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拿起外套，戴好帽子，临出门的时候却被西格蒙叫住。
“我知道你昨天去了哪里。”
西格蒙掏出一叠纸币，“这是从拉姆身上得到的，虽然不多，但多少能让那个家庭好过一点。”
40金磅，这几乎抵得上托尼一整年的薪酬，西格蒙从丽贝卡那里得知，劳伦斯昨天去看望了托尼一家。
虽然是一次意外，但劳伦斯总认为托尼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关系，事实上他的内疚更在瑞拉之上。
这个时代的工人几乎没有任何保障体系，死了就死了，有良心的雇主也许会留下一点钱，可绝大多数都是放任不管。
据说瑞拉曾偷偷派人送过一点钱过去。
“你真的长大了。”
劳伦斯一脸欣慰，换了从前的西格蒙，是绝不会拿出这笔钱的。
“我说了，这笔钱来自拉姆。”
西格蒙并不觉得自己在做好人好事，他也不可能为了托尼的家庭，而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
事情因拉姆开始就应该由拉姆结束，他很缺钱，但拿出这本不属于他的那部分就可以让劳伦斯心安，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劳伦斯如何解释，那就是他的事情了，除此之外，西格蒙还从剩下的100金磅中取出了5金磅，一起交给劳伦斯。
不是他小气，而是他担心劳伦斯会把这一部分也一并送人。
寒暄了几句，目送劳伦斯离开，西格蒙上楼继续和女刺客的学习，昨晚的进步让他动力十足。
考虑到西格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刺客，阿什丽也调整了课程，今天指导西格蒙学习的便是枪械的应用。
基本的站姿，行进中的射击，以及面对突发状况的快速拔枪和近乎直觉的盲射。
进度条蹭蹭上涨，等到阿什丽精神不济，西格蒙便结束学习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黑匣子，让所有气息将自己缠绕。
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和灵力开始了更深层次的融合。
而另一边，一脸忐忑的阿什丽则乘坐马车来到了利亚姆市中心，最繁华的教会区。
教会区是利亚姆城的行政中心，也是经济最发达的地区，这里没有吞吐浓烟的工厂也看不到衣不蔽体的流浪汉。
整洁的街道，一排排独栋花园，路边也能偶尔看到巡逻的警察。
马车缓缓停靠，看着路边的门牌号，丽贝卡深吸一口气，这场会面太重要，而原本定好的计划又被破坏，她实在太紧张了。
双手插进口袋，出门前，丽贝卡就经过仔细考量，特意选了一件职业装，稍微冷静一些她才注意到自己手中捏着的一个坚硬物体。
那瓶西格蒙赠予的香水。
身为一个职业律师，在一个全是男人的行业里摸爬滚打。正常的工作进展都十分困难，所以平日里丽贝卡是没有擦拭香水的习惯的。
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为了刻意消解自己身上的女性特征而增强在委托人心中的信心。
可这时候在心情紧张之下，丽贝卡竟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那瓶透明的香水。
一瞬间，清淡的芬香就充满了整个车厢，微微一愣，丽贝卡竟然发现自己焦躁的情绪似乎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至少西格蒙挑选香水的品位很不错。”
随着空气里香水浓度的增加，丽贝卡也逐渐放松下来，于是在下车之前，她取出了一点香水擦拭在脖颈和衣领处。
在若有若无的香气环绕中，丽贝卡面带微笑的拉响了门口的铜铃。
与此同时，会客厅的沙发上，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夫人正一脸淡然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肥胖商人。
安托万佩里奥。
第四十二章 你很好闻
“夫人，这是我特意为您调配的香水，他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夜的绽放。”
安托万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慢慢的打开桌子上的木匣子，让一个淡紫色的玻璃瓶暴露在空气中。
“这瓶香水完全是按照您的要求进行调配的，我在里面加了一些橙花、甜柠檬、丁香、还有麝香”
“如果喜欢，我会将香水配方的分子式送给您，这样，只要一个经过训练的学徒，您就可以调配出让自己满意的香水了。”
香水商人肥硕的臀部坐在沙发边缘上，小心的观察着对面老夫人脸上的表情。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女人，在她的背后是一个影响力甚远的庞大家族。虽然香水的分子式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可比起即将打通的贸易链，这点损失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错的设计，很精致的瓶子。”
加拉尔夫人给出了肯定，一边说着，她一边取出了盒子中的香水瓶。
打开瓶塞，轻轻煽动，浓烈的香味很快溢散出来，加拉尔夫人深吸一口气，脸上逐渐露出一个笑容。
“成功了！”
“我就知道，没有女人能够拒绝这浓烈的”
安托万握紧拳头，正一脸兴奋地思索着，可突然间加拉尔夫人的微笑却莫名的凝固在了脸上。
下一秒，眉毛和鼻子皱成一团，然后是无法遏制的冲动
“阿嚏！”
那冲动是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加拉尔夫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甚至没机会抬起手帕矜持的遮挡一下。
然后就任由口腔中的飞沫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扩散出去，将安托万肥胖的面孔完全包裹住。
口水的气息均匀地涂在了安托万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那特有的味道。
表情扭曲，但下一秒安托万就看到了窘迫、恼怒、尴尬的加拉尔夫人。
“夫人”
“出去，立刻给我出去！”
加拉尔夫人不顾形象的以一种近乎咆哮的口吻吼出了这句话。
安托万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开拓贸易渠道的机会，不但如此，还惹怒了这个背景雄厚的女人。
安托万几乎是落荒而逃，刚走出去没多远，一位女管家便将他带来的香水盒子送了过来。
“夫人说你不要再来了。”
“还有今天的事”
“我明白，我明白。”安托万疯狂的点着头，临出门时才注意到坐在候客厅里的另一道身影。
“那个女律师？”
“她来这里做什么？”
脑海中莫名的跳出一张面孔，离开庄园，安托万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马车里耐心地等待着。
他有预感，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丽贝卡在女管家的带领下没有进入会客厅，而是来到旁边的一个房间，刚一进门女律师就察觉到房间里的诡异气息。
“发生了什么对了，刚才出门的不是那个香水商人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丽贝卡打着招呼坐在了加拉尔夫人的对面，很快女管家就端上了红茶和点心。
而丽贝卡也将准备多日的说辞和盘托出，可说着说着，她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加拉尔夫人身体不断前倾。
慢慢的几乎大部分身子都探到了自己这一边，这让加拉尔夫人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古怪的曲线。
而她脸上的表情更奇怪，注意力也似乎完全不在丽贝卡的身上，眼神没有焦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丽贝卡停了下来，几个呼吸过后，对面的加拉尔夫人还保持着这个动作。
“夫人，加拉尔夫人！”
看着对面女人那副享受的表情，丽贝卡毛骨悚然，轻轻的向后一缩，可她的动作也引起了对面加拉尔夫人的反应。
一缩一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改变。
“夫人！”
丽贝卡声音颤抖，脑海中闪现出很多不好的画面。
而这时因为身体僵硬和姿势诡异，坐在对面的加拉尔夫人终于回过神来。
她先是一愣，然后仔细打量了丽贝卡一眼，缓缓的吐出一句话。
“你很好闻。”
强忍着逃跑和将茶水泼在对面女人脸上的冲动，丽贝卡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而这时家拉尔夫人的理智也重新回到身体之中，她起身径直走到丽贝卡身边。
让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然后身体放松，慢慢的闭上了眼。
“说说你自己吧，你的童年，你的青春，还有你的梦想，比起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我对这些更感兴趣。”
“好，好的。”
丽贝卡让自己的左手从攥紧的糖罐上松开，以加拉尔夫人的苍老程度，这一罐子下去，应该会死人吧。
“我出生在一个安静祥和的小镇，那里没有工厂，人们生活安定”
回忆如同油画般铺开，在上午的阳光中，在缭绕的香水气息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安静的回忆起过往。
一开始只是丽贝卡一个人在说，可是慢慢的加拉尔夫人也放松下来，竟然敞开心扉，也聊起了自己的过往。
气氛融洽极了，就连女管家中间换了几次茶水，两人都没有注意，直到钟声响起正午来临，喝了太多茶水的加拉尔夫人才轻抚小腹站了起来。
“我有荣幸可以邀请未来的律界新星在这里共进午餐吗？”加拉尔夫人半开着玩笑。
“这是我的荣幸，夫人。”
丽贝卡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因为在外界的传闻中，加拉尔夫人为人公正，但却并不好相处。
“冒昧的问一下，斯诺小姐，你身上的香水”
“这是一个朋友的赠予。”
“哦，那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师。”
“不不不，您过奖了。”丽贝卡连忙摆手。
“怎么会？你在质疑我的品味吗？”加拉尔夫人开着玩笑，“这瓶香水一定是你的朋友找一位真正的香水大师，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
“我可以知道它的名字吗？”
“呃”丽贝卡愣了愣，显然还没从加拉尔夫人的赞誉中回过神来。
“名字对”绞尽脑汁，丽贝卡突然想起瓶身上贴着的一个细小标签。
“启蒙一号？”
女律师的脸上满是古怪，这也能算是香水的名字吗？
“启蒙，古怪的名字，也许这意味着爱的启蒙。”加拉尔夫人挤挤眼，递给丽贝卡一个暧昧的眼神。
“我喜欢这种风格，亲爱的丽贝卡，冒昧的提出一个请求，能让你的朋友将这位香水大师介绍给我吗？”
“我希望他也可以替我设计一款香水，请放心，我付出的报酬绝对对得起大师的身价。”
丽贝卡：啊这？
第四十三章 召唤马车
丽贝卡几乎是迷迷糊糊的离开了庄园，她和加拉尔夫人共进了午餐，两人聊得也很开心。
关于帮助她建立律师事务所的事情，心情大好的加拉尔夫人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愿意给予她更多帮助。
所以当丽贝卡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走到庄园门口，却又被女管家叫住了脚步。
“斯诺小姐，加拉尔夫人让我嘱咐你不要过于着急，她说大师一般都是性格古怪的，而且一份香水的配置也需要时间和灵感。”
“只要他愿意答应，夫人就愿意支付一笔报酬……”
“不不不，没有这么复杂，我只是……”
“相信我，斯诺小姐，你的这位朋友为了讨好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很用心，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珠宝，为一个女人量身定做的香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和女管家挥手告别，丽贝卡登上了加拉尔夫人准备的马车。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饥肠辘辘的安托万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香水？”
“一个律师怎么可能，难道这才是那个西格蒙的阴谋？”
…………
“西格蒙，西格蒙！”
回到公寓，刚一进门，丽贝卡就不顾形象地大呼小叫起来，她噔噔噔的跑上楼。
“啪！”
“你在哪买的？！”
“买的？”西格蒙愣了愣。
“我说过了要学习香水制造。”他头也不抬的回答道：“这是我昨天调配的。”
“第一份作品。”
“这香水是你制造的？！”
丽贝卡瞪了眼，脑海中响起加拉尔女士的各种赞誉，于是虚无缥缈的大师和眼前的男人不断交错，让丽贝卡不知该如何分辨。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灵力融合之时西格蒙配置的第一份香水，没有所谓的分子式，也没有量杯，他遵从一种本能的指引。
在西格蒙看来这不是调制而更像是发现。
轻轻的摇晃一下香水瓶。
虽然看似随意，但他对这份作品却很有信心。
“不，它很好。”
事实上是太好了。
可西格蒙……大师，丽贝卡还是无法接受。
“你能帮我再配一份香水吗？我有一个……不，是加拉尔夫人。”
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