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颜何等天真。
皇帝尚且还没有亲政。
她以为把皇帝说通了,封爵这样要通过前朝的大事,就能随意皇帝做主了?
别说承恩公,就算是皇族也不可能答应!
“等一会我给你父亲送信,让他明日在朝中拦着陛下便是。你放心,她不是你的对手。”
“我没有想和二妹妹做对手。”戚鸾迎着戚太后充满把握的目光放了心,美貌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安心的笑容,忙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要将戚颜置于死地,可又想到一件事,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只是二妹妹既然答应不嫁给陛下了,那我是不是就能嫁给陛下了?”
她的脸上又生出了明亮的,欢喜的笑容。
淮王早就被她忘在脑后了。
戚太后是喜欢这样的笑容的。
这明媚的笑容,让后宫如死水一样的气氛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她一边被戚鸾扶着坐在一旁,漱了口,又有太医过来,给她诊脉以后只请她戒骄戒怒,发现并不是要紧的事,她自然也就不把吐了几口血放在心里,握着戚鸾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咱们戚家的明珠,自然只该嫁给陛下。”
淮王的态度显然表明他是不肯再娶戚鸾给自己蒙羞,既然如此,承恩公就算是反对,也得为自己爱女的未来考虑。
当戚鸾能嫁给的对象只有皇帝一人,想必承恩公就会竭尽全力支持戚鸾入宫了。
戚太后是愿意让戚鸾进宫的。
戚家的侄女儿里头,戚鸾与她感情最好,情同母女。
至于别的侄女儿,包括戚颜,和她之间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她自然乐意让儿子娶一个与自己一条心的妻子,日后才能更好地笼络日渐长大,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的儿子。
“姑母,我喜欢陛下,我只想做陛下的妻子。”戚鸾心愿得偿,得到了戚太后的应允,艳光四射的面容在灯火通明的宫殿里绽放着明艳的光。
她抹去了面上那惊慌的眼泪,只是想到戚颜不由发愁地说道,“虽然我还是觉得二妹妹怪可怜的。可姑母,若二妹妹留在家里,会不会有人说我与二妹妹姐妹争夫,坏了咱们戚家的名誉呀?”
她满心都是为承恩公府担忧的样子,眉宇之间的哀愁,让戚太后冷笑了一声。
“既然她不愿意出家,那我成全她!”
“姑母?!”
“她既然不愿意成家,那不可能嫁给陛下,陛下不得不迎娶她姐姐的缘故,还能是什么?”
迎着戚鸾单纯迷茫的眼睛,戚太后沉着脸缓缓地说道,“不外就是她大婚之前被太医诊脉,身体有碍罢了。明日早朝,让你父亲亲口说!”只要承恩公这做父亲的亲口说戚颜是身体原因自请退位,那戚颜一介闺阁女子,难道还能跑到朝堂上去为自己辩解不成?
她百口莫辩。
至于身体有什么毛病,让她不能嫁给陛下?
不外乎就是不能生罢了。
一个不能生的女人,日后还想嫁给谁?
她不肯出家保全大家的颜面,那就一辈子别嫁人了!
戚太后的脸上露出残酷的表情。
她在前朝后宫勾心斗角了那么多年,戚颜的那点小道行在她的面前算得了什么?
见她不过半日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戚鸾的脸上露出浅浅的不忍。
她垂了头,小小声地说道,“您是长辈,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她可是最听话的孩子,怎么能忤逆长辈,为了妹妹忤逆自己的姑母呢?
至于戚颜蒙受了冤枉,戚鸾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不由想到刚刚皇帝为戚颜在戚太后面前据理力争的样子。
或许,皇帝会保护她的吧。
想到这里,她放心了,只听戚太后慈爱地让她赶紧去休息,努力保养得美美的,好尘埃落定之后做皇帝最美丽的妻子。她快快乐乐地去休息了,戚太后笑着送她出了门,这才沉着脸给承恩公写了信,命人连夜送到了承恩公府上去。
待去见承恩公的宫人回来禀告说,承恩公答应了,戚太后也放心地去睡了。
到了第二天,她精神抖擞地与眼下又有些黑眼圈,眼神莫名的皇帝往前朝去了。
皇帝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与警惕。
只是戚太后也并未在意。
她想到戚颜这一次不会再翻身,成为戚鸾的绊脚石,满心的愉悦。
只是这份愉悦才在皇帝一旁的宝座上坐稳没一会儿,当皇帝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要封表妹,戚家二姑娘做郡主的时候,还没等承恩公站出来义正言辞地拒绝,就见魏王站了出来。
他立在朝堂之上,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是群臣们关注的焦点。
甚至,比如今人到中年的承恩公更具有强大的气势与威严。
他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脸色紧绷的英俊的皇帝,半晌,缓缓地说道,“戚家二姑娘遭受无妄之灾,性情高洁,哪怕受了委屈,也愿成人之美,这对陛下的忠心与维护,对姐妹的姐妹情深令人侧目。她的品格这样高贵,为人这样良善,也愿意退让一步,不为前朝后宫引发更大的纷争,臣以为,她的品格,堪配郡主爵位。”
戚太后淡淡的笑意僵硬在了脸上!
第 16 章
他在朝中是那样万众瞩目的人。
泰半朝臣与皇族如今都把他当做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
皇帝本以为他会和自己对着干。
毕竟魏王才是先皇长子,可继位的却并不是他。
打从魏王回到京都,在戚太后与承恩公的警告之下,皇帝一直都对魏王抱有敌意。
可是如今,他第一次在朝堂上说了自己作为帝王的重要的决定,却是魏王第一个站出来簇拥他。
他赞同他,甚至觉得他的这个旨意特别好。
皇帝的后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魏王,你胡说什么!”
“太后,这里是朝堂。哪怕你是陛下的生母,也不过是后宫的身份。朝堂上还有陛下在,哪里有你高声训斥朝臣的份。”魏王对皇帝的旨意大加赞同,可是对戚太后就明显没有那么客气。他毫不客气,也没有对戚太后的半分尊重,这让戚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王爷慎言。”承恩公眼见不好。
这和之前和太后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要阻挠戚颜,他身为生父揭露戚颜身体有问题的么?
“承恩公,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纵容自己的长女在宫中秽乱宫廷,你也配道貌岸然地站在这里说话?”
魏王在旁人的印象里一直都是阴沉的,心机深沉不怎么爱说话,其实一肚子阴谋诡计的人。
可是此刻,他的话这么多,句句都刺中了旁人的心,不仅承恩公惊讶极了,就算是一旁的一些皇族也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火力全开的魏王。
魏王却还没有说完。
他沉着脸看着承恩公说道,“如今京都内外都传开了,难道承恩公还要狡辩不成?不说你的长女是什么身份。”许是涉及到戚鸾是淮王还没过门的妻子,魏王没提名道姓,勉强保住了淮王的脸面。
这冷淡的保全,让一旁因魏王公然赞同外戚之女封郡主有些不满的几个年长的皇族脸色缓和,忖度了一番,便由着魏王赞同皇帝的主意去了。
他只看着承恩公,冷冷地说道,“她就算是要爬陛下的龙床,也应该先有个后宫的身份,得陛下册封以后。这种道理,就算是陛下后宫那些低微的美人,嫔妾都知道。她难道连那些后宫的美人都不如?连后宫的低位嫔妃,都该鄙夷她的德行!”
这话,让皇帝的脸顿时红了。
自己与戚鸾的事被公然在朝中说起,他自然也是没脸的。
不过魏王应该是站在他这边,抗衡突然跳出来一副要跟他对着干的承恩公的。
皇帝也装作没有听到。
“你!”承恩公听得大怒。
可是旁人怕他的雷霆之怒,魏王却半点都不怕他。
他冷笑着对盛怒得恨不能拔剑宰了自己的承恩公说道,“大人教女不严,自己就立身不正,有什么资格在朝堂上参议此事?怎么,你还想往你的次女的头上扣几个罪名,让你的长女进宫能够名正言顺不成?”
话都让他说完了,承恩公满嘴戚颜身体有问题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如今就算是想要用最唏嘘的模样说一句造化弄人,戚颜身体不好不能进宫,也不能够了。
路都让魏王堵死了。
他目瞪口呆,半晌,不由抬眼去看戚太后。
眼看戚太后被气得脸都惨白了,而一旁的皇帝脸色有些奇怪。
他似乎有些羞恼不满,可是却并没有训斥魏王的无礼,相反,仿佛还有几分满意。
承恩公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知道魏王想做什么了。
拿戚鸾的事打击了承恩公府的声望,拿戚颜封爵的事引来皇帝对他的亲近,魏王真是好手段。
他到底在朝堂上做了这么多年的权臣,比戚太后要知道利害多了,此刻魏王咄咄逼人,已经形成了朝中大势与皇帝的认同,他哪怕眼里恨得要流血,却还是脸色阴沉地退了回去,一言不发。
见他滚回了臣子中,魏王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杀机,却只转身对皇帝继续说道,“陛下圣明,厚待无辜之人,这都是陛下心胸!既然陛下要封戚家二姑娘做郡主,不如将京都外的长安郡封给她,越发是陛下仁厚。”
长安郡,就在京都外不远。
京都旁的郡县本就大多富庶。
长安郡又是富庶郡县之中的翘楚,且封地极大。
皇帝看着提到长安郡的魏王,看着他一口一个陛下圣明,心里觉得得意,可是又觉得有点奇怪。
魏王张嘴就提到长安郡,这有点不像是仓促想到。
不过魏王说得没错。
厚待戚颜,的确会让他的名望更加仁厚。
做帝王的,谁不愿意有仁厚的名声?
难道刻薄寡恩的名声很好听么?
这样想想,皇帝便带着几分胜利的愉悦,还有身为帝王一言九鼎,群臣不能反驳的意气风发大声说道,“准!”
这一声,更多的是对戚太后看不起他的反抗。
戚太后此刻嘴唇都微微发白了,手脚冰凉,看着魏王这个混账东西把皇帝哄得团团转。
更让她愤怒的是,她本想将戚鸾从那些流言蜚语的香艳流言中摘出来。
可是魏王的一席话,还有皇帝懵懂的默认,却将戚鸾一下子钉死了。
只是魏王对她视而不见,嘴角只勾起淡淡的讥诮,继续对皇帝说道,“承恩公长女与陛下的事,今日也该有个决断。陛下,想怎么处置此事?”
他的话让皇帝顿时迫不及待地说道,“朕既然与阿鸾……朕是说与戚家长女感情深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朕不能辜负了她,不给她一个交待,不然她可怎么活?”
他迫不及待地要迎娶戚鸾,给戚鸾一个名分。
只要戚鸾有了皇后的名分,那之前的那些事不就都可以抹平了么?
他这话仿佛情深义重,很有身为男人的责任感,不会辜负了女子的清白与深情似的。
魏王不动声色,可他身后的几个皇族却已经变了脸色。
戚鸾即将是淮王的妻子。
皇帝就这么兴高采烈地夺了去?
他还有没有将他们这些皇族放在心里?
“这么说,陛下是想……”
“朕得保护她,她如今这样,不进宫怎么行!朕要封她做皇后!”皇帝大声说道。
他是多么努力地保护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魏王看着志得意满的年轻的皇帝,垂了垂眼睛,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
“淮王又该如何自处?!”他的身后,一个年轻的皇族忍不住站出来质问说道。
哪怕上头的是皇帝,是天下至尊,可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他的不满都在脸上,皇帝愣了愣,顿时就想到了还有一个苦主淮王。
他下意识地往下看去,却并未见到淮王在朝堂上,显然,最近头上变色儿的淮王是不肯上朝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与嘲笑的。他不在朝中,皇帝松了一口气之外,心里又有些得意。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在与情敌的争夺里成为胜利者,成为被选择的那一方更让男人得意的了。
想到淮王同样高贵,英俊,可是戚鸾却选择了他,皇帝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可是这笑容却让人能气死了。
“日后,朕补偿他一个世上最好的王妃便是。”难道还要他给淮王当面赔罪不成?皇帝自然不能在淮王的面前折腰,他眼下春风得意,皇后的事顺利解决,心上人即将入宫,哪里还在意淮王的想法,就算欺负了他,难道他还能造反不成?
这样敷衍的话。
那年轻的皇族脸上露出怒意,可也因做错的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