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公爷要伤害姑娘,奴婢,奴婢护着姑娘。”戚颜的手温暖又温柔,丫鬟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小小声地说道。
“好。”戚颜笑着应了,这丫鬟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当马车进了承恩公府的家门,这丫鬟又变得身体紧绷了起来。
当她们下车,就有好些个年长的婆子仆妇匆匆地过来,见了戚颜便忙说道,“姑娘快去太太那儿,太太急着寻姑娘。”只是凑到了戚颜的身边,一个承恩公夫人的陪房不由带着几分忧心地说道,“公爷也在,宫里的事公爷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姑娘小心着些,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她低低地提醒戚颜,满心都是为戚颜担忧,这承恩公府里的气氛也莫名地紧绷了起来。
看这紧绷的样子,显然承恩公气得不轻。
戚颜谢了这满是忧心的婆子,带着丫鬟走到了她母亲承恩公夫人的上房,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女人不安的声音说道,“公爷信我,真的,真的不是我让二丫头陷害她姐姐的!”说着说着,这女人便委屈地哭泣起来,更咽地说道,“我将阿鸾视如己出,爱惜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允许二丫头害她的姐姐呢?这只是二丫头一个人的主意罢了!”
听着这样的辩解的哭声,戚颜的脚下顿了顿,嘴角的笑容苦涩起来。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明明是她的母亲,可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姐姐戚鸾。
为了疼爱戚鸾,她从小就没有抱过她一次。
因为担心失去生母怀抱的戚鸾会触景生情,会伤心。
也为了疼爱戚鸾,母亲打小教导她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是做妹妹的,怎么能和姐姐争呢?
哪怕是前世,当戚鸾进了宫做了贵妃,当她这个皇后成了笑话,她的母亲依旧会谴责地对她说,怎么能和你姐姐争呢。
她却从未想过多问自己的女儿一句,有没有难过。
她收回思绪,推开了面前上房的门。
才进了上房,还没有看清楚眼前奢华的房间,就见一个满是怒火的身影霍然从椅子里起身,眨眼就到了她的面前,挥起手臂重重地向她打来。
“你这个孽障!”
“父亲尽管打!”面对呼啸而来的巴掌,看着承恩公那本人到中年却依旧俊朗的脸因愤怒扭曲,戚颜微微抬起头,冷笑着说道,“打得狠了,明日我再进宫的时候才好让人都看看戚家是怎么刻薄虐待自家女儿的!”
见承恩公微微停住了手,眼底露出几分杀意,看着这样的父亲,戚颜冷冷地说道,“父亲恐怕是想杀了我算了。只是杀了我容易,打了我容易,却更坐实了父亲纵容大姐姐抢夺我的皇后之位,用我的命给她让路!父亲不怕她名声败坏,不怕戚家名誉尽毁,大可以打杀了我。”
“你说什么?”
“我说,若是我但凡有个万一,大姐姐就是逼死妹妹,横夺后位的贱婢。”
“你敢诋毁你姐姐!”承恩公怒喝了一声。
“反正世人皆知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为了她,父亲杀了我,大家都可以明白。”
世人都知承恩公府大姑娘是承恩公最心爱的女儿。
戚颜很感谢这么多年承恩公对她的冷淡。
“你敢威胁我。”承恩公在朝堂立足几十年,从没有想过竟然会被自己的女儿威胁。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父亲不必如此震怒。若是她什么都没有做,我无中生有才叫诋毁。如今她什么都做了,那就不是诋毁,是事实。还有母亲也不必说我陷害她。和陛下在冷宫滚到一起,衣裳都纠缠在一起的,可不是我把他们绑在一块儿的!”
“二丫头,你怎么能这么说!快和你父亲赔罪,你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呀。”
承恩公夫人吓坏了。
见承恩公冷冷地看过来,她急忙上前扯着戚颜的衣摆不安地说道,“就算,就算阿鸾……可你是做妹妹的,难道不能……”
“我没有宽容一个抢夺我夫君的女人的义务。凭什么她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我却只能宽容,不宽容就是错的?”戚颜拂开母亲的手,看着她责怪的眼睛,轻声说道,“且如今我送母亲心爱的阿鸾一场天大的富贵,这有什么不好?”
让戚鸾做皇后,不是承恩公夫人毕生的愿望么?
因为觉得戚鸾做贵妃受了委屈,前世,她母亲不是还进宫,牵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自请退位么?
让她识趣地退位让贤,不要让戚鸾在宫中尴尬为难,不要让戚鸾委委屈屈只做一个戚贵妃么?
这就是她的母亲。
“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今日说的话这样难听?”
今日的戚颜仿佛是刺猬,承恩公夫人很不习惯。
她唯恐承恩公恼火她不会教导女儿,急忙对戚颜说道,“快快不要说这样的话吧。你父亲听了你这些话,多伤心啊。”
承恩公立在一旁眯着眼睛盯着戚颜。
当听到戚颜说要送给戚鸾一场大富贵,说要戚鸾做皇后的时候,他的脸色微沉。
“不行,阿鸾不能进宫。”他冷冷地说道。
“公爷?”
“阿鸾单纯,宫里是吃人不见血,她受不住。”承恩公咬着牙看着自己的次女,冷声说道,“回头我会去淮王府。至于你……好好地在家里给我呆着!”
他坚持着婚事不变,戚鸾不能进宫,也不过是因担心后宫人心复杂,戚鸾招架无力。
宫里是吃人的地方。
戚鸾进不得。
可是戚颜却进得是么?
看着这样满心都在为戚鸾打算的承恩公,戚颜也没有感觉到多么难过。
前世,这份偏心,她早就领教过了。
因为心疼戚鸾在宫中就会被约束,不能快乐自在,心疼皇帝后宫嫔妃众多,不能独自守着戚鸾一人,所以当年戚太后说要戚家再出一个皇后的时候,承恩公毫不迟疑地举荐了自己的次女戚颜,而将自己最心爱的长女许婚给了年少尊贵,不必万人瞩目,也许诺不染二色的淮王。
她会做一个不需要循规蹈矩,快快乐乐的淮王妃。
只是到了最后,当看到戚鸾死活非要进宫,他就一心筹谋,在朝中掀起了废后的波澜。
这样冷酷的男人。
他的心里没有她。
所以戚颜也不必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心里。
她只告诉他说道,“我不会嫁给陛下。父亲不必白费心机。”
“会不会嫁给陛下,不是你说了算。”承恩公冷冷地说道。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怒气,却生出了另一种奇异的冷酷。
看着他板着脸说要去淮王府,戚颜累了,在承恩公夫人讷讷不知该如何是好里走到一旁坐下,好笑地说道,“父亲要去劝淮王忍气吞声?”
让淮王默认了这顶绿帽子?
承恩公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显然戚颜说中了他的心。
只是就在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仿佛越发从容惬意的次女,却见外头一个下人满头是汗地来禀告说道,“公爷,世子从京郊大营回来了。还,还……”
“还什么?”承恩公听到儿子从军营回来,有些不悦,皱眉问道。
“还有,世子请了魏王来府里,如今已经进门了!”
7。 第 7 章
“魏王?”
承恩公一下子警惕起来。
特别是下人的话让他生出了特别的警醒。
“你说世子请魏王来府?他什么时候结识了魏王?他什么时候与魏王好到能邀请他来府中做客?”
魏王这一次声势浩大地回了京都,本来就给皇帝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承恩公府和皇帝是一派的,他对魏王已经无比地警惕,因此,当听说刚刚回了京都的魏王竟然与自己的儿子亲近到被邀请来了承恩公府,他的心里能不警惕么?
若说是当年魏王离京之前,他儿子戚恪就与与魏王交好,承恩公才不会相信。
十年前魏王离京的时候,戚恪不过是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
就算认识,可能要好到什么程度?
就算是要好,可十年分别,他们还能做好朋友不成?
可魏王刚刚回了京都就和戚恪搭上了线,这是想做什么?
世人都知道戚恪是他的嫡长子,是承恩公府未来的继承人。
承恩公面沉似水,哪里还顾得上哭哭啼啼要跟自己解释自己清白的妻子,还有忤逆败家的女儿,眯着眼睛想着魏王与自己嫡子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关系。他正想着的时候,戚颜也露出几分惊讶……她和魏王同时离开宫中,本以为魏王已经回了王府,却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戚恪。
上一世,魏王与戚恪关系不错,她是知道的。
可原来,魏王与她弟弟戚恪之间竟然早就相识了么?
这是她前世都不知道的事。
父女俩正各自想着心事,承恩公夫人掩面哭泣的时候,门外就见下人已经惶恐地引着两个人往这边来了。
先进门的是一个面沉似水的英俊少年,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可英姿勃勃,目光如星辰一般明亮。他快步进来,看到了正冷着脸看着他的承恩公,目光微微一暗,之后转身恭敬地说道,“王爷大驾光临,戚家未免怠慢了。”
他的身后走出了高大英俊的男人。
正是魏王。
当看到魏王的时候,承恩公已经眼神缩紧。
继而听到自己的嫡子对魏王这样恭敬,承恩公险些气得半死。
他心里气得呕血,可是脸上却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迎上去对魏王说道,“王爷驾到,戚家自然蓬荜生辉。是阿恪待客不周,臣本该去门口迎接王爷的。”他笑着与魏王并肩走到了上房。
见了承恩公夫人美貌的脸满是泪痕,他便不耐地说道,“在王爷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话!你们出去吧!”
他看都不看戚颜一眼。
魏王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戚颜。
然而戚恪年轻气盛,看着仿佛要当做无事发生的承恩公,到底忍不住,单刀直入地问道,“父亲,今日我在军营听到一些传闻。”
他还年轻,英俊的脸上无法隐藏心中的情绪,见承恩公皱眉看向自己,仿佛自己是多么不懂事一样,却依旧不管不顾地问道,“我听说宫里出事了,是不是?”
“胡说!”
“是不是胡说,父亲心里有数。大姐姐抢了我姐姐的姻缘,与陛下苟且,是不是这样?”
少年郎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
哪怕是承恩公脸色阴沉,高声喝止,可他还是大声质问道,“宫里让姐姐受了委屈,没有给我姐姐一个交待,却把大姐姐留在宫中抚慰,是也不是?”他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戚颜看着虽然年少,身量不过是少年模样,还没有成熟男子体魄的弟弟站在威严深沉的父亲面前为自己抱委屈,眼眶微微一红。
前世,她临死前惦记的人不多。
戚恪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们同母所出,从小姐弟一同长大,感情极好。当她嫁入宫中,戚恪也一直都在支持她。
甚至当戚鸾进了后宫,成了戚贵妃,戚恪还曾经怒斥过戚鸾与皇帝无耻。
因他护着自己,因此失了太后,皇帝还有承恩公的欢欣,失去了承恩公府继承人的地位,不得不在军中打熬。
她被废后的时候,他正跟着魏王出征,浴血沙场。
他们姐弟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
如今,戚颜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尚且年少,锋芒毕露的弟弟。
她的弟弟前世与今生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都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为了她甚至愿意与父亲抗衡。
“阿恪,你怎么能和你父亲这么说话。”承恩公夫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可戚恪却顾不得还有魏王在侧,盯着承恩公,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姐姐明知道陛下就要迎娶姐姐,为什么还要勾引陛下?陛下明明即将成亲,为什么与大姐姐暗中苟且?什么真心相爱,说到底,不过是两个没有人伦,毫无廉耻的狗男女!”
“你这混账!”承恩公哪里受得了儿子这样侮辱皇帝与戚鸾。
“狗男女”三个字更不是他能容忍的。
更何况还是在魏王面前。
这不是给魏王看笑话么?
他一巴掌就抽过去。
戚恪偏头,响亮的耳光声后,他抬起手,抹去了嘴角的一抹血迹。
英俊却并不白皙的脸上,显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阿恪,还不给你父亲赔罪?你大姐姐是情不自禁,她没想伤害阿颜的。”承恩公夫人唯恐自己去安慰儿子会让丈夫恼怒自己,只敢站在一旁更咽地说道,“都是你的姐姐,你不能只偏心阿颜啊。你大姐姐是长姐,你要尊敬她,保护她,怎么能辱骂她呢?”
这话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