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他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上了马车朝着宫城的方向驶去,来到宫门前,张志雄跳下马车,举着捉妖司的腰牌,朝着守城禁军微微颔首。
“南境捉妖司都尉张志雄要拜见圣人,还望能通禀一声!”
一个禁军头头模样的人走出来,看了一眼张志雄,似乎对于他的到来一点儿都不意外。
“张都尉请回吧,圣人吩咐过,南境来的人不见,尤其是捉妖司的人,至于擅离职守之罪,去找张天师领罚。”
张志雄咬紧后槽牙,今天如若见不到圣人,那一切都白做了,甚至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也都白死了。
“关统领还望能帮我问一下,我带着捉妖司遗失的物证来的,还有凶手的尸身,证据确凿,如若不见到圣人,真的是解释不清。”
那个关统领顿了顿,脸上也显得有些犹豫,毕竟很多事,大家都看得真切,到底谁在办事,谁在推诿,明眼人不用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出来,正好看到张志雄。
“志雄?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声音,张志雄赶紧侧目,看到张怀远张天师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一时间竟然有些更咽,他连累师傅了。
“师傅,是徒儿连累您了。”
张怀远上前,将张志雄扶起来,张志雄知道这不是感伤的时候,拽着师傅到了马车前,赶紧压低声音,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怀远脸上显得有些意外,毕竟之前一点儿消息没收到,只是贺真人昨日回来,就开始参他,连续两日他都被圣人叫过去训斥。
“验证过了,确实是失窃之物?”
张志雄用力点头,翻身上了马车,将车厢板拆掉几块,抽出两个剑盒子,一打开张怀远眼前一亮。
赶紧将手放在剑盒子上,感知了一番,毕竟那把七宝夺魂刀上面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还有贺武青和贺真人的气息,这事儿造不了假。
张怀远顿了顿,瞥了一眼车厢里面的棺木,这才转身看向关统领。
“还望关统领通融一下,老夫这就带着张志雄去见圣人,圣人怪罪老夫会一力承担,这马车上的棺木,暂且放在这里,只带着两个证物可好?”
关统领摆摆手,刚刚的话他都听清楚了。
在这里,虽然是要学会看人脸色生存,但茅山派可不是朝中人,跟捉妖司不同,他心里的天平也倾斜了。
“天师客气了,您带着张都尉进去吧,至于马车,卑职派人跟在后面送过去,免得圣人急着看,还需要等候。”
张怀远用力点点头,这时候能帮忙,确实不容易。
“多谢!”
说着,带着张志雄快步入宫,这里是皇宫自然不能纵身而行,贺真人可以,他却需要守规矩,这是数百年来留下的传统,他不能打破。
来到御书房,陆久正看向这边,见到去而复返的张怀远先顿了一下,随后看到张志雄,眸光中带着一丝了然。
赶紧指了指御书房的方向,然后朝着张怀远微微颔首。
张怀远停下脚步,陆久推门进入御书房,等了很久,张志雄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湿了,陆久才出来,摇着拂尘,朗声说道:
“圣人宣你师徒二人觐见,张天师张都尉还请随咋家进去吧!”
二人并无异议,跟着陆久进入御书房,这里张志雄来过几次,都是远远站着,没仔细看过,微微抬眸,就能看到老皇帝坐在御书案后面,脸色阴沉,明显是带着怒火。
张怀远躬身施礼,张志雄赶紧跪在旁边,将两个剑盒子放下,叩头道:
“捉妖司南境都尉张志雄,叩见圣人!”
老皇帝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张志雄和张怀远,气氛一度有些尴尬,陆久站在老皇帝身侧,眼睛在师徒二人身上扫了一遍,随后落在那剑盒子上。
眼睛一转,似乎有了想法,身子微微抖动垂着头,似乎还忍着笑,老皇帝听到声音,有些不解上下看看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
陆久赶紧捂着嘴,略显慌张地朝着老皇帝躬身施礼,还抬手打了一下脸颊。
“老奴失态了,请圣人恕罪。”
“何事好笑?”
陆久嘴唇牵动一下,仿佛还在忍耐,有些尴尬地抬手指了指张志雄说道:
“老奴这不是看到张都尉还挂着一个耳饰,似乎耳朵还在流血,一时间没忍住,毕竟没见过这样装扮,才”
老皇帝摆摆手,脸上的冷气少了几分,盯着张志雄目光最后落在那两个硕大的盒子上。
“遗失的东西都找到了?”
张志雄松了一口气,能问就是好的,至少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回圣人话,臣无能只找到两件遗失的兵器,还折损了大批人手,剩下的还没有消息,请圣人责罚?”
老皇帝哼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坐着,对这个解释并不感冒。
“朕似乎下令封锁消息,你是如何知晓有兵器遗失的?”
显然,这个问题,将矛头指向张天师,是不是你心里不甘,所以通知手下先下手为强?
张志雄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也听明白了。
“启禀圣人,臣只是在五日前收到消息,在南境荆州城外的开元观,出现特殊的天象,很多百姓都跟着前往,说有仙人在空中飘飞,落入开元观。
臣怕有妖人异动,所以带人前往查看,到了那里臣身上有一枚师傅送的兽血玉瓶,那玉瓶第一次开始闪亮。
臣有些不解,赶紧滴入一滴血引动玉瓶,随后玉瓶出现一道蓝光,最后在开元观转了一圈,直接朝着荆州城的方向飘飞。
臣无奈,只能跟着,毕竟这十多年来,玉瓶是第一次出现如此异动,随后来到太晖观,蓝光直接落入道观的后院。
臣上前查看,发现了贺武青贺道人正在斩杀弟子,一时间有些不解,就听了一会儿,他们说什么有世外高人送了兵器,那人还呼喊,并不知道这兵器是捉妖司历任天师的法器。
如此一听,我赶紧凑到近前,就看到贺武青道人用这把七宝夺魂刀斩杀一个道观弟子,还口口声声说,为了茅山派,你必须死,随后一刀刺死那弟子。
七宝夺魂刀被收起来,此刻上面还残存着,贺真人、贺武青,还有那个小道士的气息,如若圣人不信,可以让久公公代为查看。”
陆久一愣,没有平素的淡然,一脸尴尬地看向老皇帝,赶紧摆着手推脱。
“哎呦喂,这可不行,老奴哪儿能成啊?不成不成”
老皇帝瞥了一眼,随即摆摆手。
“你去,替朕查看一下,看看能感知到什么气息?”
第二百三十九章 毒发
陆久没急着动,一脸尴尬地看向老皇帝,上前一步,想要继续推脱。
老皇帝急了,抬腿踹了陆久一脚。
“废话真多,赶紧替朕去看。”
陆久揉揉右侧的胯骨,这才三步一回头,走到张志雄和张怀远近前,蹲在剑盒子面前。
再度回过头,老皇帝瞪着眼,陆久这才没说话,将七宝夺魂刀拿起来。
张怀远眼观鼻,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就抱着双手垂着头,仿佛这一切跟他无关。
不过这会儿,张志雄似乎看懂了,陆久表面上如此推脱,其实并不是推诿,不过是要老皇帝的口供。
拿起来七宝夺魂刀后,陆久没了之前的唯唯诺诺,一道柔和的光洒在七宝夺魂刀上,仿若流光溢彩在刀身上流转。
片刻之后,陆久才松开刀,将其放在盒子里面,一脸的凝重,目光盯着剑盒子仔细看了看,又掏出来一块帕子擦拭一下,嗅了嗅,突然带着恍悟的神色。
没急着说话,就那样抬眼看向老皇帝。
“讲!”
“喏,这刀确实是七宝夺魂刀,上面有三百魂魄,鬼气森森,刀柄上有贺真人和那位贺武青刀刃的气息。
并且在刀身上,又一道不同与其他魂魄的血迹,毕竟功法不同,能很容易感知,此人修为在如此年纪算是出类拔萃,不过算不上绝顶高手。
另外,在剑盒上有刀剑的砍伤,上面带着贺武青贺道人的血迹,还有一种毒,无色无味,是故意涂抹在剑盒子上的,看张都尉的状态,恐怕已经中毒多日。”
老皇帝一顿,目光看向张志雄。
“中毒?很严重?”
老皇帝对陆久的话深信不疑,毕竟老皇帝在位几十年,能好好活到今天,陆久这一手查毒的功夫不是吹的。
“此毒如若老奴探查的不错,应该是一种南境特有的白毒伞蘑菇提炼的剧毒,中毒后短时间没有感觉,不过随着时日越久身上痛痒,皮肤大片乌青,仿佛皮肤下有虫在爬。
如若超过十日未曾解毒,那此人必死无疑,有解药也无法救治,至于张都尉可以让其褪去衣衫一观。”
张怀远这才张开眼,目光不经意地略过陆久的脸,目光好似无异,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感激。
老皇帝一听,也有些意外,这御书房里面的几个人,除了他都是大唐武功顶尖的人,看张怀远的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站起身,迈下台阶,来到张志雄面前。
“张都尉起身回话,你可感知自己中毒?”
张志雄站起来,微微摇头,脸上倒是泰然自若。
“回圣人话,臣不知自己中毒,不过不过离开南境后连续五天日夜兼程,就觉得身上痒痛,没时间休息,自然也没有查看,臣身上脏污,怕污了圣人的眼”
老皇帝一摆手,这点他倒是不在意。
“脱。”
“喏。”
张志雄没再扭捏,这时候由陆久公公提出来,老皇帝自然深信不疑。
而他身上的痒痛,已经开始限制动作,刚刚为了逃命,没太在意,可在这里跪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汗液刺激的,此刻后背上仿佛有千条万条的虫子在爬。
单膝跪地,解开身上的外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甲胄,上面能看到刀剑砍过的凹痕,还有很多干涸的血迹,快速卸甲,将中衣也除去。
张志雄此刻已经赤裸上身,肩头手臂上包着白布,血已经变成黑紫色,这些也被他逐一除去。
身上的疤痕,一层叠加一层,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陆久赶紧摆手。
“转过身去!”
张志雄转身,顿时三人发出抽气声。
老皇帝有些震惊,因为在张志雄的后背上,成片的黑紫色印记中,形成了一条条鼓起来的白线,密密麻麻,仿佛还在不断变化,好像那下面有东西蠕动。
老皇帝后退两步,惊慌地看向陆久。
“这这就是中毒?”
陆久一脸担忧,眉头紧蹙,朝着老皇帝躬身施礼。
“是,这就是那白毒伞的剧毒,关键这东西不常见,而且种植起来需要血肉滋养,就是需要活人血肉一直滋养,所以极为残忍,多年前听闻过有有人说起茅山派有人种植,只是并未亲眼所见。”
“茅山派种植的?”
陆久点点头。
“圣人,能否准许老奴给张都尉处置一下,虽然没有解药,也要抓紧处置,不然这些东西聚集在心肺,想救也难,到时候张都尉恐怕就变成毒蘑菇人了,脏腑里都是毒菇。”
老皇帝一摆手,赶紧回到御书案后面坐下,距离远一些还能舒服点,这才朝着张怀远摆摆手。
张怀远上前,站到老皇帝身侧。
这边陆久找到一把小刀,割开张志雄后背的那些白线,随后快速用一个瓷罐子扣在上面。
就这样快捷的动作,老皇帝也看到了,一团团黄白色的蘑菇从张志雄后背冒出来,张志雄直接跪在地上,脸上显得非常痛苦,额头颈部青筋暴起。
陆久仿佛听不见,一顿飞快的操作,在张志雄后背割了数十刀,随后收集起那些蘑菇,一个个瓷罐子摆了一排。
最后张志雄已经蜷缩在地上,疼的浑身颤抖,地上被他触碰到的地方,不是血迹就是黄白色的粉末。
老皇帝错开目光,上下看看身侧的张怀远,他似乎对于徒弟如此遭遇一点儿都不意外,不过上次记得张怀远面露惊慌,还是那次救驾。
眼前仿佛看到二十年前,封禅之后,陆久负责处置处置剩余事务,他被一队禁军,还有张怀远一众捉妖司的人护着,先行离开。
可在登船之际,遇到一群妖兽攻击,其中还有几个绝顶高手,张怀远一直咬着牙,让自己的几个徒儿护着他上船,当时看着他就说了一句。
怀远与圣人诀别,往圣人安康!
随后带着剩下的弟子,朝着妖兽和那些高手冲去,坐在船上,他能看到一批批捉妖司的人陨落,即便是张怀远也血洒岸边。
杀了最后一个高手,张怀远才落在船上,让人触目的是,他的腹部插着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