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是美丽的。
可这份美丽却在皇帝的眼里面目全非。
“陛下?”戚皇后试探地看着他。
皇帝却只收回目光,哼笑了一声说道,“你没有听错。的确是朕给你下了药。难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他想到戚皇后与承恩公的那些野心,心里就觉得恼火,看着这个祈求的,无助的女人,冷冷地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嫁给朕,给朕做皇后,你要是生出嫡皇子,你和承恩公早就造反,谋朝纂位了!”
他看着戚皇后,甚至都怀疑,为什么自己当初会爱上这样的一个女人。
口口声声春光明媚,可一肚子的阴暗恶毒。
不仅算计他,而且……
“承恩公好歹是你的父亲,爱女如命,可他死了,你却只有辱骂怨恨,半分没有难过。待生父尚且凉薄,那对朕只怕更是假情假意。”
皇帝知道戚皇后在宫里如何骂承恩公死的不是时候的,想想这样一个女人,自己当初爱若性命,皇帝都觉得恶心。
他退后了一步,看着皎洁的面容上满是眼泪,痛苦无比的戚皇后轻声说道,“朕以为当初朕爱上的是一个最美好的姑娘。可原来,你却是世上最肮脏的女人。”
“你说什么?!”
“朕说,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朕怎么会与阿颜错过。”
就算是有替身,可也完全不像。
就算他以为旁人能够代替戚颜,如阿娇那般,可归根到底,他总是会冷静地发现,再像也不是她。
“不仅阿娇比不上她,你也比不上她。”皇帝喃喃地说道,“阿颜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可他如今只敢在戚皇后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不仅是因为对旁人说自己后悔了会丢脸,也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戚颜听到这些话,半点都不会受宠若惊,而是永远都不会再理会他。
哪怕戚颜如今也不大进宫,可至少,至少她也不会对他避而不见。
所以,皇帝珍惜地,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意。
哪怕,哪怕能多见她一面也是好的。
这样珍惜到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说出口,珍惜得不敢言语,刺痛了戚皇后的眼睛。
哪怕曾经皇帝说过无数次戚颜比她强,可也比不得在她的面前,皇帝珍惜戚颜的那份心意。
“明明是你当初看不上她,爱上了我的!”
当初,对戚颜冷冰冰,对她一向忽视,对她总是很不喜欢的,难道是她么?
难道是她逼着他爱上了她的么?
如今一句她比不上她,就觉得曾经他对戚颜的那些冷漠伤害一笔勾销,他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么?
戚皇后的声音不由尖锐了起来。
“陛下说了这么多,可对我下药,陛下也是畜生!”见皇帝恍惚的目光一下子清醒过来,恼火地看着自己,戚皇后不由冷笑着看着他,扯着自己剧痛的心口,恨不能把皇帝一把撕碎。
她的美貌扭曲,扭曲得让皇帝也害怕,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说什么我比不得她,那陛下比得上魏王么!魏王对她一心一意,可陛下对我呢?!魏王会对她下药么?陛下珍惜她,可她有了魏王那样的夫君,哪里会多看你这废物一眼!”
她脱口而出这些话,顿时让皇帝大怒。
“贱人!”皇帝上前给了戚皇后一耳光。
戚皇后感受着脸上的剧痛,还有气急败坏的皇帝那苍白扭曲的脸,伏在地上笑着笑着,突然大哭了起来。
曾经那么相爱,为什么到了如今变得面目全非。
皇帝总是说他不认识她了。
可她难道不是如此么?
她也再也从如今这个男人的身上,找不到曾经那个对自己笑容满面,温柔多情的少年郎了。
他总是说为了她,他付出了许多。
可难道她没有为他身败名裂,声名狼藉,没有为了他付出么?
归根到底,或许,曾经他们的爱情都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自诩恩爱夫妻,却反目至此。
“在我的心里,你比不上淮王。在你的心里,我比不上二妹妹,既如此,当初你我又何必背叛。”如果她能嫁给淮王,在承恩公的庇护之下,淮王一定会对她千般好万般好。
若皇帝娶的是戚颜……或许如今承受这一切痛苦,被逼迫,被羞辱的就是戚颜,而她这个淮王妃只会高高在上地看着,清高地同情着罢了。
如今戚皇后才突然想明白,原来自己抢到手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东西。
千方百计抢来的,带给她的却是最大的痛苦。
“你竟这般害我……”她捂着肚子,哭得地面上全都是泪水的痕迹。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一切。
家族与父亲的庇护,生儿育女的能力,还有皇帝的爱。
如今,连她仅有的皇后的荣耀也要抢走。
更让她痛苦的是,皇帝给她下药,是因为防范她。
信不过她。
如果真的有爱情,他为什么会这样不相信她?
“你敢说,从未想过要生下嫡皇子取朕代之?”看戚皇后痛苦地哭着,在地上爬不起来,皇帝却无动于衷,只在她的哭泣里冷冷地说道,“若朕冤枉你了,那都是朕的错。可打从朕说起这件事,你只是心慌,并未否认。戚鸾。”
他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俯身看着她,刚刚的气急败坏,被揭穿了心意的恼怒都不见了,苍白着脸轻声说道,“就算没有阿颜,只凭朕,朕就容不得一个觊觎朕皇位的人。”
他容不得她,对她再也没有情分。
戚鸾抬头赤红着眼睛看着他。
“陛下,只当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了。
哪怕他伤害了她,可除了他的身边,她还能去哪儿?
家族已经落魄,太后也容不下她,她又再也不能生儿育女……
戚鸾流着眼泪抱住皇帝的袍子,哽咽地说道,“求陛下看在臣妾与你多年的情分,留给我最后的体面吧!”
她痛苦又屈辱,曾经的骄傲全都破碎,就算心里恨毒了皇帝,也不得不求皇帝给她一条活路,哭着说道,“只要不废后,日后臣妾保证老老实实,再也不与贵妃争风吃醋好不好?贵妃,陛下不是喜欢贵妃么?臣妾再也不为难她了,陛下想怎么宠爱贵妃都可以,让贵妃生下太子也好。可至少,至少给臣妾留些体面吧!”
她若失去皇后之位,就是被人嘲笑的弃妇,无处容身。
没有人还会庇护她。
所以,她只求皇帝给她最后的颜面。
哪怕皇帝日后盛宠贵妃,哪怕再也不踏入她的宫门,可至少她也能在宫中有一席之地。
她的眼泪把皇帝的衣角打湿了,可怜无助地央求,让人感受到一个失去了家族庇护,又没有生下皇子的皇后的可怜。
可皇帝却只冷冷地甩开了她。
看着戚皇后被自己丢在一旁,皇帝露出几分厌恶,垂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眼泪的袍子。
“朕为什么要可怜你?!你占着中宫,让贵妃为难,贵妃就算生了皇子,也只是庶子!你不知道自己多碍眼,多让朕与贵妃心烦么?!”
除了戚颜,戚贵妃算是他最满意的女人了,不吵不闹侍奉他,乖巧又懂事,比戚皇后强出八条街去!
想想戚贵妃每每暗自流泪,惶恐日后生下皇子会让皇子不及嫡皇子尊贵,皇帝就觉得厌恶戚皇后。
他眼角眉梢没有半分感情,看着委顿在地上的戚皇后哼了一声说道,“你一无所有,又与朕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戚皇后整个人都软了,伏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心里生出巨大的恐慌还有怨恨。
如果连皇后之位都失去,她该怎么办?
戚贵妃怎么可能会让她活着。
可她四顾左右才发现,身边一个能帮助她,保护她的都不在了。
曾经,多么多的人在保护她呀。
戚太后,承恩公,甚至是戚二老爷……他们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那时候,戚颜在她的面前颜面扫地,无依无靠。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她抢走了戚颜的夫君,而这个男人,又被旁人从她的身边夺走。
180、第 180 章
戚皇后哭得浑身虚弱; 比亲爹死的时候哭得厉害多了。
因与皇帝的对话,因知道皇帝竟然让自己不能生育,戚皇后大病一场。
而前朝; 皇帝正催促着要求废后。
承恩公才刚死,皇帝就迫不及待要废了他的女儿; 朝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戚皇后的确不像样,可皇帝这份迫不及待也让人格外寒心。
自然; 皇帝这次振振有词; 有理有据。
“她为女不孝,朕都为之心寒。不孝不悌之人,怎么能母仪天下?”因戚皇后重病的缘故; 皇帝就越发不悦。
毕竟他才要废后,戚皇后就病了,这不是在让人说是他无情伤了皇后的心么?
想想戚皇后干的这些讨厌的事,皇帝就越发打定了废后的主意。他……朝令夕改的,之前也嚷嚷废后,结果宫里出了一个阿娇得宠时候,据说还是个与皇后容貌相似的。
那些时日里,皇帝的确也不提废后的事了。
如今; 阿娇进了冷宫,皇帝又变了。
连淮王都没力气跟着皇帝蹦跶了。
哪怕再希望戚贵妃上位; 可淮王也觉得皇帝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变卦让人受不了。
当皇帝这一次表明是很坚决地要废后,朝中没有人吭声。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 那朕就当你们默认了。”皇帝烦了……他最近身体不大康健; 许是因到了冬天的缘故,总是冷得厉害,手脚冰凉; 走路也没有力气。
因太医给他看过身体,说是得好好调养,皇帝一时心里也有些不安。
虽然太医没有明说,不过看太医的意思,想必他是因沉迷女色有些亏空了身体,可皇帝不想承认这样的事。
他还年轻,怎么可能亏空身体?
因此,他最近都留宿贵妃宫中,努力耕耘,希望能让贵妃再次有孕。
在贵妃的身边,他总是龙精虎猛,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亏空。
所以,皇帝有些相信太医,又有些不愿意相信太医。
他只希望贵妃再次有孕,驳斥太医的那些话,让太医知道他还“行”,也让他心里不那么担心。
而一旦贵妃有孕的话,戚皇后就成了皇帝心里的绊脚石。
不是什么可笑的爱人。
而是阻挠他宠幸着的贵妃,和可能会出生的皇子的绊脚石。
戚皇后在位一日,戚贵妃母子就不能扶正。
而戚皇后不能有孕,难道日后他的皇子,都只能是庶出么?
皇帝只希望赶紧把戚皇后赶走,扶持戚贵妃入主中宫,日后给自己生个在朝中人眼中名正言顺的嫡皇子出来。
为了这,他就必须废后,而不是让戚皇后占着中宫,占着嫡系这个名分。
因此,就算这一次朝中无人吭声,皇帝也拂袖而去,准备拟旨废后了。
他这回像是动真格儿的了,不仅宫里有了消息,戚颜在宫外也有了消息。
因知道皇帝真的没有再理会朝中的意思准备废后,戚颜想了想,觉得随皇帝去吧。
她难道还要为戚鸾说好话不成?
从前她劝了几句,不过是想看看戚鸾生活在惶恐里的艰难生活。
眼下戚鸾想必也感受到了被废后的恐惧和屈辱。
那皇帝心意已决,她乐见其成不就好了。
“只没有想到,她连第二个新年都过不去了。”
还得一个月才过年,皇帝就准备废后。
想想戚皇后之前的新年好歹也能坐在皇帝的身侧,戚颜摇了摇头,对歪在自己肩膀上打瞌睡的阿絮笑着问道,“她没有再去打搅你和阿恪吧?”
她问的,就是死了夫君,如今独居在承恩公府的承恩公夫人。
戚家二房没人了,三房被承恩公早就赶走了,偌大个承恩公府,只剩下承恩公夫人形单影只。
她日子过得寂寞,如今出了门,因她种种恶名,也没有人理睬她,承恩公夫人被孤立在京都女眷往来之外,整日里只能憋屈在承恩公府,能舒服么。
自然男人没了,就想到了天伦之乐……她到底更在乎儿子,哪怕被娘家威胁了,也还是偷偷摸摸找上门。
承恩公夫人最会一招了。
躲在角落,半分让人看见,半分藏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戚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