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长风道,“蘅不在天阙,你不等她回来?”
那位蘅君不在天阙?景织失望了:难得来一次天阙,见不到天阙之主真是太可惜了。
“不用。”云沉道,“并不是非见不可的人。”
他这般说,巨蟒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着景织,吐出悠长的叹息之声:“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今夜的美酒能让你尽兴而归。”
……
有长风和云沉的那段对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妖精们都对景织客客气气。
蘅君不在,百年绊的美酒直接分送给了前来参加宴会的妖精们。
美人衣带飘飘,脚步轻盈,停在景织面前,恭敬地递上一杯酒。
金色的酒杯盛着葡萄色的美酒,还没靠近,景织便闻到了凛冽的酒香。
接过美人递的酒,景织好奇地低头嗅了嗅:“这酒,好香啊。”
云沉没有喝酒。
陪景织席地而坐,狐狸先生的坐姿很是随意,听到女孩小声的评价,他轻笑道:“百年绊是妖界最知名酿酒工坊,这酒,在人界可轻易尝不到的。”
景织点点头,端起杯子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浓烈温醇,是为上品。
很想一饮而尽,不过想着身边还有一个人,景织试探着问道:“云沉,你不喝吗?”
云沉低声回道:“我不喝酒。”
“那我就不客气了。”景织笑眯眯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等女生放下酒杯,一脸意犹未尽地呷呷嘴,云沉才提醒她:“这酒叫醉红尘,据说不管酒量多好的人,都会一杯就倒。”
因而,百年绊送酒的姑娘才给每个妖精送了一杯酒。
景织看着空荡荡的酒杯,喃喃:“一杯倒?”
她打了个酒嗝,红着脸凑到云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我酒量很好,从来没有醉过。”
不知道原主酒量如何,反正她是没有喝醉过。
小姑娘没发现自己红着脸的样子有多可爱,云沉低下头,直到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他压低了声音,引诱般问道:“景织,我在这里长大,想不想去看看我的故居?”
被酒精麻痹的脑子迟钝地转动着,消化男人的问题。
思考了快一分钟,景织点头:“好呀!”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示意云沉:“我腿有点软,你扶我……一下。”
难为这姑娘醉了还知道叫人扶着。
云沉直接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景织没和他客气,麻利地爬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云沉。”她在他耳边哈气,“你生活在天阙时是不是叫却言?”
梦里的景织这么喊他,刚才那条巨蟒也这样叫他。
却言,却言……
小姑娘呼出的热气撒在他侧脸,男人温声回应:“嗯。”
“那我可以叫你却言吗?”
“……可以。”
“却言,却言……”得到允许,她不厌其烦地叫他的名字,“却言……却言……”
“却言,你该洗澡啦!”
“却言!你怎么又把花盆打翻啦?”
“却言,好像要下雨了,刚才的雷声好吓人,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睡?”
“却言,你看这草药是娘亲要的吗?”
“却言,我们要长长久久,一直在一起。”
“却言,我要说那些人是我杀的,你信吗?”
“却言,你……还是一点也不懂我呢。”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雨丝,坐在路边抽着烟斗的老人看一眼经过的年轻男女,随手扔了一把伞。
油纸伞在空气里展开,悬在两人头顶,挡住了窸窸窣窣的雨。
青年对着老人弯腰道谢,背着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往长街尽头走去。
第九十五章九尾中的异类
九尾是狐妖一族最高贵的存在,生在青丘之乡,轻易不入凡尘。
然而千年前,九尾一族出了一只怪物。
明明身体里流着九尾的血,那只白狐崽崽出生时却只有一条尾巴。
即使那条尾巴雪白蓬松,毛色上层,可对于九尾一族来说,他也是异类,是不祥。
于是族里最后决定,把尚且嗷嗷待哺的白狐崽崽扔出青丘之乡,任他自生自灭。
或许是命不该绝,白狐崽崽在青丘结界外挣扎了三天,即将饿死的时候,被路过的蘅君所救。
蘅君将他带回天阙,交给天阙的赤狐抚养长大。
在天阙的那段日子,也算无忧无虑。
只是等白狐长成少年时,九尾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在天阙的消息,派人来找蘅君商议,将他放逐人间。
原来,白狐崽崽被扔出青丘之乡后,九尾一族的长老在一次占星中得到启示,青丘狐仙告诉大长老,单尾的九尾狐是不祥之兆,必须将他彻底抹除,才能避免恶晦降临。
知道蘅君生性善良,不会允许外人随意伤害天阙的生灵,于是他们以试炼为由,欺骗蘅君将白狐崽崽放出天阙。
白狐离开天阙以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止境的追杀和算计。
那段日子,他狼狈地东躲西藏,每时每刻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不敢休息,不敢闭眼,因为很可能稍微放松警惕,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故事到这里结束,云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眼看着没什么变化的小木屋。
“景织。”
“嗯?”
“到了。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哦?”
小姑娘揉揉眼睛,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眯眼看向夜雨里的小房子。
“你住在……树上?”
“天阙雨季很长,很多房子都是建在古树上,或者崖壁上——位于高处,能带给妖精安全感。”
景织懵懵懂懂地点头。
“我们上去。”
背着小姑娘顺着修好的木梯爬到木屋前,云沉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自从他离开天阙以后,这个房间的陈设再没有改变过,北面的窗台上还摆放着他雕刻到一半的木鸟。
“却言,你不是很久没有回来了吗,为什么这里这么干净?”
“彧宿会经常过来打扫。”
“彧宿?”
“我的一个朋友。”
“嘿嘿。”听到这个回答,景织傻傻地笑了两声,喃喃,“真好……”
因为原小说里没有描写,她担心他始终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过千年的岁月。
原来他有可以信赖的朋友,真好。
没明白小姑娘在傻笑什么,云沉把她放在床上。
他想起身,谁知她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却言。”
“嗯?”
景织仰头看着他,被酒精熏得朦胧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脸。
云沉没有移开视线,任她打量。
“却言。”她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摸摸他的头,认真地给出承诺,“以后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云沉:“……”
“什么青丘九尾狐,就算是青丘的狐仙,只要他们谁敢不长眼的欺负你,我就……”怕他不信,小姑娘拍着胸口保证,“我就用破魔矢砸烂他们的狐狸脑袋!”
她听到了他说的那些话,关于青丘九尾和那只单尾白狐的故事,她听得认真,也记在了心里。
女孩措辞粗暴,云沉不由地扬起嘴角,整颗心都在她的许诺中化成春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好。”他柔声道,“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告诉你,你保护我。”
“嗯!”景织重重点头,“我保护你!”
她的狐狸先生,只有她可以欺负。那些青丘的九尾狐,在他年幼时不管他的死活,等他好不容易长大后又妄图害他性命……
越想越气,景织推开云沉,噌地从床上跳起来,怒道:“我要去青丘把那些九尾狐揍一顿!”
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没走两步,被男人搂着腰拉回到怀里。
他紧紧抱着她,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脸颊埋进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喃喃:“小景。”
“怎么了?”景织的心头火还在烧。
“不用去了。”
“为什么?”她好生气,必须要去找只九尾狐揍一顿。
回忆起千年前的故事,男人脑海中英姿飒爽的少女和眼前小姑娘的身影瞬间重合。
他哑声道:“千年前,你已经揍过一次了。”
少女跟着父亲到天阙游玩,从彧宿那里得知他的过去,气得当天夜里冲去青丘,强行破开结界,把九尾一族的长老们揍了个遍。
她拔掉了熵君长老尾巴上的毛,拎着他的狐狸尾巴,不顾对方愤怒的叫骂,把他按进染缸,直到白毛狐狸被染成黑色,才满意地放他离开。
听彧宿说,熵君被她拔掉的尾巴毛到现在还没有长出来。
“我以前这么厉害吗?”景织觉得难以置信,“这么暴力?”
云沉闷闷笑:“小景,你现在也很暴力。”当然,也很厉害。
既然揍过一遍,那就暂时放过他们好了。
景织打了个哈欠,转身面向云沉,张开手:“却言,抱抱。”
即使用了这具身体,喝醉酒后的小习惯依然没有改变。
云沉拦腰抱起她,正想把人重新放回到床上,木屋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却言!长风说你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一个姑娘!”
来人风风火火,又在看到屋里两人的状态后硬生生止住脚步。
“你……艹!你终于决定遗忘小景开始新的人生了吗?!”
短暂的犹豫后,好奇战胜尴尬,那人兴冲冲地跑到云沉面前,想看一眼他抱着的人。
天呐!这老狐狸终于要铁树开花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我早就劝过你,小景已经死了九百多年了,你要学会放下过去,面向未来,小景泉下有知……嗯?”
他盯着女生的脸看了又看,觉得有点眼熟。
脑中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并且越来越清晰。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低头凑近女生仔细闻了闻。
男人脸色大变,倏然后退好几步,直直退到大门口。
他抬手指着一脸茫然的女生,抖着嗓子尖叫:“景、景、景织?!”
见了鬼了!景织不是死了吗!魂飞魄散!谁能告诉他,这个和景织有着相同气味的女人是谁?
第九十六章护短是天性
画着猫咪图案的纸灯笼从窗口飘过,暖黄的灯光在男人的脸上落下一片毛绒影子。
云沉坐在床边,淡定地喝着好友泡的茶,对好友抓狂的表情视而不见。
彧宿单手捏着下巴,一双竖瞳紧紧盯着云沉,一言不发。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景织盘腿坐在床上,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打转。
“咳咳!”被景织看得久了,彧宿控制不住内心的躁动,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问道,“却言,你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沉放下杯子,反问:“你说小景?”
“不然呢?”被男人不紧不慢的态度刺激,彧宿抓狂,“景织为什么还活着?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当年不是说景织魂飞魄散了吗?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当年那场变故后,他用水镜追踪了很久也没有感知到景织魂魄的气息,因而断定景织魂飞魄散。
可现在带着同样气息的姑娘就坐在他面前,虽然外形变了,可她的味道告诉他,眼前这个醉成大傻猫的女人就是小景!
“我也不知道。”无视好友的抓狂和逼问,云沉慢腾腾地回答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回来了。”
彧宿没听懂:“什么叫自己回来了?”
“就是——”云沉组织措辞,“突然景织就变成了小景。”
彧宿:“???”我读书少,你别忽悠我。
回忆起自己在停车场撞进她怀抱时的欣喜,云沉嘴角有了笑意:“景织是景家为我安排的未婚妻,我们平时很少见面,有一次为了躲避除妖师跑进她的车,然后就发现了小景的气息。”
这是什么玄幻剧情?彧宿的眉毛皱成一团,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小景的魂魄占据了你未婚妻的身体?”
云沉重复四个字:“我不知道。”
彧宿没有过多的纠结小景和景织之间的关系,他站起身走到景织面前,俯身贴近她,不停地轻嗅。
没错,没错,就是小景的味道,这姑娘就是小景……
看到好友的动作,云沉挑了下眉梢,很想好意提醒他不要靠女生太近。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醉得一塌糊涂的少女抬手一巴掌糊在男人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妖精打趴在地。
她收回手抱在胸前,大声骂:“臭流氓!”
躺在地上的妖精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呆滞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