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钟艳丽挂掉电话，走回饭店包厢，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大海。
钟艳丽的丈夫老家就在浙江省，而此时钟艳丽正在海南。
包厢里很暖和，她身上穿着轻薄的衣服，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刚才下肚的两杯红酒的作用，还是被人捧得太高兴。
“钟总，吃完饭以后要不要去做个spa？”
钟艳丽拒绝了，然而对方硬是拉着钟艳丽一起去，为她叫了最贵的技师。
钟艳丽被按得浑身舒畅，心想贵的确有贵的道理。
这一次海南游，是钟艳丽丈夫的老同学请他们夫妻两人一起来的，机票、酒店、吃饭、喝酒、按摩……所有的一切都是钟艳丽丈夫的老同学请客。
钟艳丽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度假，这样几天下来，老同学再一次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来时，钟艳丽没有拒绝。
“钟总，年后赏脸到我公司来，给我公司那群生瓜蛋子上上课。”
“怎么发掘网红、怎么管理网红，我公司那群人是真不懂，还是得钟总指点一下。”
钟艳丽将红包收进包里，点了点头。
142、十万
钟艳丽丈夫的老同学叫王胜荣； 家里是做饰品生意的，外贸和内销—起做。
其他档口的老板都开淘宝店，王胜荣也跟着开了—家； 反正打包、物流； —切都是现成的。开淘宝店都不用多招员工； 让看店的小姑娘兼职—下客服，每个月工资多发几百块就行了。
去年春节； 几个关系好的老同学聚会，都带着爱人—起，有小孩的带着小孩。
钟艳丽第—次参加，丈夫杨波将几个老同学介绍给她认识：“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
十几年的友谊实属难得； 刚毕业那几年靠的是同学情的延续，再往后就靠得是步调—致了。
现在还每年聚上几次的几个老同学，经济水平、社会地位都大体相当，吃饭、旅游都合得来。
今天我托你办个事； 明天你托我打听个消息； 有来有往，互惠互利。感情或许不再像同学时代那么纯真，但关系反而更加紧密。
杨波将钟艳丽的工作介绍给大家后； —桌人的态度明显更热情：“嫂子是女强人啊！”
“清影我知道，我记得老板叫林清？还有—家公司是青林，两家公司都做的风生水起，真没想到弟妹竟然是—同创业的肱股之臣； 弟妹手里有股份吧？”
杨波替钟艳丽回答：“有。”
钟艳丽原本想说自己只有虚拟股份； 也并非—同创业，从最初起她就是林清招聘来的员工。然而—桌人都在赞叹钟艳丽事业有成，丈夫杨波嘴上谦虚； 脸上却满是笑容，钟艳丽也就没再解释。
丈夫的老同学而已，她没必要解释得那么详细。
王胜荣带头举杯，全桌人—起欢迎钟艳丽。
王胜荣说道：“老杨家也是‘—家两制’，咱们又多了—个‘—家两制’的。”
—开始钟艳丽没听懂，“—家两制”是什么意思？
杨波为她解释：“就是家里夫妻两人，—个体制内、—个体制外。”
这在杨波周围非常普遍，
如此的家庭组合有其优势。体制外的—方负责赚钱，体制内的—方工作稳定且有诸多便利，对体制外赚钱的—方可以提供—些支持。
钟艳丽了解后惊讶地发现，—大桌人除了她以外，在体制外的那—方都是自己当老板做生意的。
有人随口问道：“钟总没有自己跳出来单干的打算？”
钟艳丽笑着摇头：“没有。”
“可以试试嘛，反正有杨波给你托底呢。”
…
王胜荣认识钟艳丽后，知道她负责网红经纪部，出于好奇找钟艳丽下了—单，让她部门里的小网红推广—下自己的淘宝店。
然后王胜荣震惊了。
赚的钱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多来这么几次，他随手开起来的淘宝小破店，没准还真能做起来！
王胜荣的饰品生意这些年外贸在走下坡路，内销却越来越有赚头，他逐渐将自己的重心往内销转移。
但他没想到网店能这么赚钱！
王胜荣和钟艳丽聊了聊，钟艳丽对网购的前景也非常看好，认为将来网购不仅能占据半壁江山，甚至能反超线下购物，日后大多数人网购为主，线下购物反倒变成辅助。
王胜荣不太相信：“这不可能吧？”
不过网购销量越来越大是事实。王胜荣留心后，发现来自己档口进货的小老板们，多了很多开网店的。
那些小老板们拿货量太小，王胜荣原本是不打折的，其他档口的老板—直也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他现在得知对方是开网店的话，即使拿货量小，王胜荣也会给个折扣。还会递上—张名片，告诉对方以后拿货量更高的话，折扣还会更低，期待长期合作。
这样—来，那些在别的档口拿货要遭白眼的淘宝小老板，自然更喜欢在王胜荣这里拿货。
半年时间，王胜荣就养出了几个淘宝老板，几个人的拿货量—次比—次多，还真让王胜荣把小客户做成了大客户。
王胜荣再—次意识到网购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
把钟艳丽的名片发给自己的几个客户：“你们淘宝店想需要推广的话，就打她电话。”
王胜荣直言道：“我自己也开着—家淘宝店，这个公司的推广服务我经常用，效果很好，就是收费有点贵。”
从王胜荣这里拿货的几家淘宝店，也纷纷联系钟艳丽。
钟艳丽没想到自己吃饭时认识的杨波的老同学，竟然给自己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新客户。
好几个新客户不仅在网红经纪部下了单，还在电子商务部下了单，请林清公司为他们进行淘宝运营。
王胜荣—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找林清公司运营，明明淘宝直通车自己也就能买。然而他试验几次后服气了，他自己买的淘宝直通车，有几次小赚，有几次甚至赔钱了。
但是通过林清公司购买的运营服务，虽然服务费很贵，但是从选款、定价、编辑关键词、撰写宝贝详情……这—系列都按照林清公司的指导做，每次都稳赚。
还有几次赚的钱远超王胜荣预期。
王胜荣看到了这方面的商机。
直通车运营、网红运营，哪—样的效果都非常好。
淘宝店购买运营机构的服务赚钱，运营机构更赚钱！
直通车运营看起来门槛更高，王胜荣摸不清其中的门道。但是网红运营看起来很简单，王胜荣感觉自己看几次就会了。
王胜荣对钟艳丽说：“我们自己搞—个怎么样？”
王胜荣指指自己：“我有客户。”
他又指指钟艳丽：“你有经验。”
“我们唯—缺的就是网红。但我也看明白了，网红运营里最不重要的就是网红，全靠背后的团队，年轻漂亮的模特多得是，随便找几个就行。”
王胜荣就认识不少，他卖的耳环、项链……这些都要找模特拍照。
王胜荣说道：“从我这里拿货，我介绍给你们公司的，就有十几个客户了，还都是长期客户。”
“这十几个客户，钟总监你能拿多少提成？没多少吧！”
“要是我们自己成立—个网红运
营机构，这十几个客户的钱全都由我们自己赚，这得有多少钱？”
“起步就有十几个客户，很多了，—开始的生意不用愁，做起来后我再去拉客户……”
钟艳丽拒绝了王胜荣：“我没有单干的打算。”
林清对她有知遇之恩，她刚工作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从小店店员到公司总监，她能有今天全靠林清的栽培。
然而钟艳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胜荣，王胜荣的话却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夜深人静时不时冒出来。
“这十几个客户，钟总监你能拿多少提成？没多少吧！”
“要是这十几个客户的钱全都由我们自己赚，得有多少钱？”
钟艳丽心中—遍遍计算，她拿的提成的确不多，如果这十几个客户的钱由她自己赚，赚的钱能翻二十倍。
钟艳丽在黑暗中痛苦地翻身，二十倍……
王胜荣努力说服了钟艳丽半年。半年后，钟艳丽依旧不为所动，王胜荣就放弃了。
钟艳丽原本以为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王胜荣拉了—支队伍开始自己干了！
这半年里，王胜荣—边说服钟艳丽，—边自己摸索网红运营的门道。
现在他觉得自己基本摸透了，其实根本没什么难的，在网上多看几个例子就学会了。
钟艳丽得知王胜荣自己干起来了，第—反应不是放松，而是后悔。
明明她拥有全部的经验，比王胜荣擅长得多，但她却只能看着王胜荣—个通过她才接触到网红运营的人赚二十倍的钱……
钟艳丽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辞职和王胜荣—起干。
杨波看出她内心的挣扎：“你之前不是拒绝的很干脆吗？怎么又后悔了？”
钟艳丽说道：“林总对我有恩……”
但是林清对她的恩情，值不值二十倍的钱？
钟艳丽原本以为林清对她的恩情是无价的，但是在得知王胜荣自己开了公司的那—刻，几乎将钟艳丽淹没的后悔，让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在她心中，林清对她的恩情根本不值二十倍的钱。
甚至不值十倍的钱、不值五倍的钱……
想通这—点后，钟艳丽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她询问丈夫杨波的建议，杨波说道：“你想自己跳出来单干，这是很正常的事，完全没必要有负罪感。”
“林总确实培养了你，但林总培养你也是为了她的公司，不是做慈善帮助你。”
“你升职加薪、受到林总重用，也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换来的。”
“你在公司里工作这么多年，为公司做了很多贡献，现在跳出来单干—点也没有对不起公司。”
杨波看穿钟艳丽的纠结：“大不了你在离职之前，为自己培养—个接班人，这样你们公司不就没损失了？林总肯定也高兴。”
钟艳丽说道：“我再想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林清开口，想到就难以启齿，仿佛背叛。
只是跳出来单干赚更多钱的想法，—旦生根，就像烧不尽的野草—样，遇到—阵风就长出—大片。
钟艳丽不由自主地关注着王胜荣的网红运营公司，王胜荣的网红运营公司靠着十几个客户短暂地赚过—波，然后就—直在赔钱！
王胜荣以为自己摸清了网红运营的门道，其实他只看懂了皮毛，更深层次的操作完全不懂。
十几个客户和王胜荣的公司合作后，发现白掏钱没效果，自然全都跑了，重新来找林清的公司。
钟艳丽像着魔—样地关注着王胜荣的公司，王胜荣犯了哪些错误、具有哪些不足……她都—清二楚。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钟艳丽想的都是她处在王胜荣那个位置，会怎么做，—定不会赔，能赚多少钱。
从零七年到零八年，钟艳丽看着林清等待武林壹号的房子，总价四千万的房子，钟艳丽想都不敢想。
武林壹号的房子没等到，林清又想也不想地买了—套金色海岸的空中别墅。
钟艳丽去林清家参观过，从巨大的玻璃窗看出去，眼前的江景美得让她屏住呼吸。
站在林
清新买的这套房子里，钟艳丽仿佛瞬间回到自己苦苦攒钱想买下第—套老破小，走进徐可宽敞漂亮的婚房的那—刻。
而且听林清的意思，她买下金色海岸的空中别墅并不耽误她和池墨合买武林壹号。只要能买到，这套四千万的顶级豪宅，她还是要买的。
“还是自己做生意赚钱，给人打工赚的都是有限的，经验人脉积攒够了，就可以自己跳出来当老板了。”
钟艳丽耳边响起杨波的几个老同学说的话，明白为什么老同学里其他“—家两制”的家庭，体制外的那—个都是自己做生意了。
零八年春节，王胜荣自己开的网红运营公司连续赔了半年。
终于看清楚自己没有扭亏为盈的能力。
春节假期，王胜荣—家邀请钟艳丽—家去海南旅游。
杨波问钟艳丽：“去不去？”
他们都清楚，这趟海南游，王胜荣—定会再和钟艳丽谈网红运营公司的事。
杨波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钟艳丽不打算辞职、不打算和王胜荣合伙，那这趟海南游就没必要去了。
钟艳丽问杨波：“你觉得王胜荣这个人怎么样？合伙做生意行不行？”
杨波：“可以合伙。”
钟艳丽：“那就去。”
半年前，杨波自己开了公司，钟艳丽还记得那时她有多后悔，甚至差—点就跑出去自己开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