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时期学的歌最多,于是学了几首那时候流行的。
“郝姐不唱吗?”顾德佑把话筒递给郝乌萌,郝乌萌一直在吃盘子里的小零食。
拿过话筒,她点了一首《红色高跟鞋》,慵懒成熟的声线很有她的风格。
包间里的光线昏暗,郝乌萌的侧影朦胧,她的马尾辫变成了散下的短发,秋晟眼中出现少女的身影。
她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和少女躺在沙发上的模样不同,但足以诱发秋晟的联想。
如果少女没有盲,一定也会和朋友一起,在ktv里,在变幻的霓虹灯下,拿着话筒唱歌吧,然后再去奶茶店或者冰激凌店,吃一些甜品,快乐的发出只有她这个年纪,才会拥有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而不是每天埋身在沙发里,戴着耳机,孤零零的听歌。
秋晟想到昨天和今天,少女和他分享的歌。
屏幕上的歌到了尾声,秋晟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五十二了。
郝乌萌把话筒递给他,后面没有在排队的歌,她点歌的时候,把顾德佑的五首歌统统删掉了。
接过话筒,秋晟在点歌台翻出一首在少女家听到的歌。
那是一首《红蜻蜓》。
顾德佑诧异的看秋晟,他经常拉秋晟出来唱歌,从没听过这首。
因为只是听过,秋晟好几句没在调子上。点歌台前的凳子有些硬,如同少女家的地砖。秋晟想到他坐在躺着的少女身前的场景,少女的手机里放出音乐。
“by2版的,你也能有少女心?”
等歌完,郝乌萌开口说,她的身子前倾,看来要仔细聊一聊。
秋晟放下话筒,他的内心生出一股渴望,他迫不及待的要从这里离开,到少女身边去。
他说:“抱歉了,我想起来忘了喂猫,先走了。”
“你还养了猫?”同学们稍微有些惊讶。
郝乌萌没开口,她看着秋晟离开。
顾德佑说:“说起他那只猫,我当初可是折腾的不轻!”
他把秋晟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帮忙找猫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一只流浪猫而已,又不是很漂亮,买一个或者抓一只新的不就行了,非要去找。”顾德佑抱怨说。
“没想到他浓眉大眼的,居然还这么喜欢一只流浪猫。”几个同学重新认识了秋晟。
郝乌萌站起身:“我明天还要早起,先回去了。”
和郝乌萌告别,顾德佑去了厕所。
他往脸上泼了两把水,抽出纸擦脸,叹了口气:“真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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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透明人不太明白
从车上下来,已经十一点半,门口的两个小卖部都关了门。秋晟回到家,用水壶煮水。
他关掉空调,打开窗子和风扇,天气不热。
角落的猫粮盆里,一粒猫粮都没有剩下,狸花猫不在窝里,也不在床上。
秋晟见到书架前的地上躺着五本书,走到书架前,狸花猫胁迫五本书给它让了位。
把书捡起来,秋晟稍微收拾了屋子,把猫放进猫包里。水烧好了,他泡一杯咖啡,坐在门口等。
少女很快下来,她在三楼和二楼中间的转角平台上停下,秋晟走出去,将门合上。
门发出声响,少女继续往下走。
她右手拿着盲杖,左手放在扶手上,刚开始几步走得很快,但到了每段楼梯的下半部分,就小心起来,她先用脚尖去探,确定前方是台阶还是平地。
走路是一件精细的活动,稍微一点儿意外就是摔倒的下场,将台阶以为是平地会出事,将平地以为是台阶也会出事。
终于到了楼下,前方吹来凉爽的晚风。
楼道两边放着不少自动车,虽然外面不远处就有车棚,可一旦楼道两边空了,一定会有一辆电动车补上。
年纪大的人,是觉得电动车放在楼下更放心,年纪轻的人是懒得走到车棚。
秋晟可以扫除别的障碍,但对这些电动车没有办法。
少女把盲杖抓在右手上,左右扫动,盲杖轻轻撞击在两边电动车的车轮上,帮少女确定行走的空间。
出了楼道,少女把盲杖抓在手里,手背在身后,用对一个盲人来说,十分嚣张的步伐往前走。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下晃动。
明晚不知道会不会下雨。秋晟有些担心,下雨天出门太不安全。
少女走到柏油路上,踩踏地面的感觉变化,她转身往左。
交汇路口的路灯下有一颗枝叶茂盛的树,灯光透过树叶,变成星星点点,洒在地上,少女走过,光的碎片在她的身上游动。
阴影处,一片黑影动了动,秋晟往那里看,分辨出是一个人,不知道对方站在路边的树下做什么。
收回视线,秋晟走到少女的身边。
感觉到了要拐弯的地方,少女放下盲杖,她已经快要错过转角,秋晟正在想要怎么提醒她。
用盲杖触出两边是柏油路,前方是泥土,少女纠正偏离的航线,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最令人担心的是鹅卵石路,旁边就是漆黑的河流。
秋晟紧跟在她身边,如果她不小心跌倒,他就会立即抓住她的手。
少女知道这里的危险性太高,老老实实的用盲杖。
盲杖触到第一个石凳的时候,她停下来,坐在上面。
“……”
这里是河的南侧,他们之前去的都是最北侧。
秋晟放心下来了,看来少女不是非去那边不可。如果下雨,就让少女在楼道里玩猫吧。
他打开猫包,摇醒睡着的狸花猫,狸花猫不高兴的叫了两声,走到少女脚下。
少女抱起它,抓出猫粮喂。
她把盲杖放在凳面和凳背的空隙中,往左边挪了挪。秋晟在她的身旁坐下。
他望着少女,少女两手交替,快速的摸猫的后背,猫昂着头。她们看起来都很开心。
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秋晟想要捏住她的脸颊,拉出一个笑容来。
一道光在旁边的坡道亮起,是一对穿着睡衣的中年夫妇走来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
少女听到声音,不安的抬起头,往左边看,摸猫的手掌也停下了。
秋晟伸出手指,在盲杖上敲了一下,表示他在。
少女抱住腿上的猫,往秋晟的方向移了移。
走来发的夫妇面色和蔼,略微发福的身子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少女看不到,她只能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对她来说,是两个未知的生物靠近了她。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少女低着头,手放在身侧,触到盲杖。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听觉上。秋晟想到和少女一起看的动物世界里,竖着耳朵听四周动静的兔子。
少女又往秋晟的方向看。
犹豫片刻,秋晟将手放在少女的手旁,两人的指尖相触。
秋晟知道,少女是因为不能确定他还在不在,所以总是往他的方向看。
少女先是吓了一跳,猛地扭头向秋晟的方向,随后安心下来,她用右手继续摸腿上的狸花猫。
两夫妇到了石凳前,他们这才发现了凳上的秋晟和少女,丈夫盯着两人看,眉头皱起,似乎在疑惑他们凌晨坐在这里做什么。
妻子笑着推他,让他快点走。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手机手电筒的光离开了坡道。
秋晟收回手。
少女没有反应,她挠狸花猫的下巴,狸花猫抱住她的手臂,咬她的手指。
虽然知道狸花猫不会真的咬下去,秋晟还是有些紧张。
等狸花猫松口,少女放开它,拍了拍它的屁股。
狸花猫走下少女的腿,爬到秋晟的腿上。
秋晟将它装进猫包,他以为少女要走,少女又坐了五分钟,站起身。
两人在路灯下前进,秋晟看着少女,感觉有些不同,但又没感觉出什么不同。
靠近居住的楼,秋晟见到了一个身影,对方站在路灯下,盯着少女。少女走过路灯,踏上石砖道,进了楼道里。
秋晟远远的,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扭头向旁边的身影。
郝乌萌抱着手,她从楼道收回视线,瞧秋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爱心。”
秋晟没说话,他想郝乌萌来这里做什么。
“是谁的任务?”郝乌萌的声音飘散在寂静的夜里。
“不是。”秋晟回答。
“那是因为她触发了你手册里的某种机制?”郝乌萌看着秋晟的眼睛,脸上看不出情绪。
“抱歉。”秋晟说。郝乌萌问的,正是他当年和郝乌萌相处时做的事情。
郝乌萌顿了顿,问:“你喜欢她这种?”
“我不知道。”秋晟想了想,说。
郝乌萌不是一个坏女人,在分手前,秋晟以为郝乌萌会和顾德佑一样,成为第二个知晓并接纳他的人。
郝乌萌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笑起来:“我明白了,她的确比我可爱一些。”
秋晟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他不太明白郝乌萌想要什么。是顾德佑说的余情未了?可提出分手的明明是她。
他不明白的事情多了,这只是其中一件,放下这件事,他迈步往前。
他抬起手,和少女手指触碰的,是中间的那根指头。
。
第四十六章、少女有所愧疚
夏幽幽在楼道里停下,深夜充电的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声响,除此外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
她往后看,如果他在的话,会让小猫叫一声,或者敲击什么东西发出声音。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出现,他不在旁边。
她向左边伸手,冰冷,光滑的触感传来,那是电动车的车壳。她摸到墙壁,靠在出口的转角,两道说话声传入她的耳朵。
其中一个是他,还有一个是没有印象的女声。
他们的声音很轻,夏幽幽听不清内容,但可以听出女声年轻而且强势。
他们是什么关系?
夏幽幽不知道,她屏住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
她抓住了两个词语,一个是喜欢,还有一个是不知道,喜欢是女生说的,不知道是男声说的。
喜欢什么?不知道什么?
如同小时候偷看了电视里的接吻场景一般,她的心砰砰乱跳,她快步往前,被单元门的门槛绊了一跤,手撑在地面上。
站起身,她抓住扶手,加快脚步。
关上家门,她靠在门上,心跳已经平复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寂寞。
她想到那一天。
七月的天气闷热,她躺在床上,空调发出低沉的声音。
突然一道敲门声响起,她听了一阵子,才意识到是自己家的门在响。
是爸爸和妈妈回来了吗?她擦擦脸上的泪水,决定让他们再敲一分钟,再去开门。
可一分钟太长,她忍耐不住,时间一次次缩短,十多秒后,她走到了玄关。
她的脸上那时一定带着笑。
门开了,楼道里沉闷的空气吹入,妈妈欢快的声音没有传来,爸爸放钥匙的声音没有传来。
没有人抱她。
她想到,爸爸妈妈有钥匙,不会敲门。
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了,她想了一会儿,是小姨的声音。
“幽幽。”小姨的声音沙哑、干涩,混着楼道的空气,调制出一股令人恐惧的氛围。
她往后退,让小姨进来。
她听到了两个脚步声,除了小姨,小姨夫也来了。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她要去厨房倒茶,被小姨抓住了手。
小姨拉着她,让她坐在旁边,搂着她的肩膀。
她感觉肩膀有些凉,似乎是水珠滴在了上面,直到小姨抽泣的声音响起了,她才意识到那是小姨的眼泪。
她记不得小姨当时是怎么说的,可能小姨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是姨父代劳。
爸爸妈妈的葬礼在乡下举行。
小姨和奶奶哭得很伤心,但她没有流眼泪,爸爸妈妈只是出了远门而已,如果他们回来,他们会抱她,亲自告诉她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周后的晚上,她做了噩梦醒来,抱住她的是奶奶干瘦的手臂,安慰她的是奶奶苍老的声音,她终于明白,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迟了一周的泪水,在那一夜流淌干净。
泪水顺着脸颊躺下,滚入脖颈中,她用干净的手背擦擦脸,换上拖鞋,把钥匙放下。
她脱下衣服,跨入浴室,水淋在她的脸上。
爸爸妈妈离开后,她时常会想,如果她那天没和爸爸妈妈吵架,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躺在爸爸妈妈的大床上,她听到楼下汽车的引擎声,声音陡然熄灭了。
爸爸的朋友很多,晚上经常一起吃晚饭,有时候直到她和妈妈洗完澡,爸爸还没有回来。那时候,她就会跑到主卧来,和妈妈一起睡,就算爸爸回来了,她也不轻易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