是把若若单做是女儿看待，对若若特别好。
也是因为杨志刚的存在，算是填补了冯一帆不在时，冯若若缺少的父爱。
而杨志刚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就只是单纯喜欢冯若若，所以他和苏若曦是始终保持距离的。
并且在冯一帆回来后，杨志刚知道冯一帆才是孩子爸爸，所以他主动保持距离，不再和冯若若主动去过份的亲密。
餐馆里，老街上的老邻居们更加的感伤。
想到老街面临改建，想到不可避免会有一部分人离开，真的是让人心情变得不那么美好。
冯一帆最后开口说：“希望大家无论在哪，都能生意兴隆，咱们以后还会再聚的。”
林则康赞同：“对，咱们老街上的这些人，在老街上坚守了这么久，论做生意肯定不会差，所以无论去哪，都肯定能把生意做好的。”
唐卓晨也说：“将来大家再聚的时候，一起逛一逛改建后的老街，也挺不错的。”
刘婉华突然提议：“干脆这样，等老街正式改建日期下来，我们选一天好好聚一聚，就在老街上每家在门口摆上桌子，让一帆给我们整条街做一桌宴席。”
张茂生听了问：“那也太辛苦一帆了吧？而且那可要准备不少菜的。”
刘婉华继续说：“到时候大家都出钱嘛，当然全凭自愿，愿意参加的就出钱，让一帆买菜来做，就是不知道一帆愿不愿意？”
冯一帆听完了这个提议，微笑着说：“愿意，当然愿意了，不过就是一百多家嘛，每家一道菜，一百多道菜也不辛苦。”
见冯一帆答应下来，在场老街上的邻居们全都拍手叫好。
第316章 调和关系（第一更）
午后是很多人可以有闲暇休息的时间。
像是苏记围坐在一起的老人们。
品一泡茶，尝一味点心，聊一话往事，忆一段峥嵘。
说着当年事，老人家们总有很多说不完的话，在年轻人听来像是故事，但是对老人们来说，美一段故事都是他们的经历。
聊着聊着，刘婉华说到了一段：“锦荣，我还记得，你最早的那个学徒是茂生的儿子吧？”
提起了这事，气氛顿时有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苏锦荣一边点头应着，一边看向了张茂生。
中午喝了点小酒的张茂生此时面色红润，本来是有那么一点点微醺，可刘婉华提起这事来，让他几乎是瞬间就醒了酒。
安静了片刻，张茂生开口说：“那混小子，不提也罢。”
可能这件事也只有刘婉华说，才不会让张茂生当场动怒，甚至翻脸。
听到张茂生的话，刘婉华接着说：“茂生，有些事情逃避是不行的，你要去面对哩，要去想办法解决问题的。”
张茂生脸慢慢变得更红，很明显是有一点想要动怒了。
苏锦荣突然开口：“小张，不错，学了本事，在富景楼，当上厨师长。”
张茂生听到这话，明白似乎避不过去这个话题，果断地说：“他不错个屁哩，学了点东西尾巴都翘到天上去喽，现在好啦吧，被人家富景楼撵出去喽。”
说到这，张茂生是终于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一股脑把憋了有些年头的话说出来。
“当初让他跟老苏好好学，他倒好，整天磨洋工，学了没多久，就撂挑子不干了，还跟我翻脸，跑去找他妈妈去喽。
结果呢？到人家那里寄人篱下，觉得滋味不好受，又跑出去重新拜师学艺。
要不是在老苏这里，学到了扎实的基础，他会有机会重新拜师？能被人家大酒楼的大厨看上吗？”
听到这，苏锦荣摆摆手：“那是他的，机遇，他付出了，努力的。”
张茂生继续往下说：“他学到了东西，不服气啦，回来跟老子我叫板啦，要跟我比一碗面，要数落他老子了。”
刘婉华听到这，沉声说：“茂生，说话就说话，别总‘老子’的。”
张茂生马上收敛：“我又不是专业厨子，输了，行，我搬走，房子给他就是嘛，我离了他还能活不下去？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哩？”
卢翠玲从儿子那里，也是听说了一些有关的事情，现在又听张茂生说一遍，心里也是觉得这对父子其实真是挺像的。
“老张，你不觉得，其实你儿子和你脾气很像吗？”
张茂生闻言一愣。
刘婉华说：“就是很像，一对犟牛。”
张茂生也不在意：“反正现在他被人家从富景楼赶出去了，我觉得这就是他应得的，让他学到点东西就嘚瑟，当了厨师长就不去好好钻研。”
苏锦荣开口说：“峰林是偏了，他学的长鱼，要发挥所长。”
唐卓晨有些奇怪问：“老苏，你说老张儿子学的长鱼，那是个什么啊？”
张茂生立刻说：“他去外地拜师，后来被一位我们这边出去的大厨看中了，所以就跟人家拜师学做长鱼烹饪，也就是咱们淮城有名的长鱼宴。”
唐卓晨听了有些惊讶：“老张，那这可是一个大手艺啊，去哪都行啊。”
张茂生板着脸说：“可是他明明学了一手长鱼烹调，结果却为了当什么厨师长，把那些都给丢了，守在富景楼里搞些不相干的。”
从张茂生的话里，还是听得出他对儿子非常不满。
可是如果仔细去品他的话，其实不难发现，老爷子还是依旧关心自己儿子的。
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儿子跑去外地后拜师学了些什么？
又怎么会知道，儿子当了厨师长后，把自己最擅长的东西给丢下？
所以虽然嘴上说得很凶，但很明显张茂生始终都有关注儿子，并且了解儿子的一举一动，体现出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苏锦荣开口说：“手艺不练，就会退步。”
张茂生认同：“对，那小子现在，恐怕连杀鱼都不会了。”
话音刚落，冯一帆的声音响起：“张叔，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其实您和师兄之间的那点事，该放下还是放下吧。”
张茂生闻言抬起头看向冯一帆，愣了一下说：“你刚才叫他‘师兄’？这么说你们见过？”
冯一帆也没有隐瞒：“在农贸市场里碰上过不少次。”
张茂生接着说：“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还是那样的傲气？鼻孔朝天是吗？”
真别说，给张茂生这么一说，冯一帆不禁觉得还真挺形象。他第一次遇上张峰林的时候，对方还真的是鼻孔朝天，浑身上下透着那么股子傲气。
或许那时候的张峰林确实处在人生巅峰，是淮城最知名酒楼的厨师长。
走在菜市场里的时候，所有的摊贩老板都需要毕恭毕敬，可能平时在后厨时他也是那样，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所以后来的几次相遇，哪怕是已经不在富景楼了，其实张峰林依旧还透露出那么一股子傲气。
当然，最近一次的时候，张峰林是真的收敛许多。
或许是因为他如今的餐馆，经营上并不算是很好，让他认识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风光无限的那位厨师长了。
张茂生见冯一帆沉默不语，冷笑着说：“看来被我说中了？”
冯一帆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去继续说下去。
倒是刘婉华帮着打了个圆场：“毕竟人家曾经是富景楼厨师长，有那么点傲气也是正常，你这当爹的别总是有色眼镜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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