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杨宁对那小姐姐有什么想法,而是他看得明白,在这件事上,韩梅的话语权应当比李刚高。
但凡二人搭档,总是要分个主次才好开展工作。那二人明面上像是李刚带着韩梅在做事,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
也不知道那二人是轻看了杨宁还是无意间的疏漏,总之是过程中暴露出了数个巨大疑点。
一开始,那韩梅的确做出了一个小跟班的姿态,早早地就在桌面上摆上了钢笔,铺开了笔记本。可是,除了给李刚写了那么一句话之外,再也没在上面多写一个字。
再有,那李刚说话时但凡有个拿不准,都要下意识地看上身旁韩梅一眼。
等等这些细节,傻子才看不出个中蹊跷。
卡在韩梅生出愠色之前,杨宁终于开了口:
“这事并不是不能谈,那些门喀秋莎也不是没有可能运回来,但是……”
收起了疑似存在的笑容,杨宁以不容置疑的严肃态度指了下李刚,接道:
“但是,他必须回避,否则的话,我宁愿被你们扔进大牢!”
李刚控制不住地又拍起了桌子。
杨宁淡然一笑,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仰起头来望向了天花板。
你拍任你拍,不嫌手疼你就继续耍牛掰。
你吼任你吼,吼得凶并不代表你就是条真敢咬人的狗。
但见杨宁是真的不吃他那一套,李刚于心中已是泄了气,再有了一旁韩梅的劝慰当做台阶,李刚借坡下驴,就此闭上了嘴巴。
韩梅凑过头来,附在李刚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李刚的脸色在红白黑之间轮换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红黑相间上。
那批喀秋莎火箭炮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韩梅同志抵挡不住完全可以理解,就算他自己,也是心痒得不行。
长叹口气,李刚缓缓起身,心有不甘地剜了杨宁一眼后,悻悻然离开了房间。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韩梅脸上挂着笑,但明显能看出她心里生着火。
“当然。”
杨宁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第一个回合,对手高高在上咄咄逼人,一上来就祭出了杀招,但他最终还是占得了上风,取得了完胜。
没有理由不露出真心的笑容。
“放过那批重型卡车,我答应你们,五十天内,把那五十五门喀秋莎运回来。”
韩梅轻笑,缓缓摇头。
“不可以,没有了这批重卡,你运回来的喀秋莎就相当于瘸了一条腿。”
杨宁蹙眉,做出沉思状。
“那,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如果您也坚持要我把那批重型卡车捐献出来的话……”
杨宁淡然一笑,再次平伸双手。
“那您真不如把我送进大牢去,在里面好歹还能有口饭吃,不至于在外面被债主逼死或是饿死。”
韩梅回应以莞尔一笑。
“怎么会强迫你捐赠呢?李刚他刚才那么说,不过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杨宁不由一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以华国的文化传统,年轻人在称呼老年人的时候,是一定要表达出足够尊重的。
有官职,必须在称呼上附带出官职,不方便附带官职的,或者是没有官职的,那称呼起来也要在姓氏之后附带上老师或是师傅。
而韩梅对李刚的称呼……
当其面,不过是一声李刚同志。
背其面,甚至连同志都给省掉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二人显然不是话语权谁大谁小的关系,而是妥妥的上下级关系啊!
而且,这韩梅比那李刚,恐怕还不是高出一级两级那么简单。
问题来了。
看这韩梅的面相,最多也就是个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怎么会比李刚那种老人高出那么多等级呢?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可是我们华国军队的优良传统,时代虽然在改变,但我们的传统绝不可丢弃。”
杨宁激动应道:
“对!您说的太对了!群众的一针一线都不能随便拿,那就更不能强征我手上这批重型卡车了。”
韩梅再一笑。
“可你也不要忘记了,打土豪也是我军的优良传统哦!”
杨宁正要组织措辞准备反击,就听到韩梅笑着接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还是说正事吧……这一批重型卡车呢,我是势在必得,而且还要把丑话说在前面,我拿不出你理想的市场价格。”
稍一顿,韩梅借机观察了下杨宁的反应,但见杨宁平静如初,于是便接道:
“那些喀秋莎火箭炮我们也非常希望能够得到,所以,真的希望你能发扬爱国主义精神,不要太过计较个人得失,帮我们把那些火箭炮运回来。”
再一顿,却看到那杨宁的神色仍旧是平静如水,韩梅轻叹一声,又道:
“国家真的不富裕,这一点,希望您能够理解,当然,我们也不会让好人吃亏,我们只是希望您能以成本价将这批重卡及喀秋莎火箭炮转让给国家。”
杨宁严肃应道:
“我当然能够理解,事实上,我也非常愿意为祖国的国防建设奉献出自己的一份责任,只是,我报出来的成本价,您会相信吗?还有,即便您相信,那您能做得了主吗?”
韩梅微微一笑,回道:
“该走的组织程序一项也不能少,但在这件事上,我是最终负责人,当然能做得了主。不过,你报出来的成本价,我倒不一定会相信。”
杨宁缓缓摇头,目光盯住了韩梅面庞不肯移开。
“你这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冒头,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权力呢?我不信,我妈跟我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而像你这样的,恐怕是骗人的最高手哦。”
第076章 靠山
女人,最经不起夸赞的两个点,一是夸她年轻,二是夸她漂亮。
杨宁这一句明面上像是在否定什么的话,却是把韩梅的两个点全都夸到了。
韩梅虽然身份特殊,但终究还是个女人,听到了这种变相的夸赞,也一样是心花怒放。
半捂着嘴巴,吃吃笑了两声,韩梅反问道:
“那男人呢?”
杨宁一本正经胡说道:
“男人刚好相反,就拿我来说吧,半句假话都能让我憋得满脸通红。”
韩梅不由再笑。
“好吧,不会说半句假话的小帅哥,那就实话实说你的成本究竟是多少吧。”
杨宁煞有介事当着韩梅的面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明面上我支付给了那边军方四十万卢布。”
第一句话,果然没撒谎。
“随后找厂子对这五十五门喀秋莎进行拆解,又花去了十一万卢布。”
第二句话,依旧是经得住考验。
“存放那些拆解下来的炮身炮管什么的,费用大概要三万多卢布,您应该能理解,这并非普通货物,加上保密费,贵一些也是正常。”
正常个体育课!
人家开口要价不过是五十卢布一天,还他么免费一个月,就算还要再拖上一个月,那也不过是一千五百卢布。
可到了杨宁的嘴里,却硬生生翻了二十倍。
但这,却只是个开始。
“这些明面上的花费其实都是小头,大头则在各种环节的打点上,军区的前三号人物你得打点吧,经手办事的后勤保障部,你同样也得打点吧。”
“老大哥国不像咱们华国那么开放,很多行业管理的都很死板,像拆解喀秋莎这种活,可不是随便哪个厂子就敢接下来的。咱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想把活给干了,自然少不了托人求人,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什么托关系找车皮的费用,搞掂地方各种势力各种环节的花费……这里里外外啊,没有个两百万卢布根本就做不下来。两百万卢布,兑换成咱们华国币,可就是杠杠的五百多万呐。”
“一开始的时候呢,我说了个欠债八百万的数,这个数,可真没在骗你,只不过没用到这么多而已,不过呢,再想把那五十五门火箭炮运回来的话,估摸着我这剩下的两百多将近三百万也就要葬进去咯。”
帐,算完了。
小姐姐会相信吗?
杨宁长嘘短叹中偷瞄了韩梅一眼。
心,立马凉到了半截。
“小帅哥,你这是在请我喝稀饭呢,满满一锅全都是水呀!你以为我们对你没进行过调查吗?你以为我们对老大哥国的状况一点都不了解吗?”
闻言,杨宁心中不由一惊。
莫非,这小姐姐真掌握了自己的基本情况?
要不……
开个挂?
请出逍遥树上的逍遥果?
但……
该死的挂逼只会搞激情,对人家小姐姐根本无效啊!
咋整呢?
一个呼吸,杨宁心中泛起了好多个念头,但最终的决定,却只有一个字。
赌!
赌这位小姐姐纯粹是在诈自己。
“我向毛爷爷发誓,如果我刚才的算账掺了一滴水,就惩戒我将来生个儿子没屁眼。”
杨宁郑重其事的誓言却开了两个后门。
彼时,第四套软妹币虽然已经发行了四年之久,但市面上的百元大钞并不多见,而且,那种蓝色基调的百元大钞上面印了四位伟人头像。
而到了千禧年前后,发行的第五套软妹币,其百元大钞才被称作了毛爷爷。
另一后门则是,咱哥们今后不生儿子只生女儿,那不就得了么?
或者……
杨宁再偷瞄了韩梅一眼。
好吧,这是个严肃的时刻,不准许胡思乱想。
韩梅果然是在诈杨宁。
这批重型卡车是在二连浩特货场进行货运列车重新编组时被发现的,消息传到她这边也就是四天多不到五天的样子,先是召开紧急会议商讨立项,随后再奔赴二连浩特查看检验这批重卡,回来后,再委托公安方面的同志寻找货主,哪里还有时间对货主展开调查呢。
一句诈言,引发了杨宁的赌咒发誓,使得韩梅多少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再加上那杨宁算起帐来的认真和细致,以及账目各项内容的合理性,韩梅的潜意识中,信的成分不知觉间超过了一半。
“可是,我们这边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能付给你的费用只有五百万,而且,必须得到那批喀秋莎火箭炮。”
“五百万……”
杨宁神色凝重,缓缓摇头。
心里面,却已经乐开了花。
他费劲了心思,想出了招标这一招数,无非就是想在项云龙身上多赚点钱。
但再怎么多,也多不到哪儿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项云龙定然会想到应对策略,能卖到个六百万已经是烧高香了。
只是少赚一百万,却换来了这么一个强大靠山,如此买卖,谁能说上一句不划算呢?
“这么一来,我里外里可是要贴上个两百大几十万啊!原指望靠着这笔生意直接奔小康了,结果却要欠下一屁股债。”
杨宁说着,表情极为痛苦。
“不过,为了祖国的国防事业,这个亏,我杨宁吃了也就吃了,没啥大不了,做生意嘛,这边亏进去了,那边再赚回来就是了。”
韩梅以赞赏的目光看着杨宁。
“你能体谅到国家的难处,国家自然也会体谅你的难处,你刚才说这边亏进去的可以从别的地方赚回来,这句话提醒了我,我想,我们可以从解决你生意上的难处来做为对你的补偿。”
微微一笑,韩梅接着解释道:
“说吧,想让我们为你开个怎样的后门,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要求,我们都会尽可能的答应你。”
杨宁不假思索道:
“车皮!发往老大哥国的货运车皮!”
韩梅微微蹙眉。
“就这要求?”
杨宁再一思索,急道:
“还有!购买软卧车票的资格……好吧,就这么两样,再多的话,我自个都不好意思了。”
韩梅不禁轻笑。
“你为我们做事,当然有资格购买软卧车票,至于货运车皮,我想,等你把喀秋莎火箭炮运回国内的之后,就算想包下整列货运列车也没有问题。”
第077章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项云龙带着黄罡项方舟哥俩杀去了王海的家,扑了个空之后,再开着车回到了分局。
分局的分管副局倒是在岗位上,项云龙也有这份能耐可以敲开副局长办公室的房门。
但问题是,分管副局长也不知道王海的去向。
这他么
项云龙颇有些光火。
按理说,三个多月前,他去找王海捞人,那王海即便忘记了杨宁长得啥样,那也应该能记得住杨宁这个名字。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那杨宁犯了多大的事,也理当跟他打个招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