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认为,小伙子可以血气方刚,但不能鲁莽冒失,杨宁以学生的身份怒揍老师,这根本不是什么侠义之为,完全就是愚蠢之举。
还有,把人捞出之后,项云龙纯粹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答应给这小伙安排一份工作。
开出来的工资待遇可是不低,但人家偏不领情,非要去那老大哥国闯荡一番。
在他看来,这种选择绝不是什么勇气可嘉,而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一个莽撞冒失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不单是从老大哥国那边平安归来,而且还带回来了一单如此肥美的生意,使得他不由对杨宁产生了浓厚兴趣。
不试探还好,这一试探,更是让项云龙惊诧不已。
此子出身寒微,且如此年轻,对此等高消费场合的经历必然为零,可看他,居然毫无拘谨之意,更无自卑之心,举头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而且,这风范绝非伪装。
惊诧中,项云龙做出了进一步再试探的决定。
“喜欢打保龄球么?要不要去换身衣服换双鞋,过来试一试?”
项方舟下意识地摇了下头。
没玩过,连规矩都不清楚,冒然上阵,岂不是只会让人看笑话么。
再说了,我们哥俩干嘛来了?
谈生意呀!
生意还没谈,玩什么球呢?
但一旁杨宁却淡然一笑,接受了项云龙的建议,并拍着项方舟的肩,劝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你已经耽误了回宿舍,那还真不如换鞋换衣服,陪项叔玩上两局呢。”
项方舟瞅向杨宁,眼神中至少打了一百个问号。
但杨宁却视而不见,大大方方接下了项云龙递过来的更衣牌,搂着项方舟的肩,强行将项方舟带去了更衣室的方向。
路上,项方舟忍不住抱怨开来:
“兄逮,不是哥说你,你丫又没玩过这什么保龄球,干嘛非要逞能哩?你丫要是真想玩,等咱跟老爷子谈完了生意拿到了钱,随便找个没熟人的球馆,那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么?”
杨宁也不解释,只是紧搂着项方舟进到了更衣室。
也不好解释。
在杨宁的理解中,这分明是项云龙打压自己底气的一种手段,此消彼长,自己一旦认了怂,便会更加助长对方的气焰,使其在接下来的生意谈判中占据更明显的心理优势。
上辈子中的那位川建国同志,玩的不就是这套鬼把戏么?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说给项方舟听,除非是自己情商掉线,才会这般愚蠢地挑拨人家父子二人的关系。
换好了衣服和鞋,杨宁领着项方舟来到了球道旁。
“项叔,你先来吧,我俩没玩过,得先看一下您是怎么玩的。”
项云龙呵呵一笑,也不谦让,来到球架旁,挑了个适合自己力量的球。
助走。
交叉步滑行。
同时探下腰身,扬起手臂。
出手。
保龄球在球道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哗啦——”
十只瓶子倒了八。
项云龙略显失望。
再一球。
干净利落地补了个全中。
项云龙这才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隔壁球道旁,杨宁拍了拍项方舟的肩,示意他先上。
项方舟叹了一声。
谁让我是哥呢。
要丢人那哥就先丢好了。
果然,项方舟不负众望。
那球只在球道上滚了三分之一不到,便落进了右侧的边沟中,自然是一个不中。
杨宁淡然一笑。
像是随便捡了一个球,很是随意地助走了两步,然后……
“哗啦——”
再也看不到一只立着的球瓶。
项云龙登时愣住。
小子,是蒙的吧?
杨宁点了点头。
没错,是蒙的。
咱之前又没玩过这玩意,不是蒙的还能是咋地?
第033章 还记得吗保龄球(下)
再一轮。
项云龙第一球打了个十中九,第二球补中。
如此水平,在这家俱乐部的玩家中已经算是相当优秀的了,即便是俱乐部聘请的专业教练,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一定能赢得了这位项老板。
可是。
第二轮项方舟死活不肯先上,杨宁只得再随便捡了颗球,动作稍显笨拙地扔了出去。
“哗啦”
听那球瓶被撞倒的利落声响,就能猜得到又是一个全中。
项云龙再次愣住。
小子,这一球
咱还是蒙的么?
“嗯!”
杨宁笃定点头,同时瞪圆了眼睛,表示自己也很惊诧。
项叔,你家大侄子真没骗你。
在你家大侄子看来,即便是职业选手,在掷出每一球时都存在蒙的成分,只不过,他们蒙的比较准而已。
有一说一,项叔,您的运气真是不咋,随便换个什么别的球,大如篮球,小如桌球,要是让我杨宁玩,说不准都能把那球玩出个精神分裂来。
偏就是这保龄球,你家大侄子蒙起来的准头还真不赖。运气来了,连着蒙上五六个一球全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让你家大侄子上辈子读本科时,隔壁一家保龄球馆为了拯救没落中的保龄球运动,想要伪造客源满座的假象,于是便在学校聘了好多个托呢。
咱当时就是那其中一只最骄傲的托。
那仨月,你家大侄子扔这保龄球差点没扔出个肩周炎来。
体育运动嘛,要想出成绩,必须是九分的天赋加上一分的努力,巧的很,你家大侄子在别的球上都是笨的要死,唯独在这保龄球上
嘿嘿。
绝对是天赋异禀。
要不是对当医生有着一种蜜汁着魔,咱都有可能转行成为一名职业保龄球手了呢。
杨宁一边在心里跟项云龙解释着,一边扔出了第三球。
上帝保佑。
千万不要全中。
好歹也得给项叔留点面子。
人家毕竟是自己最好兄弟的亲老爹。
可是。
“哗啦”
球瓶倒地的声响还是那么利落干脆。
杨宁不由轻叹。
么的,咋又是一个全中呢?
一旁,项云龙的脸上悄然爬上了数根黑线。
杨宁急忙解释。
“项叔,我真是蒙的,不信?下一球保管得歪。”
匆忙抓起一球,做出很认真的模样,然后
那球直挺挺滚进了边沟中。
杨宁长出了口气。
“我就说嘛,运气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蒙出个四连全中来。”
话音将落,再看那项云龙,只觉得他老人家脸上的黑线更盛。
暂且不说这明显故意的第四球,而先前的三连全中早已经引起了球馆中球友们的注意力,尤其是项云龙带来的那几位朋友,更是将杨宁围在了中间。
“小伙子,球打的不错嘛,考虑考虑,做我的私人教练怎么样?”
“别介啊,老万,你丫怎么能吃独食呢?应该把这位小伙子留在球馆当教练,大家都有份才叫公平嘛!”
圈外,项云龙陡然打了个激灵。
面子重要吗?
重要。
但不是最重要!
杨宁这小子的身上居然有许多自己看不透的地方,这些重要吗?
重要。
但也不是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眼下围在杨宁这小子身边的几位,可都是自己在生意场上的朋友,一个个精明的随便找根绳子充尾巴,都比猴更像猴。
要不赶紧切断他们几个跟杨宁那小子即将建立起来的关系,那么,今晚上杨宁送来的这一单可遇而不可求的肥美生意,说不定就会被别人抢了去。
“小舟,玩也玩过了,时间也不早了,带你兄弟先回家吧。”
项云龙情急之下使出来的这一招数,不可谓不精妙。
老子的命令,儿子必须听从。
自家儿子跟杨宁那小子的哥们关系摆在这边,只要杨宁那小子心里面不出幺蛾子,就定然不会让自己儿子难做,哥俩乖乖回家只能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更为关键的一点,这一招或多或少也表达出了他项云龙丢了面子之后的那种恼怒。
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那几个插根尾巴比猴精的生意场朋友肯定体会不到其中的奥妙。
然而
“几位叔叔,我真是蒙的,之前从来没玩过,这一次来球馆也不是专门来玩保龄球的,而是找项叔叔谈点事情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说这样的话能有什么坏心眼?
还不是老实巴交实话实说么?
不!
项云龙在心中大喝一声。
这杨宁。
绝对是八路的干活,良心大大滴坏啦坏啦滴。
不然,他绝对不会有意停顿下来并向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这一瞥。
不单只是提醒。
还有点警告的意思。
更有些要挟的味道。
项云龙顾不上打个哆嗦先,快步上前。
“跟小舟回家吧,你说的那件事,项叔答应了。”
横在了杨宁和那几位朋友之间,项云龙面对面将双手搭在了杨宁的双肩上,面色温暖,眼神轻柔,像极了一个正在关切晚辈的慈祥老人家。
可那杨宁却得寸进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价格呢?”
项方舟温柔地将杨宁揽在了怀中,并借机附在杨宁耳边悄声回应道:
“就按你的报价来,项叔保证不再杀价。”
“您可是长辈哦,您”
“项叔一言,驷马难追,小舟看着呢,项叔总不至于在自家儿子面前说话不算话吧。”
杨宁反过来附在了项云龙的耳边,悄声道:
“可是,项叔叔,我怎么还是有种空口无凭的感觉呢?”
项云龙不由皱眉。
小子,你这可是茅房里练跳高,过的全都是份呐。
但见项云龙的脸色有些不畅,杨宁随即再悄声补充了一句:
“还有件事忘了跟项叔叔汇报,海关那边,还有我的五十辆车呢,全都是老大哥国那边退役下来的军车”
项云龙脸色倏变。
打住!
小子。
想怎样你尽管说。
项叔这边全都答应还不行吗?
只要你赶紧跟着小舟离开这座保龄球馆
想要一万块的定金?
没问题,这张卡里有五万,密码是六个九。
终于,看到了自家儿子和他好兄弟的离去背影,项云龙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没事,没事,继续打球。”
第034章 边涮火锅边看带子
辖区派出所。
杨宁缴了罚款。
五摞大团结啊,整整五百张。
就这么呼啦一下全没了,真是让人好生心疼。
可那刚被放出来的黄罡却是满不在乎,反倒是安慰起了杨宁:
“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咱辛苦挣钱图的是啥?不就是图个花钱时的痛快么?这趟生意咱哥俩赚了多少?五千块……小意思!”
杨宁颇为无语。
这钱要是丢了或是被人给抢了,这么说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他么……
就算你丫闲得没蛋扯,那也不能去贩卖黄带子呀。
“狗屁!咋就贩卖传播了?我他么辛辛苦苦从莫思柯带回来这几盒录像带容易吗?我他么舍得卖给别人吗?草,姓李的那狗东西分明是看到咱哥们赚到大钱了,眼红了……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他么手上有权,我他么也只能自认倒霉。”
黄罡一脸委屈,完全是一副受害人的悲愤模样。
“你丫从莫思柯带回来几盒录像带?我咋就不知道呢?还有,钱都在我身上,你丫又是从哪儿弄到的钱买的黄带子呢?”
黄罡这才有了点做错了事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那什么,去的时候我在身上藏了点私房钱,不为别的,就为了万一出了意外,我这边还能拿出点钱来应应急。也不多,就两百来块,那天我去买车票,刚好遇见了一个卖带子的伙计,要价比他么帝都便宜多了,所以我这脑子一热,就买了十盒。”
杨宁回想起来那天在伊万诺夫家伺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时,黄罡买票回来,手中确实拎着一只大袋子。
可惜了,当时这黄老大一进门就追问卡捷琳娜的事情,带偏了自己的注意力,否则的话,这五千块也就省下了。
不过……
将黄罡刚才的回话再过了一遍,杨宁不禁生出了一个疑问。
“十盒录像带?那你是怎么过的海关?要是在海关那边栽的,又怎么会被送到辖区派出所呢?”
一提这事,那黄罡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提了,也就是让哥们赶上了点背,人家卖带子的伙计交了过海关的办法,把带子先提溜出来,卷成卷,随便藏在哪里,过海关都没啥大问题,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