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又是以逸待劳,因此天地会众人根本抵敌不住,不多久又有数十人倒在乱刃之下。
姬飞雪看在眼里,心中惨痛不已,他周围的几个手下见天地会的兄弟已经伤亡殆尽,形势极度危机,忙奋力打退了几个来敌,奔到他的身边,要拥着姬飞雪迅速进入摩天崖逃命。
姬飞雪眼见众兄弟纷纷死难,血染摩天崖,他激愤难平,哪里肯走。
便吩咐手下几个人赶往各处分舵送信请求支援,自己却一挺身,仗剑又杀入人群之中。
他的那几个手下,见他不走又哪里愿意弃他而去,也纷纷收住步子,掉头随着他厮杀回来。
姬飞雪正拼力一战,见那几个手下又回来,不禁怒道:
“你们竟敢违抗命令,为什么不走?”
那几个人同声道:
“现在总舵主有难,我们岂能独生!我们兄弟跟随总舵主多年,愿与总舵主同进退!”
姬飞雪听罢,心中不免激情澎湃,仰天笑道:
“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既然你们不走,那就让我们一起杀一个痛快!虽死无憾!”
说罢,几个人挥舞刀剑又与来敌杀在一处。
他们虽然早就置生死于度外,个个勇猛如虎,怎奈对方人太多,不久姬飞雪身边的几个人都纷纷倒地。
姬飞雪挥剑之间,看周围再也没有一个自己的手下,他心中万般凄凉与悲愤横起,定下必死之心,一声长啸,腾起数尺,身形倒挂,抖出一团剑花,瞬间化作无数剑芒,直往下面的众人头顶倾泻下来。
这一招正是当年蕴儿的父亲陆崇飞传授给他的陆家枪法里的一招,名曰:盘缨罩月。
陆家枪乃是当年陆崇飞的爷爷所创,此枪法刚柔并济,有神鬼莫测之机,而这盘缨罩月便是这套枪法里极厉害的一招,它通过极速摇动枪身,让长枪枪头划出的枪花,由小圈变大圈,不断扩展,层层叠叠,密密咂咂,抬眼看去,便只见天空中显出成百上千的枪来。
而且因为舞动枪杆之时,又同时运用真气内力于其上,因此那些无数抖出来的枪头并非只是虚点,而是个个都可以让人致命的真枪所在,其杀伤力之强悍可见一斑。
此时,他以剑代枪,也抖出千百剑光,直扑向敌丛。
那些人并不识得此招数,都只是慌乱招架,刹那间,剑影如黑云压顶,只听得耳边“噗噗噗噗噗”
利剑刺穿头盖骨之声不绝于耳,在死尸纷纷倒地之时,姬飞雪一个翻身,飘然落下。
只见他一身血衣尽染,花白的长髯也溅满了血污,手中长剑上血水倒流,“滴滴答答”坠落在摩天崖门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立在摩天崖门前,双目呲裂,瞪视着那群人,恰如一尊神佛一般,凌然不可侵犯。
众人被他的神威震骇住,不由得纷纷后撤。
这时,却有一个人笑嘻嘻扒开人群过来,走到姬飞雪面前抹了一把鼻涕,咧嘴笑道:
“嘻嘻,老头!你刚才的一招我见过!是蕴儿交给你的吗?”
姬飞雪见过来之人衣服破烂,一头乱发上还插着许多枯草,脏兮兮的脸上露着笑瞅着自己。
他并不认的此人,但刚刚也曾见他出手伤人,知道对方极为了得,因此也并不敢大意,抬剑指着他喝道:
“你是什么人?为何下手如此歹毒?”
小宝却不理他,只又凑近他跟前,把一只手臂举起,叉开两指对着姬飞雪笑道:
“你可知道进去的路吗?”
姬飞雪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怒道:
“什么路不路的!待我先杀了你替我众兄弟报仇!”
说罢,拧身出剑,一股剑气直逼小宝面门。
小宝却看也不看,待他剑锋逼到眼前,他突得抬起手来,弯曲二指在那剑身处弹出,只听“当啷”一声,姬飞雪的长剑顿时偏离了准心,向旁边斜出。
他心中惊诧对方的功力竟如此深不可测,急忙奋力抽剑,哪知那只剑却似乎被一股巨力引导着,他根本抽不会来,不但抽不会剑,他的身体也被施在剑身上的巨力狠狠往旁边拖曳。
姬飞雪一个踉跄,向前惯出一步,身体差一点摔倒。
为了摆脱那股持续不断的劲力,他万不得已只得撒手扔剑。
正在此时,一阵笑声传出,小宝双指如电,挂着疾风,扑面而至。
姬飞雪惊得前脚飞踢,后脚发力,身体凌空一个飞旋,在脚尖刚刚接触地面的一霎那间,却丝毫不敢停顿,又是借力一点,随着身体又是一个凌空飞旋,转瞬间身体退出丈余,直抵摩天崖的门柱边上。
小宝虽然身体不停移动,却还是晚了一步,被他躲开。
又见他身形不断环转,竟如风车一般,长衣飘空,“扑拉拉”扇响,煞是好看。
小宝也不禁眉开眼笑,连声喝彩,竟忘了去追,“啪啪”鼓起掌来。
而此时的姬飞雪,双脚落地,满头满身已经是大汗淋漓,四肢也禁不住微微发抖。
他彻底被对方指力惊骇住,惊惧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指力?”
小宝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把已经流到嘴边的鼻涕吸了回去,才裂开嘴笑道:
“我叫小宝,嘻嘻,你刚才转风车真好看!我喜欢玩风车,你再转一个我看看!”
姬飞雪这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就是刘松总舵主的干儿子小宝!好好,白莲绝学,混元乾坤指果然威力无边!我姬飞雪死在它的威力之下,也不算冤!可是你乃是我白莲会中人,怎么能帮这些邪魔歪道来攻打白莲会总舵呢?”
小宝也不懂这些,一心只想看风车,见他只管唠叨却不动窝,心里急火,嘴里嘟囔道:
“我要看风车,你快转呀!”
说话间,身体已经移出,二指搅起一团劲风刺向姬飞雪双眼。
姬飞雪斗战了半日,又经刚才的惊吓挣扎,已经是强弩之末,见对方二指刺来,他身体已经抵在门柱上,没奈何只得脚下用力,身体一个侧扑,斜着往外窜出。
不及站稳就听见小宝焦躁道:
“不是这个!这个不好看!我要风车,风车!”
说话间二指的疾风已经跟随着姬飞雪,逼到了他的眼前。
姬飞雪再想躲闪已经远远不及,心中料到必死,干脆凌然而立,只等他双指来刺。
就在疾风扑面的刹那之间,姬飞雪的左臂突然被人抓住,往旁边一带,姬飞雪身体侧倾,堪堪栽倒时,突然抓住自己左臂的手也瞬间发力,姬飞雪被拽的身体几乎腾空,随着那人的拖拽,恰如一团旋风,两个身影转眼已经没入旁边的丛林之中。
姬飞雪的双脚也不由得配合着对方在丛林里拐来绕去,不断飞窜,此时,距离摩天崖已经渐渐远了。
那小宝哭喊着要风车的声音也已经消失在耳畔。
第二百三十一章杀死地牢里的人
拉着姬飞雪的人也慢慢放缓了步子,姬飞雪这才从惊异中清醒过来,一把抱住旁边的一棵树,那个人也只得停下脚步,而一只手还是抓住姬飞雪不放开。
姬飞雪趴在树干上,喘息了半天,这才抬头望着身边之人,只见他年龄不大,身披一件暗褐色大氅,此时,正睁着一双略带阴鸷之气的眼睛瞅着自己。
姬飞雪见他面生,喘吁吁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带我逃出来?”
那人望着他,突然两滴眼泪自眼角滑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姬飞雪面前,嘴里凄楚喊道:
“皇极会龙在天之子福通叩拜总舵主!”
说罢,已经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姬飞雪听说,心里一惊,赶忙过来把他拉起,上下打量道:
“你……你……你说什么?你是谁的儿子?”
刘福通擦一把眼泪道:“姬总舵主,你可听说过皇极会舵主龙头镇的龙在天吗?”
姬飞雪点点头道:“他我当然知道!那时候我还年轻,只知道龙在天舵主为人好爽仗义,为会内兄弟敬仰,只是后来因受新夫人迷惑,错喝了新夫人用来害陆总舵主的毒酒,落得个毒发身亡的下场!至为可叹!”
刘福通也点头道:“龙在天死后,新夫人也被勒死,一家人只剩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个姬总舵主可否知道?”
姬飞雪又点点头道:“知道!这还是后来陆总舵主与我闲谈时说的!他还因此分外,叹息怅然呢!
陆总舵主还说那个叫福通的孩子是龙在天唯一的苗裔,必须好好照顾,他不忍让他独自留下,因此将他与奶妈都送进桃源幻境中,精心抚养!
转眼十几年过去,今日想来那个孩子也该长大成人了!”
刘福通哭泣道:“总舵主,那个孩子便是我了!我在幻境之中,就听我的奶妈说起过你,她说你为人正直,有侠者之风,犹如我的爹爹一样!她还听说你已经坐了代理总舵主,就嘱咐我出来后一定要去找您!
我在幻境长大,对于外面毫不熟悉,所以辗转许久也不曾寻到您,没曾想今日在这里得遇总舵主!我刘福通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呜呜”
姬飞雪这才明白,忙拉起他感慨道:
“人生难料,事事无常!没曾想你都那么大了!今日若非你相救,我姬飞雪这条老命也就不保了!说来,我还当谢谢你呢!只是不知你为何会混在这一帮人之中?他们又是些什么人,为何执意要害我?”
刘福通欲言又止,犹豫许久才道:
“说来也都怪我,怪我太重兄弟情谊了!我与肃羽在幻境相识,结拜为兄弟,我出来幻境,便遇到了他,他知道我初创一指神教,便跟和我说白莲至宝宝莲御令在他手里,可以用它夺取白莲会总舵主之位,然后号令天下。
我说白莲会总舵主不是姬飞雪吗?我听说他为人重情重义,我们怎么可以夺他的位子呢?
可是,他说您只是代理,并非是真的总舵主,另外如今总舵主之位也已经被一贯道串通青州宣抚使副使了无迹得去,为了白莲会大计,也需要把总舵主之位夺过来!
我年轻,也不知其中厉害,因为太过信任他,也就答应了!
刚才大战之际,你若不说出你就是姬飞雪,我还被蒙在鼓里!当我知道以后,我便想出面阻止,可是小宝明显受了肃羽的教唆,他一心要杀你,我根本阻止不了,也来不及!
情急之下,我便只好将总舵主您拖着逃离那里,事情突然,还望总舵主见谅!”
姬飞雪听刘福通如此一说,事情发展到现在,不由得他不信。
他心中愤恨之情可想而知,随拉着刘福通的手道:
“可恨肃羽这个孽种竟然如此狡诈,我姬飞雪不明,上了他的圈套!虽然你救了我一条命,可是这摩天崖许多兄弟却不能白死!肃羽联合一贯道,如今肃羽已经被我拿住,关在下面地牢中,你回去后,莫要再念及什么兄弟之情!即刻把他斩首!
而我要去各处联系附近的分会兄弟商量剿灭一贯道,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事不宜迟,我们二人就此别过!五日后,摩天崖相见!”
刘福通拉着姬飞雪,一副依依难舍的表情道:
“总舵主,我久仰总舵主多年,今日得见,可慰平生!只是没想又要匆匆别过!我也知道大事要紧,还望总舵主早去早回,福通只在摩天崖翘首以盼!”
姬飞雪看着他也是心生感慨,点点头,转身而去。
刘福通见他已经跌跌撞撞地走远,这才脸上挂着一丝笑意,转身一路攀高,往摩天崖摸去。
摩天崖是仰天山的顶峰,四面都是陡峭的斜坡,只有一条路可以直通崖顶,地理位置分外险要。
刘福通算计到自己作为一个素人,要想进入白莲会,直到获取最高权力势必需要获得姬飞雪信任和支持,因此才在小宝的双指之下将他救出。
为了演的真切,慌不择路沿着崖壁滑到下面,而反过来再原路返回,由低处往高处攀爬,山壁少土多石,而又遍布苔藓,脚踩到上面湿滑异常,只能凭借抓住两边的灌木和树木奋力向前,比往下滑行可就吃力许多。
好在刘福通一身功夫,等他攀爬上了摩天崖,却也已经累得嘘嘘带喘。
此时,摩天崖上一场恶战已经结束。
白莲会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部分都做了一指神教的俘虏。
刘福通上来,早有几个小头目看见,急忙跑过来,围住他道:
“教主你到哪里去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现在已经占领了摩天崖,下一步还请教主下达指令呢!”
这时,小宝远远看见刘福通,也急急跑过来,拉着他,往他身后乱找,见周围并没有姬飞雪,才急道:
“刘福通,哪个风车你弄哪去了?我要风车!你给我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