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要你死。”宋栀栀说,“我可以救你。”
江影问:“凭你一窍不通的经脉?”
“别骂啦。”宋栀栀低下头,小声说道,声音细细的。
随着她垂头的动作,发髻间藏着的一朵小白花探出头来,只是这婆娑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精神,反而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朵花清楚地反映了宋栀栀的情绪。
宋栀栀语无伦次:“我可能救不了你,因为我真的没有很厉害。”
她只是一个十八线网文写手,写的东西都没几个人看,更没有什么伏笔千里运筹帷幄的能力。
现在她明白了一件事,目前她与江影面对的最大敌人就是此界的神明,那么他们又该如何用凡俗之躯与之抗衡?
“但我会努力试一试。”宋栀栀抬起头,看着江影说道,“试一试,总是没有错的。”
毕竟事情也没有糟糕到极点,她还是可以写剧情的,冥冥之中那个操纵一切要把江影逼上绝路的所谓神明,并没有比她厉害多少。
江影看着她,还有她头顶那朵鲜活的花朵,迎风招展着。
宋栀栀从头到脚,都蕴藏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所有生命都拥有的心脏一般,永不停歇地跳动。
只要一息尚存,便永远向前进。
但他早已没有了心,胸腔之中,一片空荡荡。
江影无法理解宋栀栀,但他与宋栀栀有一样的目的。
活下去。
“好。”江影回答她,牵起了她的手,领她来到书桌前。
澎湃的神识注入宋栀栀的身体,宋栀栀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飘起来,以江影的修为,一瞬间能够释放的神识力量极其强大。
再多的神识力量,宋栀栀都能接住。
她敛息屏气,低头在手机上慢慢打字。
【赤霞山异变出现的原因——】
这串文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而后,马上便如同淡开的墨色一般即将消失。
宋栀栀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这串文字,内心在呐喊着“不要消失,我要知道真相,你给我说!”
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力量被抽空,身子一软,直接倒在江影怀里。
她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没有了力气罢了,她还是盯着手机里的文字,命令它说出真相来。
江影的眉头微皱,他的脑海深处传来河水干涸般的剧痛。
但他的神识力量还是源源不绝地供给到宋栀栀的身体里,强大的气流鼓荡开,灌满整个房间。
一直蹲在宋栀栀身边的球球也伸出黑色雾气幻化而成的小爪子,按在宋栀栀眉心的朱砂痣上,元婴修为的心魔能够供给的神识力量没有任何保留,完全注入宋栀栀的身体中。
若是寻常人,一瞬间接受如此丰沛的神识力量,早就神识紊乱,爆体而亡了。
但宋栀栀只是靠在江影怀里,看到她写下的那句话后慢慢出现了文字。
【赤霞山异变出现的原因——】
【山河已崩毁,死而复生,腐血尚存。】
【两月前,赤霞山的谭曲河源头,不再流出清澈的河水,而是涌现如黑色血液般的液体,这些黑血凝而不散,结为实体,是为妖魔。】
【黑血凝结而成的妖魔,不同于此界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种妖类,没有人性,无法沟通,残忍嗜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它们夺取动物血肉,吸食植物汁液,所以赤霞山一带白骨累累,寸草不生。】
【将赤霞山一带破坏殆尽之后,此地煞气过重,大地崩塌,下沉为墟渊,死去的大地上空飘散黑气,化为“灵祇泪”,这是神明的眼泪,为饱受摧残的山河垂泪。】
【破坏赤霞山的黑血妖魔,已……】
这后面似乎还有文字要出现,但宋栀栀却猛地感觉到她的脑海深处传来久违的剧痛。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因为江影血厚防高,就算磕磕碰碰也不会让她痛。
但是现在?!
宋栀栀没空再去管剧情,只抓着江影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平时永远冷漠的脸庞此时看上去无比苍白。
他如同自己一般,已经将神识耗尽了,所以宋栀栀也品尝到了神识耗尽的痛楚。
但即便神识几近干涸,江影的手却还是按在宋栀栀肩膀上,尽力为她输送最后一点点神识力量。
“不要了……”宋栀栀轻声说,音量细若蚊蚋,“头很痛。”
江影听到了。
他很久都没有感觉到如此虚弱了,是久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很累。
宋栀栀也很累,已经变成毛饼的球球早就昏过去了。
区区一小段妄窥天机的剧情,竟然让他们两人一球都几近虚脱。
江影转过身,下意识揽过宋栀栀的腰,带着她倒在了一旁的床上。
第62章 六二声心跳
宋栀栀的头抵在江影胸前; 同样神识力量被耗尽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一下了。
她闭上眼想,还是睡一觉为妙。
江影抱着她柔软的身子; 她头顶那朵小花探出来,不远不近地立在他眼前不远处。
他轻舒了一口气; 气息吹拂在花上; 宋栀栀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两人都沉沉睡去。
宋栀栀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她还是梦见了那只比柔云兔略大些的红眼睛兔子; 宋栀栀大胆扑过去; 揉了揉它柔软的胸口。
现实中,宋栀栀的手抚上了江影的胸膛,如果此时江影还醒着; 一定会把她的手挪开。
宋栀栀一边rua兔兔,一边想; 这只兔子比柔云兔大了些,外表倒是一模一样; 但是细节不一样。
它的兔子毛更硬些,没有那么柔软,那双红眼睛也没有柔云兔那么温柔无害。
柔云兔和这只兔子给宋栀栀的感觉就像……就像正品和盗版的区别一样。
宋栀栀不介意这是只盗版兔; 她在梦里尽情rua着; 不放过这只有梦中相逢的机会; 又是亲又是抱,rua了个过瘾。
就在她rua到忘乎所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泛起凉意,似乎是有人拍了拍她的脸颊。
“宋栀栀; 收敛一点。”是江影的声音。
江影早宋栀栀一点儿醒过来。
刚睁眼; 江影就看到宋栀栀闭着眼; 头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然后抬起头,在他耳后吧唧亲了一口。
江影:“……”
他的身体僵硬,一动也没有动,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想起了昨晚宋栀栀一本正经对对她说的话。
“你知道吗,对一个人的所有一切感到好奇,是恋慕的开始。”
江影沉默着,如妖似魅般的面庞还是一片漠然。
他把宋栀栀的脸推开了些许,让她的唇不要贴着他。
但宋栀栀竟然!变本加厉!
她在梦中,感觉到这兔子在躲,于是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它的两只前爪胳肢窝,提了起来,强势抱在怀里。
江影眼睁睁看着宋栀栀又扑过来,两手越过他的手臂内侧,把他抱得紧紧的。
他想躲,但宋栀栀抱得实在太紧了,柔软的胸脯贴在他的身体上,毫无缝隙。
宋栀栀在梦里又开始动手动脚,江影忍不下去了,只能抬手拍了拍宋栀栀的脸颊,把她叫醒。
其实宋栀栀的睡眠很浅,所以被他冰冰凉的手一拍,她猛然惊醒过来。
她睁眼,看到江影近在咫尺的脸,还有她在梦中搭在他身体上的手……
“我……”宋栀栀下意识开口,语气困惑,“我兔子呢?”
江影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盯着宋栀栀,眸光危险。
原来她是梦到了……兔子。
不是他。
江影感觉到些许的烦躁。
他对宋栀栀说:“改天给你抓。”
宋栀栀想了想说:“不是柔云兔那样的,要更大些,更糙些。”
“那就是不修边幅还不节食的柔云兔。”江影回答她。
宋栀栀点了点头,觉得江影说得有些道理。
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江影的怀里,连忙挣扎着想要退出去。
“你这个坏东西,趁我睡觉的时候耍什么流氓?”宋栀栀质问他。
江影:“……”你在骂你自己吗?
他看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宋栀栀娇声娇气说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江影从下颌到脖颈尽处的一串红痕……是亲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和一个球,江影自己亲不到那个地方。
罪魁祸首只有——
宋栀栀愣住了。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就抵在江影胸前。
直到江影冷声问她:“摸够了吗?”
宋栀栀的手宛如触电般移开,脱口而出:“没有。”
江影:“……”
宋栀栀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够了够了。”
江影轻哂一声。
宋栀栀发现她这样更奇怪了,她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
她放在身侧的手冷不防摸到了昨晚还在看剧情的手机。
是冰凉金属的触感,随着这冷锐的触感从掌心窜到脑门,宋栀栀才想起来昨晚在他们神识耗尽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球球、江影,他们所有的神识力量全部耗尽,才看到了那么一串不知所云的文字。
什么死而复生,腐血尚存,黑血祸乱赤霞山,把整个赤霞山给破坏殆尽。
导致崩塌的大地如灵祇圣城一般下沉为墟渊,黑气缭绕形成图腾……“灵祇泪”?
这是什么玩意?宋栀栀寻思着她写文的时候,没写过这种设定的东西呀!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惊喜是她这个作者不知道的?
宋栀栀把手机拿起来,索性也不掩饰了,盘着腿坐在床边往上划动着屏幕查看昨晚好不容易看到的付费内容。
江影侧躺在床上,一手托腮,墨色长发垂落在枕上,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宋栀栀想,昨晚是江影出了大部分的力气,她有理由信息共享。
她一字一顿,将手机里昨晚出现的内容读给江影听。
宋栀栀的声音很轻很柔,在清晨的阳光里,仿佛跳跃的音符。
江影看着她的侧脸,等她说完。
“破坏赤霞山的黑血妖魔,已……”宋栀栀念完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没了。”
“你要做的,就是看这个?”江影沉声问她。
宋栀栀点了点头,她觉得事到如今,没必要隐藏她这个能力。
只要不跟江影说她就是狗作者就好了。
“是,我可以看。”宋栀栀歪着头,对他眨了眨眼说道,“这是我的能力。”
“温明泽身上那妖魔,就是赤霞山的。”江影的薄唇中吐出冰冷的话语,“它已经扩散开了。”
宋栀栀焦急问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呢?”
最开始的那一句“山河已崩毁,死而复生,腐血尚存。”她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你没受过重伤么?”江影问她。
而后,他马上自问自答:“你没有。”
“一个人的身体若有很深的伤口,在治伤的时候,若不使用法术,那么就要先将腐肉与淤血剔除,或是让它们结痂剥离,伤口才能完全愈合。”江影说,“或许,此界也是如此,在愈合的过程中,难免会产生腐肉与淤血。”
“就是……你是说,这个世界曾经受过伤?”宋栀栀皱起眉头问道。
“激烈的战斗自然会导致此界震荡,几千年前的七宗十二派共同讨伐灵祇神教,便是一场浩劫,此界灵气变得无比稀薄,许多上古法术全部失传,因为毫无修炼的环境。”江影回答了宋栀栀的疑问。
宋栀栀想,江影比她这个作者还懂,这个大背景设定她写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那可怎么办呢?”宋栀栀托腮,神情苦恼。
“与我何干?”江影的语气漠不关心,“自有名门正派去操心此事。”
“可是……”宋栀栀欲言又止,她总觉得不太对劲,这后面似乎还掩藏着她看不到的真相。
江影冰凉的指尖贴上她的唇,让她不必再说。
“天塌下来,你也死不了。”他对宋栀栀说,勉强安慰她了一下。
这样简单的一个小脑瓜,若是天天想些复杂的问题,江影觉得宋栀栀总有一天会愁死。
宋栀栀张嘴咬了他的指尖一下,还是皱着眉。
江影觉得她像小狗。
他的指尖拂过她温暖的脸颊,来到她的眉心。
冰凉的指尖慢慢地将她的眉心的褶皱抚平,微微流连过她眉心那点朱砂。
“我还是很愁。”宋栀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