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撑伞,整个人沐浴在丝丝的小雨中,裤脚湿了一大片,手里抱着一本厚实的书。
见他无恙,长发女孩愣愣道:“你、你回来啦?下面……”
“下面什么都没有。”青年温声道,“没有小孩子,也没有其他人,你们可以放心回家了。”
“没有?”短发女生大声道,“不可能!我们明明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说完,她静下心听了会儿——除了浪声和风声,没有其他的声音。
怎么会……
“下面的确什么也没有。”男人含笑道,“你们听到的应该是风过桥洞时的声音,下面风很大,把我的伞也吹跑了。”
是这样吗?
“可是我们刚刚还听到了惨叫!”
“惨叫?”男人皱眉想了想,摇头,“我没有听到。”
长发女生还想说什么,短发女生抓紧她的胳膊,先一步问道:“你手上抱着的是什么?”
“这个吗?”青年托着书展示给两人看,“是我从朋友家借的。”
“你刚才手里明明没有……”这人下去时就撑了一把伞,其它什么也没带,回来时孩子的哭声没了,他手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本书。
难道,他用书把小孩子拍死了扔到江里,然后把凶器带走方便销毁证据?
女孩止不住脑洞大开,越想越觉得恐惧。
还好,没等她把惊慌表现出来,警察赶到了。
“警察同志,那个人他——”
带队的警察无视了女孩的指证,拍拍女孩的肩膀,走向年轻人。
“顾先生,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话说到一半的女生张着嘴,愣住——这人和警察是认识的?
“顺路,看到她们两个在这里徘徊,好奇下来看看。”青年客气地说道,“时间这么晚了,这两个孩子年纪还小,麻烦张队安排人送她们回去。”
“这个好说!”张队看向桥下,“下面……”
“已经没问题了。”
“……”
浑浑噩噩地被一名女警员带上车送回家,女孩们透过窗子看向站在桥边的人。
警察来了,桥下什么也没有——她们听到的小孩子的哭声,真的只是幻觉吗?
……
等所有人散去,云沉阖上水镜。
景织咬着一颗车厘子,回忆着桥底发生的事。
“被顾墨年收进书里封印的东西长得好像雕哦,不过它多了一对角,叫声也和小孩子一样。”难怪那两个学生会以为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那东西叫蛊雕,是远古的妖怪,以人为食。”
“蛊雕?四桥下面的那个……”
“也是它。”
被封印久了的妖怪好不容易逃出来,发现外面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便逃到长情江里隐藏自己。
“江水隐藏了它的气息,所以顾家人短时间里没有发现它。”
“还好封印了。”景织对蛊雕不感兴趣,她的重点放在了封印蛊雕的人身上,“顾墨年……可以自由使用山海?”
第一百一十七章墨辞
云沉不是说,顾家到了这一辈灵力退化,没有人可以驾驭山海,所以才把山海放在小金库里吃灰。
今日所见却和他说的大有出入。
顾墨年不仅可以驾驭山海,还可以直接将山海里逃窜出来的大妖怪封印!
这样的实力,却不是s级的除妖师,而只评了a级。
“云沉,你知道顾墨年这么厉害么?”
云沉默然。
“顾墨年隐藏实力是为了什么?”
顾博和徐姊璇只有一子一女,顾家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交到顾墨年手上。
他隐藏自己的实力,是为了以后一鸣惊人?还是另有打算?
“我知道。”
景织胡思乱想的时候,云沉出乎意料地扔出三个字,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
知道?云沉知道顾墨年在故意隐藏实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景织想到了白天开会时提到的事,“他可以驾驭山海,那在小偷来偷东西的时候,他完全没必要打乱山海,放那些妖怪逃出去。”
他只需要召唤一只厉害的大妖怪来对付小偷就行。
就算对方是个s级,面对持有山海的顾墨年,也不会占到便宜。
也不对。
顾墨年的灵力足以驾驭山海,那说明他的灵力早就突破了s级,就算没有山海,他也可以对付那个小偷。
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因为他不想继承顾家家主之位。”云沉道,“还记得我提过的顾家那位小姐吗?”
“顾墨辞?”
“对。”云沉道,“顾墨辞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别苑……这是顾家对外的说辞。”
其中另有隐情?
“顾墨辞不是身体不好,是双目失明,但失明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小时候被争吵的父母牵连到。”
“哎?”
“是徐姊璇和顾博争吵时误伤的。”
“什……”这是什么狗血的故事?
“徐姊璇发现了顾卿歌的存在,回去和顾博大吵一架,情绪失控的时候,两人动了手……顾墨辞纯粹就是被父母失控的情绪波及到。”
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也不知道顾墨辞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间,失控爆发的灵力击中了小孩子的脸,等徐姊璇发现时为时已晚,年幼的孩子失去了明亮的眼睛。
“这也是徐姊璇特别憎恨顾卿歌和她母亲的原因。”
将自己伤害女儿的罪过归结到小三身上,连带着恨上了小三的女儿。
景织原本还在想,顾家有s级实力的顾墨年,小说结局时,家主继承人却落到顾卿歌的头上,委实奇怪。
“原来是这样啊。”景织喃喃着,不知该怎么评价长辈间的恩怨,“顾墨年隐藏自己的实力,不想继承家主……顾家就他一个儿子,隐藏实力也没用。”
“他想离开顾家。”不只是拒绝家主之位,他想离开顾家,离开湘岭。
“离开顾家?去哪里?”
“天阙。”
“咦?”
“传说天阙有种灵芝草,是治愈眼伤的良药。”
“……”顾墨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生出了几分好奇,景织道:“顾家别苑离这里远吗?”
“不远,就在北峰山脚。”
“啊?”前天考核出事找不到顾墨年,他不会跑去探望自己妹妹去了吧?“云沉,你见过顾墨辞吗?”
“嗯,见过。”
“人怎么样?”
“正常。”
“……”真像你会说出来的形容词。
……
收拾了桥下的东西,顾墨年没有直接回顾家庄园,而是开车去了别苑。
门口掌灯的老爷子听到车声,连忙撑了一把伞赶过去接他。
“少爷,您怎么来了?”
“公司开完会,过来看看墨辞。”接过老人的伞,顾墨年说话客气,“她睡了吗?”
“听刘妈说,小姐这几天晚上都是九点多钟就睡了。”
“好。我随便逛逛。”顾墨年温声道,“不用告诉她我来过。”
又是随便逛逛,又是不用告诉她……哎。
老人叹了口气。
自从墨辞小姐被送来别苑休养以后,兄妹两人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十几年了。
少爷隔三差五过来,但从不会和妹妹见面。
有时候会远远看一眼,有时候干脆在车里坐几分钟后直接离开。
虽说不见面,可墨辞小姐十几年的生活大小事,从饮食起居到日常活动,事无巨细,都是少爷亲自安排。
想到这里,老人不禁苦笑:“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
……
雨丝淅淅沥沥,吹进走廊,地灯暖黄的光将走廊的木质地板切割成一块一块。
皮鞋摩擦着地面,踩过被雨水打湿的地板,不紧不慢,往女生的房间走去。
顾墨辞以前的习惯是睡前听一部电影,还会认真用录音笔记下自己的听后感。
刘妈说她弄完这些都会到十一点多钟,十几年,从未变过。
怎么这两天睡得早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停在妹妹房间门口,顾墨年单手握住门把手,迟疑着,没有立刻推开门。
她现在睡着了,进去看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
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情况,总要看一眼才能放心。
这么想着,男人轻轻拧开房门,推门而入。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蜷在女生床尾的白色小狗倏然抬起脑袋,警惕地看向进来的男人。
看清来人以后,小狗好像被吓到一般,猛得跳起身,跑到熟睡的女生身边,直接钻进被子。
顾墨年脚步一顿,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样。
刚才那个东西……怎么回事?
“嗯?”被宠物突然的动作惊醒,女生含糊地呢喃道,“小白,你怎么还没睡?”
“呜——”小白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见女生清醒,顾墨年下意识退了一步,想重新合上房门。
“谁?!”出身除妖师世家,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从小培养的警惕性还在,顾墨辞紧张地问道,“谁在门口?”
顾墨年关门的动作一顿,沉默着,没有说话。
女生侧耳听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喃喃道:“是……是哥哥吗?”
“……”
没有得到回应,她紧张地拽紧被子,小声问道:“哥哥……是你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离心
女孩低低的询问飘散在空气里,许久没有人回应。
顾墨词专注地听了片刻,把蜷在她腿上发抖的小白狗放到床上,起身打开床头的灯。
披上外套,她往房门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别苑生活十六年,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从起身到门边,即使目不能视,她也只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然而,等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空空荡荡,连最初听到的微弱的呼吸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姐?”刘妈从楼梯口上来,看到她站在走廊里发呆,连忙迎上来,“您怎么站在这里?”
“刘妈,我……”顾墨词拢紧身上的外套,语气低落地说道,“我好像听到哥哥的声音了。”
刘妈愣了愣,眼里划过一抹叹息之色,苦笑道:“小姐,您做梦了吧?听来送东西的管家说,公司最近很忙,大少爷每天都开会到凌晨,哪会在这个点到这里来?”
“可是……”顾墨词还想说什么:可是,我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哥哥是不是来探望我了?
……
“我知道墨年在想些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不要拖他后腿。”
“我是你们的妈妈,自然希望你们都好。墨词,你很清楚,你是你哥哥的软肋,在你已经没办法适应除妖师生活的前提之下,不要给你哥哥带去更多的困扰,明白吗?”
“你好好在这里养病,有事直接找我,别去打扰墨年。”
……
想起母亲特意借着探病的名义过来说的那些话,顾墨词抿了抿唇,垂下头,任由保姆扶她回房。
如果她的眼睛和普通人一样的话……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如果她是个正常人,现在过着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会成为厉害的除妖师,每天和各种妖怪打交道?会成为哥哥的得力助手,替他分担家族和公司的事务?还是会和普通人一样,起早贪黑地工作打拼?
总是会这么想,然后又在一片黑暗中告诉自己,只是想想便好,不要奢求太多。
毕竟,十几年过去,她好像连天空的颜色都忘记了。
……
安置好女孩,刘妈下楼,看到青年仍然站在楼梯口没有离开。
灯光明亮,他却好似披了一身寒霜,清冷而孤独。
“少爷,小姐已经睡下了,您……”
“我马上回去。”抬头看向二楼走廊,顾墨年想起刚才看到的蜷在妹妹床上的东西,问道,“刘婶,我看墨词房间多了只狗?”
顾墨词行动不便,他没有给她安排宠物,前两天来探望她时,她身边是没有宠物的。
“哦,小白是昨天早上跑到花园里的流浪狗,小姐很喜欢,就把它留下来了。”刘妈道,“我今天带去做过检查,过两天送去打疫苗。”
管家办事细心,顾墨年没有多问,点点头,道谢:“那就麻烦刘婶了。”
刘妈呵呵笑了,叹气道:“我是看着少爷小姐长大的,少爷跟我客气什么呢。”
说完,双鬓微白的女人露出无奈的表情,低声劝道:“少爷,您还要跟小姐怄气到什么时候?”
都是一家人,偏偏表现得形同陌路。
明明互相关心,却不肯让对方知道。
何必呢?
没有回答刘妈的问题,顾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