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的脸色冷若冰霜，将紧紧攥住的手机塞回衣兜里，一股极其压抑的不安重重压在心头。
他现在只能祈祷小希望这个可爱的女孩不会出事。
冲出公寓后，赶紧拦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将小希望发过来的地址告诉司机。
“我给你两倍的车费，用最快的速度过去。”秦安现在已经完全将勤俭持家给抛出脑后，恨不得能飞过去。
坐在前面的司机一听这话都不再催促秦安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将档一挂，油门一踩，两边的璀璨灯火飞快被甩在身后。
第七十五章 代表绝望的希望
在秦安将车费提到三倍的利诱下，司机一路连闯八个红灯，还好因为灵体复苏的原因，现在路上的车辆和行人稀稀疏疏，才给了司机发挥车技的空间。
原本近一个小时多一点的路程被硬生生压到半个小时。
小希望发过来的地址就在玉衡区，离上次秦安下车的公交站不远，想来应该她们的家就住在附近。
刚下车的秦安立马就感觉到极低的气压，他一路上都在思考黑影怪物找上希望的目的，都没有注意到原本炽烈的阳光已经被乌云掩盖。
大片大片的乌云压得极低，阴沉沉的，整个天空仿佛都被压垮了，突然刮起的大风没有带来一丝清凉，反而是让人心烦的燥热。
“看样子暴风雨快来了。”秦安将手里的绣花伞握紧，喃喃道。
这是一片低矮密集的居民楼，楼挨着楼，墙体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一走进去就给人带来一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电线裸露在外，在巷里行间交错穿插好像蜘蛛网一般，而地上则如山的垃圾随意堆积在道路旁，因为炎热的天气已经散发出腐烂的臭味，上面几十只硕大的老鼠一点都不怕人，在有人经过时，还饶有兴趣地停下来观察。
秦安皱着眉头，快速从旁边经过，来到一栋没有挂牌的居民楼前。
没想到希望住的环境居然如此恶劣。
“205，就是这里了，门没锁？”秦安扭动门把手，还没用力，门就自动拉开一条拳头大的缝隙。
“里面只有一个人，那东西和小女孩没在。”离夏在进入之前就已经先感知到里面的情况。
秦安蹑手蹑脚地进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铺面而来的就是类似在垃圾堆闻到的腐烂臭味。
因为所处楼层太低，并且周围楼房密集，阳光平日里根本透不进来，更不用说现在的阴天，所以手一摸到墙面就有让人不适的潮湿感，黏糊糊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如同身处黑夜。
黑暗中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秦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有一道身穿橙色制服的身影正趴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黄文洁？”
那道声影停下进食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恰好此时，外面闪电划过，总算有一点难能可贵的光亮穿透进来，将屋子照得明亮晃眼。
黄文洁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污头垢面，不知多久没有整理过自己的形象。
她的脸上带着痴痴的笑，血迹和肉碎顺着嘴角滑落，将整个下巴都染红，手里还抓着一大坨生肉，看起来有点像是某种动物的器官。
“希望呢？”即使有前面离夏的提醒，秦安还是忍不住观察了一周，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但却始终没有发现那道可爱的身影。
整个屋子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愿力痕迹，和遮眼死者的情况一样。
“要一起吃饭吗？”黄文洁痴痴笑道，状态十分不正常。
秦安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明白紧张和慌乱无济于事，只会自乱阵脚。
他平静走上前去抓住黄文洁沾满血污的手腕，一股夹杂着憎恨和绝望的负面情绪直冲大脑。
也看清了黄文洁面前摆着的东西，并不是想象中的尸体，而是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内脏，猪下水，鸭肠之类的东西，不过都是生的。
紧紧攥着内心的手松开了，秦安长出一口气重复道：“小希望呢？”
黄文洁的脸色开始变得扭曲可怕起来，一把甩开秦安的手，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嚎叫道：“希望！希望！这里根本就没有希望！有的只是绝望！”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被困在这么一个破地方里！天天活得生不如死！”
“她不在了，我能从绝望中解脱出来了！”
秦安怔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他还记得接取她任务的时候，她明明还千叮咛万嘱咐地拜托秦安照看好自己的女儿。
而且希望的饭盒里每天装着的都是由她精心装饰过的便当。
从其中都能感受到黄文洁对小希望全心贯注的爱。
他不明白，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女人把那深沉的爱变成如此刻骨铭心的恨。
“这就是诡异的手段，它们能发掘人内心深处的恶，将恶放大千百倍，不断进行折磨。”离夏平静的声音响起，这种事情她已经见过太多了。
秦安看着黄文洁疯狂的模样，长叹一口气，将绣花伞抵在她的胸口处，轻轻道：“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缕血红色的气息注入到她的体内，原本极其亢奋的黄文洁缓缓瘫软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浑圆，死死盯着天花板，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但最终还是敌不过离夏的能力，无力地闭上双眼，昏睡过去。
“能帮她恢复正常吗？”秦安蹲在地上，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办法，这不是诅咒，无法像诅咒那样单纯依靠去除就能恢复原状，而是经历过折磨，整个人的内心都已经崩毁。”离夏也同样无能为力。
“只能依靠她自己，看看能否从绝望中走出来。”
“黑影怪物的目的不是黄文洁，而是小希望。”秦安将目前所有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理出一条大概的脉络，“黄文洁是小希望唯一的依靠。”
“它要通过折磨黄文洁，给希望带来痛苦和绝望。”
“显然小希望联系我们，让黑影怪物觉得事情可能会超脱掌控，所以它匆匆抛弃原来的计划，带着希望离开了。”
“不过小希望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是可以确认的，要不然的话它直接将小希望杀了就行，不用费这么大的劲。”
“不过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秦安已经完全陷入思考的状态，“像遮眼怪物夺取袁毅眼睛那样，这个怪物没有皮肤，是要夺取希望的皮肤么？”
“袁毅被盯上，是因为他眼里有蕴含着对卫文婷的爱，希望被盯上是因为她能触摸到世界的色彩，还保留有希望。”
他想起小希望那种奇妙的感知世界的方式。
“呵，能看到爱的眼睛，能感知希望的触觉。”
“都是无比美好的东西，一个内心扭曲绝望的怪物居然在追求这些东西。”
第七十六章 最后一根稻草
“黑影怪物会把小希望带到哪里？”秦安首先怀疑的地方就是星尚私立学校，但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说不定会有像阳光相馆那样另外的墟呢。
“就是在那所学校。”离夏直接打消了他的疑虑，继续补充道：“那孩子的剪纸娃娃跟在身边，身边留有我的气息。”
对了，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上次见过小希望时，为了保护她不再被被伤害，特意将那个红色剪纸娃娃留给她没有带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离夏在上面做了一些保险手段。
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离夏就给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不要开心得太早，气息已经在星尚学校的位置消失，应该是被带到墟里面去了。”
“看来需要先联系上程月容才行，期待她已经找到墟的钥匙。”秦安嘴上说着，但却自顾自在屋里搜寻起来，他不想放过黑影留下的任何痕迹。
毕竟现在对于黑影还知之甚少，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对手交战，这不符合秦安的风格，而且了解到的东西越多，对于破局才越有把握。
卧室里并不大，里面摆了一张上下床和衣柜后，就剩下只容一人走动的过道，看来希望每天就和黄文洁挤在这个小房间里睡觉。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有一台已经过时的便宜手机，刚刚小希望应该就是躲在这里打的电话。
“9月14日，蔬菜支出10元，肉类20元，给小希望买的牛奶3元，唯一的心愿就是这孩子能够平安的长大，她最近身上已经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伤痕了。”秦安坐到床上开始翻看手机里的信息，里面似乎是黄文洁的记账本，还记有每日发生的小事和对希望的期盼。
“9月15日，收到工资3100元，多了100元的全勤奖，支出60元，今天可以加餐吃鱼！”
“9月18日，小希望做了两个剪纸娃娃，一个是她，一个是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能剪得这么漂亮。
而且今天有个好消息，一家好心人的孩子因为白血病去世，愿意给小希望捐赠眼角膜，现在就等医院的答复看看移植手术可不可行。”
“9月19日，医院来通知了，手术可行，费用差不多要三万块钱，平时的积蓄然后再借一点就足够了。
她到时就能知道云儿是白色的，树叶绿色的了。”
旁边还有一连几个哈哈大笑的黄色笑脸表情，可以看出黄文洁的心情非常兴奋。
秦安的眉毛忍不住挑动起来，这么说小希望有可能恢复视力？
9月19号是距离现在的两周前，从记录的字里行间上来看，当时的黄文洁对小希望依旧充满着深沉无比的爱，可到底是什么让她在短短两周内将这种爱变成深入骨髓的恨。
黑影怪物就算要激发内心的恶，也需要一颗种子才能诱发。
秦安带着满心的疑惑继续翻看下面的记录。
“9月21日，我不明白那家人为什么原先答应得好好的捐赠会突然反悔！开口想要20万，就算在他们面前跪下也无济于事，现在到哪里拿出这么多钱！
医院那边钱都已经交了，希望现在一直追问给她的惊喜是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9月23日，希望再一次问起，看着她的脸，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心里响起，让我带她一起离开这个痛苦的世界。”
中间相隔好几天，都只是一些简单的记账信息，直接被秦安略过。
“9月27日，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完全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不用挤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如果不是因为她当时生病，爸爸也不会在送她去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离开。”
“9月28日，我凭什么要为了她受苦受累，凭什么要每天为了她精心准备饭菜，自己只能吃着清水煮白菜？我也要吃肉！”
“9月29日，根本就没有什么希望！”
“9月30日，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秦安默默关掉手机，望向外面躺在地上的黄文洁，看来那家答应捐赠眼角膜的人变卦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而被黑影怪物乘虚而入，说不定那家人也是黑影怪物为黄文洁精心准备的陷进。
“你看这里。”离夏指着床尾的床板道，她对手机里面记录的内容没兴趣，一直在观察别的地方。
秦安来到床尾发现有着许多指甲的划痕，他试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发现在这里最合理的姿势就是抓着床板将头探到上铺。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希望每天在睡觉，黑影怪物就在床尾探着头打量她，指甲因为过于兴奋陷入床板中。
“走，找程月容。”秦安脸色无比平静地跳下床，但抓着绣花伞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暴起条条青筋，“不过黄文洁的记录确实印证了我的猜想，黑影怪物不能直接杀害小希望。”
“从9月30日的记录看，她的内心已经完全崩溃，但小希望还平安无事，很可能是黑影怪物在制止。”
“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才是它要的。”
秦安刚要走出门的时候，转头发现有两个精致的剪纸娃娃被揉成一团丢在垃圾桶里。
他小心翼翼拿起来展开，一大一小，大的那个五官和黄文洁极为相像，想来就是上面记录中所说的，希望送给她的礼物。
想了许久，还是将两个剪纸娃娃仔细包好，装进兜里带走。
刚走到楼下的秦安就听到天空响起一阵咆哮声，紧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噼里啪啦声，狂风席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这个世间。
路上的车辆愈发稀少，秦安将绣花伞夹在脖颈处，一只手保持着拦车的姿势，一只手则开始拨打电话。
神奇的是，无论风有多大，都没办法将暴雨打进绣花伞遮蔽的范围里。
“喂，黑影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