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是俺不想干活，而是俺干不动啊！”
江氏呼哧呼哧喘着气。
“俺这走两步都喘气啊！”
苏老太太很想拿出当婆婆的威严来，可看到江氏这身板，苏老太太真不敢说得太过分。曾经被江氏不小心压在身下的一次经历，给她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行了，你回去吧！”
苏老太太奈何不得这些个儿媳妇，可猪圈里的猪能不管吗？这猪眼瞅着就快出栏了，这时候饿上一顿，那肉膘就得嗖嗖地往下掉。
当然，这掉肉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没喂猪，等苏老爷子回来，少不得冲着她发火。
这一刻，苏老太太无比地怀念被她赶走的苏老四一家子。
若是以前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她开口，那几个赔钱货就能把猪草割回来。
“造孽啊！”
奈何不得儿媳妇们，苏老太太只能自己出马。
自打儿子娶了儿媳妇，多少年不曾亲自干活的苏老太太再次背上了竹篓子，抓着割猪草的镰刀，走出了家门。
这个时候，崖上村的百姓基本都是从山里回家的。
瞅见背着竹篓子往山里走的苏老太太，着实是让崖上村的村民目瞪口呆了良久。
“老婶子，您这是上山干啥啊？”
有相熟的妇人瞧见苏老太太，便好奇地出声发问。
苏老太太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出个答案来。
第九章 两厢
“爹，我刚才看见俺奶背着篓子上山了！”
大丫儿出门搬柴火回来，看到在剁鸡块的苏老四，便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应该是去割猪草！”
“哦！”
苏老四应了一声，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却是莫名想笑。
虽然那是他娘，但这一刻苏老四是真的想大笑。
若不是还得给闺女们做个表率，苏老四铁定要笑出声来。
他娘啊！
多少年没干过活儿？
甭说上山割猪草，就算是家里的家务活儿，也都没干过了。如今，没了他们一家子，守着三个儿媳妇的他娘，居然得自己上山割猪草。
还真的是人善被人欺啊！
“爹，奶为什么不让大伯娘、二伯娘和三伯娘去啊？”
“因为，你奶她啊，欺软怕硬！”
“好了，别说这些了！”
苏老四摆摆手，“咱们先把鸡汤炖上，等炖好鸡汤，咱们就吃饭！”
“爹，咱们晚上吃面条吧！”
大丫儿可怜巴巴地望着苏老四，“我听二堂哥说，鸡汤面条可香了！”
“好，就吃面条！”
不就是鸡汤面条么？
吃！
苏老四心里发狠。
他堂堂七尺男儿，以前过得稀里糊涂的。
以后，他可不会再犯糊涂。
家里分了两只鸡，媳妇儿坐月子肯定是不够吃的。他晚上去下鱼篓，捕了鱼，除了自家吃的，别的就拿去卖了，买鸡！
地里的活儿不多，抽空再去打个猎，他不信自己攒不下钱来。
五个闺女的嫁妆，他一准儿都能攒出来。
苏老四心里给未来做了个大致的规划，然后看着大丫儿和面、擀面条，时不时地往灶膛里添上一把火。
慢慢的，鸡汤的味道就出来了。
香喷喷的鸡汤香味，从灶房飘出去。
引得在院子里耍着的二丫儿、三丫儿和四丫儿纷纷凑到了灶房门口，可劲儿地吸着鸡汤的香味。
“二丫儿，带着妹妹去菜地里扯两把葱回来！”
葱花鸡汤面，味道真的是一绝。
苏老四曾经在镇上的饭馆子里吃过一小碗，回味了好久的。
如今自家的鸡汤，自家的面，他得多吃点儿。
……
当苏老四这边的鸡汤快熬好时，苏家老宅那边却是纷纷攘攘地闹了起来。
苏老头儿带着仨儿子山上干活回来了，可家里冷锅冷灶。
苏老太太一个人背着竹篓进山割猪草，这会儿还没回来，而李氏守着她的小儿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王氏倒是还在做绣活儿，一副真的很忙的样子。
至于苏老三的媳妇儿江氏，手里正抓着凉透了的饼子，就着凉水，大口吃着。
“都还愣着干嘛？”
“做饭去！”
苏老头儿直接冲着三个儿媳妇吼了出来。
“哇——”
本来安静地在李氏怀里睡着的苏老大的小儿子瞬间发出了响亮的嚎哭，吓得李氏赶忙开始哄。
至于苏老二的媳妇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爹，我的绣活儿明儿就得交了，这次能挣一两银子，要是错过了工钱，得赔人家二两银子！”
归而总之，她不做饭。
至于江氏，就她那身板儿，怕是饭没做好，就已经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第十章 暴君
一边是冷锅冷灶，一边是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汤面。
两厢一对比，真正是高下立判。
“爹，我听说老四那边炖了鸡，要不，咱们去老四那儿凑活一顿？”
苏老大瞅了眼阴沉着脸的苏老头儿，小声开口。
“闭嘴！”
苏老头儿听到大儿子的提议，直接瞪眼望过去。
他这才跟苏老四写下断亲文书，晚上就跑过去吃饭，他不要脸的吗？
“老大家的，你把小毛给老大，你去做饭！”
苏老头儿沉默了片刻，开始分派任务。
“老三家的，你去烧火！”
“老二家的，你赶紧去做你的绣活儿。这次做完了，从下月开始，绣活儿少接点儿，多花点时间在家里！”
“爹，您说什么呢？”
王氏不冷不热地望了眼苏老头儿，“这绣活儿的买卖，你以为是咱家的，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吗？”
“你只要不经常去接活儿，就会有别的绣娘顶了你的位置！”
“你要是觉得我该多干点儿家务活儿，那成，我这次的绣活儿做完，就不接活了！”
王氏口舌伶俐地怼向了苏老头儿。
苏老头儿听了王氏的话，直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忒憋屈。
但真要让王氏舍了这绣活儿的买卖，苏老头儿还真的没这个魄力。
王氏这一年下来，能给家里带来少说十多两的收益。这要是运气好，就能买到两亩上号的田地。
最终，苏老头儿只能憋屈地接受自己奈何不了老二媳妇的事实。
李氏也想找借口，但瞅见苏老大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厨房做饭。
至于江氏，虽然敢跟苏老太太正面杠，但面对公爹苏老头儿，却没有这个胆量。
……
等李氏和江氏好不容易做好了晚饭，苏老太太也终于背着半篓子的猪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因为上山的时间太晚，苏老太太又老长时间没干活，这效率自然不高。一直等天黑透了，她才急三火四赶回来。
天黑路难走，苏老太太连着摔了好些个跟头，弄得十分狼狈。
“你干啥去了？”
看到苏老太太回来，苏老头儿没有一点儿好脸，直接就吼了出来。
“割猪草，眼瞎？没看到吗？”
苏老太太这会儿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想着自己这么惨了，苏老头儿不体谅她也就算了，居然还吼她。
于是，苏老太太忘了在这个家里，苏老头儿才是真正的话事人，是说一不二的暴君。
“你说啥？”
苏老头儿猛地起身，走到了苏老太太的跟前，“你个搅家精，要不是你，老四能跟我离了心？”
“我让你整天满嘴喷粪！”
“让你搅得家宅不宁！”
苏老头儿在气头上，被王氏怼得无处发放的怒火，彻底发泄到了苏老太太的身上。
又是耳光，又是脚踹。
只一会儿的时间，就把苏老太太打的蜷缩在地上，浑身直哆嗦，求饶。
“贱人！”
“再敢跟我大小声，看我不打死你！”
“还给我躺着干嘛？赶紧的，去摆饭，想饿死我吗？”
苏老头儿的咆哮雷鸣，这左邻右舍就没有听不到的。
隔了这边几十步的苏老四一家，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苏老四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一口一口喂着自家媳妇儿喝鸡汤，理都不理。
第十一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当家的，你不去看看？”
宋氏望了眼苏老四，小声开口。
“看什么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吗？”
苏老四表情淡淡的，“媳妇儿，那边的事情，你就别想了，既然都断亲了，那咱们跟他们从此就是两家人。”
本质上，苏老四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孝顺爹娘，友爱兄弟。
但今儿的事情让他明白，他把别人当兄弟，别人视他如牛马；他把那两人当爹娘，他们却视他如奴仆。
不就是没生儿子吗？
闺女难道就不是他亲生的吗？
苏老四最怨的其实还是他娘苏老太太。
因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娘自己也是个女的，为什么就容不下他闺女呢？
如今，听到苏老头儿暴揍苏老太太的动静，苏老四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同情的。
他，就是这么铁石心肠。
曾经敬着爱着顺着的爹娘，如今对他而言，就是陌生人。
毕竟，他娘疼爱的儿子们都没出面，他这个被赶出家门，还被断了亲的儿子，又算个什么玩意儿呢？
宋氏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吃着鸡汤。
等到她吃完了，苏老四就收拾了碗勺出去，不一会儿又端了满满一碗鸡汤面回来。
“当家的，我这哪儿吃得下这么些？”
“没事儿，吃吧，丫头们都吃了，吃得饱饱的！”
“放心，你四哥我能养得活你们！”
“还能把你们都养的白白胖胖！”
苏老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以前的时候，他弄回家的那些东西，若只是给自家媳妇儿和闺女们吃，哪儿会让媳妇儿和闺女们瘦得皮包骨头。
可笑他那会儿信他娘的！
想到自己的以前的愚蠢，苏老四就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万幸他今儿终于开窍了，想通了！
宋氏吃着苏老四喂得面条，第一次由心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幸福满足。
待到宋氏吃完，苏老四给她掖了掖被子，温柔道：“我去河边下鱼篓子，你有什么事情，就喊大丫儿！”
“爹，你放心吧，我们会照看好娘的！”
大丫儿领着三个妹妹很会选时间地出现在了屋里。
“对了，爹，剩下的面条和鸡汤，我们都放在锅里了！”
“碗筷都洗完了！”
“我跟二姐一起洗的！”
三丫儿在大丫儿开口后，飞快举起小手，跟苏老四邀功。
苏老四看着如此懂事的闺女们，越发心酸，悔不当初。
“好，好，都是爹的乖女儿，明儿个，爹给你们买头绳去！”
“好了，跟家里照看好你们娘和小妹！”
苏老四摆摆手，转身就走。
他真的怕自己再留下去，眼泪会流下来。
而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苏老四吸了吸鼻子，大步出了房间，找了丢在墙角的绳子和鱼篓子，很快出了家门，并且将院门给从外面给关上了门插。
晚上下鱼篓子，人是不能走的。
不然的话，不说鱼会不会吃了饵料跑掉，若是有人先一步来把你的鱼篓子起上来，收了你的鱼，你都不知道。
所以，苏老四今儿晚上，注定要晚归。
第十二章 一家哀一家喜
苏家老宅。
一家人吃了一顿夹生不熟的味道差到了极致的晚饭。
苏老头儿只吃了一口就摔了碗，狠狠地瞪了苏老太太一眼，却最终没有说一句话，气鼓鼓地离了饭桌。
而没了苏老头儿在场，苏老大兄弟三个，还有他们的儿子们倒是不嫌弃这饭菜难吃，争啊抢啊地吃着。
苏老太太完全吃不进去。
她被苏老头儿打惨了，之前又是磕掉了牙，又是摔了后脑勺，如今又被爆打一顿，这人早就有些快要撑不住了。
苏老头儿在的时候，苏老太太战战兢兢，强打精神，唯恐再惹了苏老头儿发火。
随着苏老头儿的离开，苏老太太终于撑不住了。
她身子一歪，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来，一家人又是一阵闹腾。
请大夫？
先不说黑灯瞎火的能不能把大夫请来，单单是请大夫要花的银钱，就让苏老头儿把这请大夫的心思给灭了。
“行了，都回吧，你们娘只是累到了！”
“睡一觉就好！”
苏老头儿假模假样地给苏老太太把了把脉，就把儿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