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块,坐船是贵零,但是他也不想计较。
两人出了茶馆,往码头走去。
“建国叔,你咋不在船上候着,跑茶馆里来了?”
“唉~~~”童建国叹了口气,“不是你建国叔要黑你钱,我也是没办法”
青龙镇的码头要废了。
以前从青龙镇往上,沿着弯弯曲曲的清水河,从远到近坐落着有十来个村子,就像一串珍珠链子一样。
石顶村,崖上村,崖下村,白溪村,鹿来村
那时候除了这条清水河,可全是山路,都山路十八弯,已经算难走了,可是各个村里想要来青龙镇,那山路可不知道几千几百个弯了。
当年想要来趟青龙镇,特别是糟东西啥的,这清水河就是唯一的交通命脉。
旺季碰上大集,河上可不止一两条船。
现在,随着国家发展,深山里的村子已经一个个的迁移出来了,到现在清水河往上,也就只有桑田村,下湾村,和上湾村了。
而且这三个村子也修了土路,勉强能通车。
水路还在,可是没了船客,很快衰落下来,以前的船老大也只能另谋生路。
童建国五十多岁了,又不想离了青龙镇,还勉强守着自己的旧船。
周浪去上学的时候,坐船还是十块钱,可是现在根本凑不够人。
他现在只能靠偶尔给人运趟货,勉强赚个饭钱,真要按人头算钱,油钱都不够。
听了童建国的一番明,周浪也明白了缘由,倒是不觉得两百块钱算贵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代的发展总是会带来各种相应的变化。
两人来到码头,周浪带着几人大包包的上了船。
童建国发动柴油机,老渡船滑出码头,激起哗哗水声,出青龙镇往清水河上游去了。
渡船很快出了青龙镇,没有了青色石堤,视野陡然一阔,河边绿意裹着水色扑面而来。
江平水缓,一碧似镜。
两岸青山如黛,烟岚缭绕,皆倒映河郑
山水之间一线相隔,蓦然望去,恍惚难辨虚实。
舟行水上,如在画中,有时激起一个迎头大浪,不免搅碎了一方山水。
赵欢几人都看得傻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好美!”
“这景色太梦幻了!”
“好想自己划一条船,一直划到这尽头去!”
几人全都是趴在船边,兴奋地到处观望。
刚发现一处溪瀑奔腾着注入江中,还没看够呢,已经远远地向后飞速退去,正在惋惜的功夫,又是一座奇峰突起的山撞入眼帘。
这时候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做目不暇给,根本看不过来啊!
“那里那里!刚才有一只大鸟!”
“哪呢?没看到啊~”
“哎呀过去了~”
“这片山花好漂亮!帮我拍下来!哎哎哎~又过去了!”
几个人大呼叫着到处举着手机,最后发现根本就来不及!
“阿浪,能不能让这船开慢点?”
“对对对!开很慢很慢的那种,最好有的地方可以停一下!”
船老大童建国听了也是不懂了,周浪这些朋友都怎么回事啊?
人家坐船都嫌慢,怎么这帮人还嫌快了。
“建国叔,要不你就慢慢开吧,我这边再给你加一百块钱。”
周浪看众人兴致颇高,想想他们反正也是玩,只要能开心就行,只能对童建国提出了这个古怪的要求。
“行吧。”
虽然搞不懂这些城里人,童建国还是放慢了速度,渡船一下子平缓下来。
飞掠后湍青山一下子变成了慢慢地推移而过,正如一张没有尽头的山水画卷。
众人终于可以好好地欣赏美景了。
清水河发源于雪山脚下,现在沿河的居住点又几乎全都搬迁走,整条河几乎是一种完全的纯然无污染姿态,水质可以是顶级的。
有时候看着好像很浅的地方,其实有好几米深,因为能见度太高了。
几人趴在船边,不时能看见有不知名的鱼追着渡船游玩嬉戏,伸手一捞却又纷纷躲开。
“好凉!”
“有点冰的感觉。”
夏萌忍不住捞了一把江水扑在脸上,一股清冽之意使人精神一紧。
“嗨~你好!”
“哥们收获怎么样啊?”
岸边不时会出现几个野钓客,赵欢几人也不管跟人家根本不认识,兴奋挥着手打招呼,倒是也引来对方的挥手致意。
不过这番动作到底是搞出了不少动静,远处一群在岸边闭目养神的白鹭纷纷一飞而起,往山上去了。
渡船又走一段,进入一段狭窄河面,河水变得像一块青玉,两岸的翠竹拢住河道,几乎相连,仿佛进入一条幽深秘境一般,竹梢上的竹莺呼朋引伴,欢快地鸣叫着,打量着下方的行船。
等到出了这段河道,水面陡然一阔,变得平静无比,像是进了一个湖郑
近处的一只野鸭妈妈本来正带着一群鸭宝宝正在划水嬉戏,被这突然闯入的船惊动,扑啦啦一声飞走了,留下一群茫然无措的鸭子。
“妈妈哩?”
“妈妈飞走啦~”
“快去找妈妈!”
鸭子们叽叽嘎嘎叫着,往妈妈飞走的方向滑去。
众人感到好笑之余,又不免自责。
“哈哈哈~太好玩了!”
“对不住对不住!”
各种山花错落开放,夹杂在一片绿色之间,把河水两岸映照的万紫千红,一片光灿烂。
远处一只呆呆傻傻蹲在枝头的翠鸟突然振翅而起,贴着水面一掠而过。
chua~
一声轻响,翠鸟又飞到了对面岸边的一根树枝上,嘴上却已经多了一条银色的鱼。
几人完全被这一路的景色所震撼,手机就根本没停过。
“阿浪,这地方简直就是人间秘境啊~”夏萌感叹道。
赵欢也接口道:“要我如果弄几条船,在这河上开通条观光线路,绝对火爆!”
童建国听了也是好笑。
我这一年连人都拉不上几个,还观光呢。
这些人也真是能想!
张翔更是激动地大叫起来。
“这这不就是古诗里面的那个什么吗?!
怎么念来着?
啧~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童建国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听了张翔这话还是臊得不校
我滴个娘~
阿浪这都是些什么朋友啊?
咋的话比咱们乡下人还浓哩!
第377章 疏竹暗桂
张翔看着眼前的水光山色,心激动,本想拽一句诗文,奈何一下子却不能全想起来。
偏偏还胡乱记得几个字,这没头没尾地一出来,倒是把童建国吓得不轻。
啥浆花浆水哟~
这伙子还真敢!
童建国一边掌船,一边却是偷偷仔细打量起张翔来,想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船上几人更是听得咕咕乱笑,唯独张翔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
“咋了?你们笑什么?”
宋晓芸笑骂道:“你子可闭嘴吧~不会念诗就不要瞎念!”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也不嫌丢人!”夏萌也附和道。
张翔一脸无辜:“我到底了什么了?”
朴杰这段时间心不好,跟周浪见面打了个招呼之后,一直沉默寡言,整个人看着有些郁郁寡欢。
这时候听到张翔瞎吟一通,终于是面色涨红,哪里还忍耐得住。
“胡来胡来!怎可这般吟诗?!有辱斯文!”
张翔一看朴杰话,反应过来,这不是还有个大文人在这儿嘛~
他赶紧虚心请教:“对对!朴杰你会得多,那诗怎么来着?你给大家吟一吟!”
朴杰清了清嗓子,酝酿一番,正要开始吟诵,却被赵欢给打断了。
“还用得着朴杰啊?我看也就你不会,人家那叫:出江花红胜火,来江水绿如蓝!连这都不知道,还大学生呢~”
这回却轮到张翔红了脸,大声分辩道:“我怎么不会?!我我只是一时心激动,暂时忘却了而已!”
众人才懒得跟他争辩,只是一阵哄笑,气氛更加的欢快起来。
朴杰一口文章气正要脱口而出,却被赵欢强行封住,堵得口发闷,悄悄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静下来。
周浪一路来都发现朴杰心不佳,刚才跟他聊也只是应付几声,现在看他终于活过来,想要让他心好点。
他知道朴杰向来喜欢诗词,就要让他发挥一下。
“朴杰,你不是喜欢作诗吗?眼下有没有所得,不妨吟来给大家听听。”
“对对!这么好的风景,不作诗浪费了。”
“赶紧来几句应应景!”
公寓里的人对朴杰的心就比周浪更清楚了,听他这么一,也都跟着起哄,要让他现场作诗一首。
虽然大家都知道朴杰的诗也就那么回事,这不是为了逗他开心嘛~
朴杰最近的子可有点难熬,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忧愁中,现在倒是被张翔的胡扯给拉了出来。
眼看众人正满脸期盼地望着自己,心里终于高兴起来,矜持道:
“如此良辰美景,无限风光,我这里刚好有一首诗,名叫叹南,可以应景。”
“快吟快吟!”
“就是我们都洗耳恭听呢~”
朴杰环视一圈,发现几人都在看着他,连船老大童建国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才又清了清嗓子,吟出一首诗来:
“叹南
南美,风景未曾谙
”
“等一下!”还没吟得几句,张翔就打断了他,“朴杰,你这诗不就是我们刚才的那首吗?”
“对啊~”宋晓芸也反应过来,“我记得那首诗就叫忆江南!”
朴杰停下吟诵,正经解释起来:“莫要胡,醉吟先生的那首叫忆江南,我这首叫叹南,看似相似,其实却是完全不同的两首诗。你们且听我仔细吟来!”
众人看朴杰的认真,当下也不再聒噪,准备耐心听他吟完整首诗。
朴杰服了众人,又重新开始吟诵:
“叹南
南美,风景未曾谙。
出山花红胜火,江来水绿如蓝。
能不叹南?”
一首诗吟罢,朴杰不免有些得意。
他抬眼扫视众人,发现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被自己妙手得来的好诗震住,心里更加畅快,多来的抑郁也一扫而空。
“献丑!献丑!大家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朴杰对几人拱手抱拳道。
“什么呀~~~”张翔反应过来,拍腿大叫,“你这不就是白居易的忆江南吗?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夏萌大笑不止,“朴杰!人家抄袭好歹还改头换面一下,你这是愣抄啊!笑死我啦~哈哈哈~”
宋晓芸更是气道:“还以为你能做出什么诗来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也就是人家白居易早就不在了,不然非拿着调色板找上门来,指着你鼻子骂不可!”
“大家别当真,朴杰这是故意逗我们开心呢!你们有点幽默细胞好不好?”
周浪看朴杰脸色通红,赶紧出来打圆场。
赵欢也附和道:“对对!活跃一下气氛嘛~哈哈哈!朴杰你可真搞笑!”
没想到几人这么一,朴杰虽然是面红耳赤,却还是认真分辩起来。
“不不要胡!
你们都不懂了。
我这首诗全篇没有任何一句跟醉吟先生的一样,粗粗一看,好像有相似之处,仔细一看却是完全不同的两首诗。
这里面的时间,地点,人物,事,都是完全不同的。
又怎么能我是抄袭呢?
不可凭空污人清白!”
“你少来!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抄袭!”
“相似度99,还好意思不是抄袭?”
“别狡辩了,你这不叫抄袭,底下没有什么叫抄袭了!”
众人哪里会接受朴杰的狡辩,都异口同声地认定了他是抄袭。
朴杰终于慌乱起来,没想到自以为衣无缝的事,竟然被大家轻易看穿!
他心中虽已羞愧,嘴里毕竟不肯服输,更有各种怪话不停地冒出来。
“作诗,文饶事,你们又知道什么!
虽则相似,似是而非也~
所谓疏竹暗桂之更张,岂非文章千古之雅事?!
用典引经,再创作的事”
朴杰睁大眼睛,振振有词,接着又影文者固鉴,鉴之非抄”等高谈妙论,大家就更是听不懂了。
好在几人相处久,互相熟悉,也知道他这人好面子,倒也不再跟他计较,只当他自自话而已,并不反驳他。
反正白居易都无话可,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众人全都不理他在那边絮叨,转过头去,又开始欣赏两岸的秀丽山水。
朴杰眼看服了众人,擦了一把额头细汗,心中暗松一口气。
周浪和朴杰是大学同学,哪里不知道他的脾,当下过去揽住他肩膀,想把话题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