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菲菲自告奋勇：“我去对门陪你睡觉吧？”
夏立犹豫了几秒，轻轻点头。
林清最近一直在加班，回家基本都是深夜。
她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没有开灯，正准备走向浴室时，看到窗外的月光照亮了白瓷观音像，反射出一片莹白。
林清双手合十，弯下腰，对着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观音像拜了三下。
第113章 发烧
原本夏立说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就好； 她能照顾好自己。
夏立今年初三，晚上自己睡在家里没什么问题，何况林清一家就住在对面； 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敲门。
但是程菲菲一定要去陪着夏立睡：“夏立姐姐； 你一个睡会害怕的吧？我陪你！”
林清一眼看穿程菲菲的小心思； 与其说她想陪夏立，不如说在邻居家睡觉对她更有吸引力。
程菲菲曾经在同学家留宿过几次，每次都很兴奋。而且留宿同学家的时候，家里还有同学的家长。现在去陪夏立睡觉，家里没有大人！只有她们两个小孩子！
看到跃跃欲试的程菲菲； 林清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不要打扰夏立姐姐，你夏立姐姐今年初三； 马上就要参加中考了。”
林清记得非典这一年； 家乡的中考和高考去掉了其他科目，只考了语数外三门。
但是杭州中小学一直在正常上课，如果接下来也不停课的话； 那么中考高考应该一切如常？
没想到的是； 夏立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我不参加中考； 已经和学校签了协议； 直升高中部。”
程菲菲激动地向上跳：“夏立姐姐不用中考，我也不会打扰她； 我去陪她一起住！”
夏立答应了，但是林清不确定她是真的喜欢，还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程菲菲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林清，她知道夏立姐姐答应了还不够； 必须要姐姐也答应。
林清想了想； 如果是平时夏立一个人住更舒心； 但是在池墨去抗疫一线的此时，夏立一个人住怕是会不停地胡思乱想。
让夏立身边热闹点也好，既然她自己点头了。
林清同意了程菲菲的请求：“可以。”
程菲菲开心地跳起来：“耶——”
“我也去对门，和你们一起睡。”林清说道。
程菲菲的笑容凝固了。
果然吸引程菲菲的不是陪伴夏立，而是在没有大人的家里睡觉的“新奇冒险”。
林清用眼神警告程菲菲，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
林清尽量避免在夏立面前提到池墨、提到非典，然而程菲菲却不在乎这个，她对待夏立还像平时一样随意。
很快，林清发现程菲菲这样做更好。
她的小心翼翼让夏立感到事态严重，而程菲菲若无其事地玩闹反而会让夏立觉得哥哥没有那么危险。
“我表姐也去一线抗疫了！”程菲菲告诉夏立之后，夏立立刻觉得她和程菲菲是同一国的。
“那你担心表姐吗？”夏立躺在床上，扭头看向旁边的程菲菲，轻声问道。
林清就睡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如果是夏立一个人睡她还能放心，但是程菲菲跑过来和夏立一起睡，林清担心程菲菲胡闹起来夏立管不住她。
于是林清收拾好隔壁的房间，换上自己带来的床具，每天睡在夏立和程菲菲隔壁。
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夏立担心她和程菲菲聊天被林清听到，将声音放得很轻。
然而程菲菲完全没有配合夏立，她大声回答道：“不担心啊！我姐说表姐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程菲菲虽然经常不听话，但是她心底特别相信林清的话，觉得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程菲菲的声音划破一室静谧，夏立听到隔壁房间林清咳嗽了一声提醒她们，连忙伸手去捂程菲菲的嘴巴：“小点声。”
程菲菲连忙将声音变小，用气声在夏立耳边说话：“夏立姐姐，你能听清吗？”
夏立也用同样的气声回答：“我能听清，你能听清吗？”
两人这样用气声继续聊天，隔着一堵墙，林清听不到隔壁屋的动静，以为两人被警告后乖乖睡觉了，在台灯下继续用笔记本工作。
程菲菲很乐观：“我表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哥哥也会。”
“我姐说了，现在杭州只有三个病人，却有很多医生。很多医生一起治疗三个病人，一定能把他们治好。”
夏立点头，觉得程菲菲说得有道理。
“而且我妈妈在家里摆着一个小小的观音像，每天帮我表姐求平安。”
“今天吃早餐前，我听到我姐也帮你哥求平安了。”程菲菲随口说道。
夏立在黑暗中突然瞪大眼睛：“林清姐姐……帮我哥？”
“你怎么知道的？”夏立的呼吸都放轻了。
程菲菲说道：“我听见的呀。早上我从厕所出来，姐姐就站在观音像前面，轻声念了林冰雪和池墨这两个名字，林冰雪就是我表姐。”
卧室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夏立用极轻的声音问道：“菲菲，我能去你家的观音像前面拜一拜吗？”
夏立旁边没有动静了。
她等了两分钟，在程菲菲平缓的呼吸声中，困意袭来。夏立翻了个身，很快也睡着了。
…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林清注意到夏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林清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夏立连忙将自己的目光移开：“没事。”
然后夹起一份土豆丝饼，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林清盯着程菲菲：“你是不是闹你夏立姐姐了？”
程菲菲大喊冤枉：“我没有！”
夏立也连忙说道：“没有，菲菲很乖。”
程菲菲最近的确很乖，因为她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她想着自己和夏立姐姐一起睡的时候表现得乖一点，过几天向姐姐申请不再让姐姐陪着，姐姐没准会同意！
没有大人、只有小孩子的家，程菲菲太向往了，就像她喜欢的电影《小鬼当家》里一样！
林清能分清楚程菲菲是真的冤枉还是装腔作势，确定程菲菲没有说谎之后，林清又问夏立：“你还想和她一起睡吗？”
“不想的话我带她回家，我可以继续陪你。”
程菲菲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夏立。
夏立说道：“我想的。”
程菲菲入睡很快，睡着后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催眠曲，让夏立也能很快睡着。自从夏立知道池墨要去抗疫一线后就一直睡不好，没想到和程菲菲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后，她的睡眠竟然好起来了。
夏立想起自己小时候哥哥朋友送到她家寄养了一段时间的小狗。
当时全家人里，她最喜欢小狗，小狗也最喜欢她。每天晚上睡前池墨会帮它把爪子擦干净，把它放在夏立床边。
小狗压住夏立的被角，在夏立床边轻轻打呼噜，那段时间夏立睡得特别香，半夜醒了也会很快睡着。
夏立心中偷偷想道，程菲菲睡觉时和那条小狗很像，一样入睡很快、一样呼吸均匀、一样会压住她的被子，身上还和小狗一样热烘烘。
夏立对林清说道：“菲菲来陪我睡后，我睡得更好了。”
程菲菲松了一口气，转头面对林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林清看到夏立的神色不似勉强，点点头。真没想到程菲菲还有讨人喜欢的时候。
晚上，夏立主动对林清说道：“林清姐姐，我哥今天向我报平安了。”
林清轻吐一口气，心想，又过了一天。
池墨每天都会对夏立报平安，有时候打一个电话，有时候只来得及发短短一条短信。
林清不敢打扰池墨，但是又担心他的安危，于是每天晚上询问夏立。
看来她前几天的询问让夏立养成了习惯，林清笑着感谢夏立。
夏立没有看林清的脸，盯着餐桌上的红烧鸡翅说道：“只要我收到我哥的消息，我都会告诉……大家的。”
林清摸了摸夏立柔软的头发，从小学到现在，夏立一直是个温柔贴心的女孩。
…
第二天，林清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握住手机的手被震动得指尖发麻。
“喂？”林清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
反倒是电话里传出的池墨的声音更有力量：“林清，我很好。你在担心我吗？”
从这一天开始，林清每天晚上都能接到池墨报平安的电话。
池墨打电话的时间并不固定，显然是在忙碌的一线工作中见缝插针地给她电话。
林清下班回家的时间也不固定，因此她有时接到电话时还在公司办公室，有时候正在下班路上。
下班路上，林清不再把手机放在包里，她买了一条特别土的手机长链，把手机挂在胸前。这样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立刻就能感受到震动。
有时接到电话时，林清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
池墨家里只有两间卧室，程菲菲睡在夏立的床上，林清自然只能睡在池墨的房间。
池墨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干净。虽然房间里的东西很多，医书尤其多，但是摆放整齐，一尘不染。
林清没空帮池墨打扫房间，于是搬进来之前，她用防尘罩遮住了除了床之外的所有地方。
她当然也更换了全套的床具，因此林清前几天睡在池墨的房间里，和睡在酒店房间里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直到林清第一次躺在池墨的房间里接到他的电话。
池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疲惫，因此显得更温柔。
林清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池墨的床上，一瞬间，林清不自在地弓起了腰，手机贴着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紧紧握住发烫的手机，不知道是耳朵的热度将手机弄烫了，还是手机的热度将耳朵烫红了。
林清望着池墨房间里的天花板：“池墨，我很担心你。”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池墨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好。”
…
林清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这大概是她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个春天。
明明上辈子非典时她在北京、林秀英和程菲菲在家，疫情全都比杭州严重得多。
但是这辈子她们一家人经历了比上辈子多得多的提心吊胆。
林秀英和杨凤妮谁也看谁不顺眼，但林秀英还是天天往林清舅舅家打电话，询问林冰雪是否平安。
每一次得到好结果后，林秀英都长舒一口气：“菩萨保佑。”
林清曾经无法理解宗教，现在她依旧也不信教，但是她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神佛前虔诚地跪拜磕头。
因为很多事，真的非常渴盼，但是又真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林清突然想起她和钟艳丽一起去财神庙时，钟艳丽跪在地下磕的头。
林清当时只以为钟艳丽家里有人信佛，所以比较虔诚。现在她突然想知道，那时钟艳丽心里在想什么呢？
几天后，林清在公司里遇见小苏，小苏戴着口罩远远打招呼：“老板，这么热了还穿风衣啊？”
这时林清才突然感觉到热，发现公司里的人们都只穿一件衬衣了。
天气越来越热，抗疫马上就要胜利了吧？林清记得很清楚，天气热起来后，非典病毒就撤退了。
这天晚上，林清又一次收到池墨的短信：“平安，放新。”
看到短信上的错别字，林清的心脏像是被小锤子捶了一下。
她连忙去翻池墨的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昨天，池墨发的短信没打电话；前天，池墨发的短信没打电话……已经连续四天了。
池墨四天没打电话，每天发来一条“平安，放心”的短信。
而今天，连短信的最后一个字都写错了。
一瞬间，林清紧张到呼吸岔了气，肋骨间一片刺痛。
自从池墨去抗疫一线后，林清第一次拨打池墨的电话。
第一遍，池墨没有接。
第二遍，池墨挂掉了。
林清知道抗疫有多忙，在此之前她一个电话也不敢打过去打扰池墨。但是现在，林清的心脏狂跳，她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池静的电话。
然后林清得知，池墨早在四天前就不在治疗非典了。
他从隔离病房前站着的医生，变成了躺在隔离病房里的病人。
池墨在发烧，已经四天，三十八度。
第114章 遗嘱
林清一万遍在心中祈求池墨只是普通发烧； 不是非典。
就算真的是非典，池墨年轻又健康，也一定能成功治愈的吧？
每一次这个念头在林清脑中出现； 林清立刻坚定地告诉自己； 不！不是非典！一定不是非典！
池墨发烧的事情被林清发现了，而夏立对此还一无所知。
被林清识破让池墨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发短信，于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