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一个地方，成然将自己的筐子递了过去，负责回收的是一名大叔，满脸的胡须，他裂开嘴笑了，牙齿参差不齐，随手翻看着成然筐子里面的残肢：“马马虎虎了。”
成然获得的是五枚金属硬币，他不置可否，冷着脸从排队的人群中退了回来，走到莫心的身边，将金属硬币全部递了过去：“给。”
“什么。”莫心愕然地抬起了头，她马上就明白了成然的意思，使劲地摇着头：“不行，你也有妹妹要照顾呢。”
“不差这些时候，”成然将头别了过去：“我上次还换了些生活资源，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但莫心最终还是拒绝了成然的好意，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如意，成然还有个未成年的妹妹，她不能夺人所爱。
回到家中推开门，一阵尘土扑落中，莫心扬起手掌轻轻拍着，屋子里面的设备非常简陋，都是一些陶器和木质家具，她愣了一会儿，进入了内屋。
内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桌子，床铺上面躺着一位中年男子，他非常的瘦，脖子以下的下半身都是机械肢体，但看的出来已经非常老旧了，锈迹斑斑，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嘎嘎嘎”抬手声中，他露出了微笑：“小莫，回来了。”
“爸爸，这次的收集收获很大，除了生活用品，也许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更换新的身体了。”莫心不敢说自己的失败，她用笑容掩盖着。
“身体不急，”中年人叹了口气：“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你的心脏，有合适的吗。”
听到这话莫心就不言语了，她在屋内忙碌着，父亲的身体她清楚，如果再不更换零部件，时间没有多久了。
安置好家里，她再次出门，前往城区的市中心。市中心有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物，在这一带非常显眼，莫心推开门进去，里面一群人来往忙碌着。
“莫心来了，博士在四楼。”这群人显然对莫心并不陌生，点头微笑打着招呼。
莫心一一回应，她来到了四楼，推开门之后，屋子内一张小桌子的后面，坐着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抬头看着：“莫心，你来了。”
“对不起舅舅，”莫心搓着手，她露出苦笑：“我……”
“等一会儿给你检查一下。”中年人将眼镜丢在桌面：“至于你父亲，莫心，你也不用太执念了，活了三百多岁，这是我们的标准年龄。”
“可是，”莫心有点不甘：“穹界的信使们不是都说，可以永生吗。”
中年人摇头笑了：“这只是说法而已，三千年来，我们这里哪里有永生的人，能有个几百岁，已经是极限了。”
莫心没有继续争辩下去，中年人示意她躺下来，开始做检查，一具具的肢体拆卸下来，逐一清理，最后是莫心的心脏。
这一段的画面栩栩如生，观影的杨大美偷偷透了口气，他留意了下四周，发现原本那些稀稀拉拉的观影人，个个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有的地方还有手机亮起的微光，显然用手机正在和外界联系着什么。
他按捺住掏出手机查询的心思，继续将精神集中在电影上。
莫心做完检查，中年人只是叹气：“唯一的问题还是心脏。需要尽快找到可以替代的心脏，我这边也会留意。”
莫心离开了这栋类似医院的建筑物，她对于自己的结果，心里是有数的。她身体其他的器官，一些已经做过更换，唯一有问题的心脏，却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穹界落下来的东西很多，五花八门，但都是废弃品，其实真正能够使用的不多，尤其是心脏这类身体重要器官的零件，几乎是可遇不可求。
莫心穿梭在泥泞不堪的街道上，两侧陈旧且脱离高科技时代的设施，和她身上闪着金属光芒的机械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世界的一角，随着莫心的移动也缓缓拉开。
穹界是立足在这个星球上的巨型建筑物，上面有些什么没有人清楚，只知道那里是不死不灭、永生的天堂。
而地面的人，他们日常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挖掘冶炼穹界需要的一种金属资源，此外还有食物等基础生活物资的生产。
这些穹界都会定期派人下来进行交换，地面的人从这些被称为信使的人手里，换回最新最好的机械设备。
但这种机械设备，一般人是难以获得的，能够使用的也是地面上的掌权者。
另外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就是莫心的舅舅这样的人，通称博士，他们的工作，就是给人们换机械肢体、内脏，帮助人们延缓自己的生命。
但地面的人，无法实现永生，他们更多的机械肢体以及内脏的来源，是穹界丢弃下来的废置品，这些物品称为涅槃。
莫心就是一名专门负责拾取涅槃的人，这个带着危险，带回来的涅槃提交给城市的管理者，以换取生活物资。
社会构造看上去简单明了，没有其余复杂的地方，单纯得让人难以置信。
莫心穿过街区，她看着远处高耸的垃圾堆，抿了抿嘴唇，为了父亲，她决定私下前往拾取涅槃，哪怕存在着危险！
第201章 穹界之上（三）
这就是情感生物最大的缺陷，道理都明白，但是行动却往往按照感情而动。
莫心避开巡逻的人，她偷偷地溜了出去，离开城市的保护，一个人行动是非常危险的。
涅槃这个资源，想要的人很多，哪怕它是穹界丢弃的，地面的人指望它生存的人，比比皆是。
生活在穹界之下的城市，不止莫心所居住的地方这一处，还有很多其他地方，彼此之间存在着竞争。
过去为了涅槃，彼此之间的争斗不断，最终几经折腾，形成了轮流前往拾取涅槃的默契。
莫心这样私下的行动，如果被其他城市的人发现，是非常危险的，因此造成的死亡在这里是常态。
她小心地弓着身子前进，很快她就遇上了其他的人，她尽力躲避着前进，这使得她的工作效率，非常低下。
穹界丢下的涅槃虽然多，但真正能用的没有多少，争夺的人又多，莫心几乎快哭了出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拾取者突然大声叫喊了起来：“是黑盟！黑盟的人来了！”
莫心压抑住狂跳的心，她躲在一堆高高的垃圾后面，探出小脑袋看着，前方一群人四下奔跑着，他们的后面，出现了四部人型机甲，以极高的速度，正在追杀着这群拾取者。
拾取者当然不甘坐以待毙，被赶上之后他们回身反击，但显然不是这些机甲的对手，转眼之间，这群人被杀的一干二净。
莫心大惊失色，她移动的时候一不小心，踢落了一个零件，零件滚落着从高处掉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立即被发现了，马上有两部机甲，掉头朝莫心的方向冲来。
危险来临，莫心顾不上其它的，她毫无选择地一路狂奔，原本和机甲的距离，给她争取了些时间。
接连的拐弯乱窜之后，莫心冲进了附近的小树林，她希望借助密集的树林，对追击的机甲造成一定的阻碍。
这个策略是有效的，但效果很微弱，跑动着莫心听到的是，后面树木“卡拉拉”倒下的声音。
死，这个词汇划过眼前，莫心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屋子，本能地冲了进去。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瞬间她的视觉失灵，等适应之后，这才发现她的面前有一个人。
这个人除了脑袋之外，全身都是机械，其中右腿还破碎了，他靠着墙壁坐着，见到莫心，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这下莫心进退维谷，她回头看了看，又瞅了瞅眼前的人，犹豫的时候，身后的墙壁破裂了，两部机甲冲了进来，双臂挥动着，将屋子里面的东西打得粉碎。
机甲朝莫心奔去，但这一瞬间，靠着墙壁的人也跃了起来，他的手里不知道怎么变得，出现了一柄黑色的大剑，挥动着泛起黑色的光斩。
“啪啦啪啦！”巨大的撞击声中，两部机甲眨眼之间被斩为两段，其中一人立即死亡，另一个挣扎着喊着：“你是执行者？”
但这人没有说话，他手一扬，大剑刺入对方的胸口。解决之后，他才缓缓坐了下来，只有一条腿的他，没有办法长时间独立行动。
莫心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上前介绍着自己，这个人毕竟救了自己的命：“可以的话，我带你走，你的腿或许可以得到治疗。”
这人的眼眸透着冰冷，他盯着莫心：“你不怕我杀你吗。”
“怕，但你救了我。”莫心掠着散乱的头发回答。
“我是十一。”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莫心偷偷将十一带了回去，送到博士舅舅的医院的时候，立即就受到了责备，她的舅舅认为，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将陌生人带入城市，这违反了城市的规定，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即被驱逐。
但莫心以十一救了自己为理由哀求着，只要治好十一的腿，再偷偷送他出去，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经过一番的争辩，博士勉强同意了，但给十一检查的时候，他将莫心打发出去了，随即冷冷盯着十一：“你是穹界之上的人。”
十一躯体上使用的部件的材质、技术等，远远高于这里的水平，这个人来自穹界之上，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十一盯着天花板：“如果你不想治疗，那杀了我也可以的，我已经活够了。”
博士犹豫着，最终还是治好的十一损坏的腿，这里没有如此高级的部件，安装上去的只是一般的机械大腿，不过好歹十一可以勉强走路。
莫心以为事情就这样终结的时候，城市里传来了黑盟攻击这一带城市的消息，黑盟的人被人杀了，他们这是在复仇，为此已经屠杀了好几个城市。
莫心所在的城市，也在这个范围内，城市的防卫力量，根本不是黑盟的对手，无奈之下，掌权者只好求助穹界的信使。
“不用担心，”信使露出微笑：“穹界之上的神，一定会庇佑你们的。作为条件，你们需无偿贡献金属资源，此外，我们还想要一些身体没有被改造的女人。”
内脏替换超过一定程度，这样的人不具备生理能力，信使的话里，透露出类似的意思，他们原本也是人，也有各种的需求。
“要漂亮点的。”
“是的，我尊敬的大人。”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并没有多少人引起恐慌，能被信使大人看上，是件荣耀的事情，但麻烦的是，城市里面的女性，大部分已经失去了这个功能，其余的还都是小孩子。
最终掌权者的目光，落在了只有四肢被改造过的莫心身上，这个女孩，还能够将就使用，长相也不错，相信信使大人能够满意。
但莫心拒绝了，她丝毫没有兴趣进行直接接触的繁殖，她和很多人一样，早就将自己的基因，提交了上去，一旦她有能力养活孩子，她只要支付代价，她的后代自动会出生。
但掌权者不容莫心拒绝，他给出了最终通牒，时间很紧迫了，黑盟随时会攻进来，他需要信使的保护力量。
看着咬着嘴唇的莫心，十一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腐烂的世界。”他淡淡地陈述着。
第202章 穹界之上（四）
莫心成了整个城市的人针对的对象，没有来自穹界信使的支持，他们不是黑盟的对手，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死去，前来做思想工作的人越来越多。
“你是整个城市的希望。”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但莫心没有回答，沉默之后便是麻木，一旦答应这个要求，她知道她将完全成为玩偶，甚至不知道会被玩弄改造成什么样子。
但城市的居民聚集起来，从最开始的口头试图说服，变成了行动压迫，这群奇怪的半机械人聚集在莫心的屋子外面，完全不顾里面莫心的父亲，已经面临死亡。
她的父亲没有多少气息了，只是努力地喘着气，十一静静地站在墙角，看着拿出武器的莫心，他平静地问着：“想要反抗吗。”
“是的，说是自私也可以，左右是死路一条，但最起码，我要保持作为人的尊严死去。”
“呵呵。作为人吗。”十一垂下了头，阴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莫心的计划没有成功，正要和城市的人发生对抗的时候，黑盟的人提前攻了进来，城市的防备力量，压根不是这群驾驶机甲的人的对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撕破了防御。
黑盟很快控制了城市，穹界的信使仓促离开，最终黑盟的人，围住莫心的屋子，而此刻，莫心正抱着父亲的尸体，她喃喃细语着：“不是说可以永生吗。”
黑盟没有继续进攻，他们的面前站着十一，手里握着巨大的斩剑，一名黑盟的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