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他的冷嘲热讽，杨沐回答前台：“姓杨，约了一点。”
在其身后的墙面上挂了一个圆形的钟，显示时间为十二点五十。
前台露出亲切的笑容，“杨小姐，这边请。”
前台走在前面，杨沐和秦羽跟在后面。
踏着层层的台阶，杨沐同秦羽道：“只是来做个简单的咨询，是为了帮助你更好地迎接后面的工作。
你不要多想。”
秦羽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最终只是垂眼：“你开心就好。”
同章医师打了招呼，杨沐便走出房间，留秦羽在里面。
她坐在休息区，不由得放空自己。
许久，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手指拂过屏幕上的面庞。
不行！要打起精神来！她自我打气，退出相册，打开办公软件。
现在的她不能休息！
等待秦羽做咨询的时间，杨沐改完了一份计划表。
她要带着秦羽继续往前冲，把过去两个月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两点，秦羽从房间里出来，换杨沐进去。
同章医师隔了一张桌子，杨沐像是被叫到学校挨训的家长，忐忑不安。
“他还好吗？”杨沐耐不住问道。
章医师抿了一下唇，双手交叉在一起，搭在桌面上，“这是他的抑郁量表。”他推来一份文件，其上是多道题目。
他说道：“他有轻度抑郁倾向，还好不是很严重。我这里给的建议是多陪陪他，积极地帮他进行心理疏导，不要让病情加重。
否则，他就不是来我这进行心理咨询，而是要去医院看精神科了。”
当下的平稳，这让杨沐松了口气，可是病情发展的下场又令杨沐不禁蹙眉：“他这样的状态能够工作吗？”
“工作是可以的，但是一定要保证他的心情，工作方面，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章医师叮嘱道。
他再道：“简单来说，尽量满足他的需求。通过和他的沟通，我发现他在大部分的事情上是理智的。
但是，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事物有极其强烈的占有欲。这一点，可能会给他的生活带来负面影响。
你平时要注意引导他，帮助他建立起安全感。”
第100章 星辉
一边听着，杨沐一边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结束心理咨询，杨沐请秦羽吃日料，严乐也来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坐下来，严乐便伸手在秦羽眼前挥了挥。
秦羽没什么兴趣，敷衍地问：“什么好消息？”
“我要回来啦！”严乐拔高音量，笑容可掬，“我和吕总那边申请过了，过几天就回来继续给你做助理！”
闻此，秦羽抬起眼来，斜长的刘海落下一片阴影，他的表情并不明朗。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嗯？”严乐叫嚣，她瞪大眼睛，“嗯是什么意思啊？你想不想我回来嘛？”
好半天，微不可闻的一声：“想。”
明明听得清楚，严乐还是明知故问：“你说什么？”她将手放在耳后，凑近：“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呀？”
秦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鳗鱼寿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听不见就算了。”
咀嚼咽下后，唇齿留香，就着那甘甜的味道，秦羽转而说道：“哇，沐沐姐点的这个鳗鱼寿司真的太好吃了！不愧是沐沐姐！”
“你这个人哦！就是太傲娇了！”严乐嘀咕，又道：“沐姐最喜欢吃鳗鱼寿司了，每次吃日料都会点的！”
“每次？”秦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你们背着我吃了多少次日料？”
吐了吐舌头，严乐抖了抖身子，竖起筷子，如一只直立的螃蟹，嘚瑟道：“我可不会告诉你，我们吃了好多次！”
“沐沐姐瘦，随便吃，你看看你，你都多胖了，还吃？”秦羽攻其软肋。
严乐气得大喊：“我去！你是不是人啊？”
望着他们，杨沐露出欣慰的笑容。她似乎看见了曙光，从地平线一点一点地挣扎出来。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吧？
黑夜终将过去。
光明终将到来。
一切一定会好起来的，小溯。杨沐在心中默念。
日式小餐馆的热闹成为长街上一枚发光的星，闪烁着，为来往路人指引方向。
星不落下，光辉便永不熄灭。
……
在同杨爸杨妈过完年后，林卿阳便去亲爸亲妈那各住了几天。
那时至今，林卿阳再也没见过杨沐。
春节时双方的关系确有好转，可那只是昙花一现，春节结束，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杨沐依然不允许他住在她的出租屋里。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开学后，金灿灿见到林卿阳第一面时，说出的第一句话。“你拥有一整个假期，结果却没有一丁点进展吗？”
心虚地低下头，林卿阳挫败道：“姐姐不好追啊。军师，咱下一步要怎么做？”
金灿灿摸着不存在的胡子，思忖半天，眼珠子一转，道：“按照故事发展，你该生病了。”
生病？
对上金灿灿那冒着算计之光的目光，林卿阳不自觉抱住自己。
……
“我在你家门口，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你。”发出这条消息后，林卿阳紧了紧衣服，倚在杨沐家门口。
他把刚塞进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对话框，杨沐没有回复。
第101章 生病
他吸了吸鼻子，又发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要叫开锁的师傅拆了你家的锁。”
终于，杨沐回复：“来了。”
刚收到消息，林卿阳只听“叮”一声，电梯抵达，从中走出的正是杨沐。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甫一见面，林卿阳便质问道。
说是质问，可惜他底气不足，心虚过分，反倒显得可怜。
他的声音嗡嗡的，杨沐蹙眉：“你感冒了？”
微垂着头，林卿阳盯着地面，一只脚紧贴着另一只脚。“是的。”
“吃药了吗？”杨沐急切地问。
林卿阳摇头。
又在耍小孩子脾气。杨沐心道。
她叹了口气：“先进去再说，我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药。”
“先进去再说。”林卿阳低声重复道，心头卷上一丝窃喜。
进门后，杨沐便烧了一壶水，然后匆匆忙忙走到客厅，去茶几底下翻找药箱。
她是个鲜少生病的人，刚入冬时，办公室流感盛行，她被一群病人包围，依然无恙，一度被同事称作是“疾病克星”。
“我记得之前我爸妈来的时候，买了一些感冒药备着。”杨沐小声嘟囔道。
东西被扒拉得满地都是，她埋头找着不顾身后的人。
好半天，她举起一盒药，回身笑道：“找到了。”
此时，她才发现，林卿阳尚且站在门口，未换鞋，未动。
她困惑：“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林卿阳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有光从他的头顶上倾斜而下，笼罩在他的周身。
是入春的时节，天气还是不给情面地冷着，他穿着一件毛茸茸的毛衣。
他整个人都是绒绒的质感，柔和的，如一只小奶狗，让人忍不住生出伸手去摸一摸的。
杨沐走过来，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被点穴了吗？”
张开双臂，林卿阳恳求道：“让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他没有更进一步，定在原地，等待杨沐的答案。
金灿灿说，男孩子要主动一点，偶尔可以霸道，例如眼下的情况，不需要对方同意，便可拥上去。
可是他做不到啊，他想要她点头说好，想要她同意他的亲密。
向来冷静的杨沐听到林卿阳的问题后，脑袋一片空白。她懵了。
让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理智不断地说：“不好！不好！不好！你不能抱他！你抱他就给了他希望！就等于默认你是喜欢他的！你不能喜欢他！”
感情……感情只剩下混沌。
“也不是……不可以。”当杨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她已经被揽入一方温暖的怀抱中。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喜欢林卿阳。这是个肯定句，不是疑问句。”耳畔再度响起吕壹的话语。
喜欢……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她思考着，两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抬起。
“好啦！”林卿阳松开她，笑容满面：“我满血复活啦！去吃药吧！”
停在半空的胳膊只能落下，杨沐感知着温热之后的凉意，心中涌上些许失落。
又是为什么失落呢？
第102章 美好
让林卿阳躺到床上，杨沐喂了他一袋感冒灵。
药有安眠作用，刚喝完，林卿阳就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睡一会，我给你做点吃的。”杨沐温柔道。她刚要起身，被林卿阳牵住。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头可爱的小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心如他的眸一般澄澈。
说来也奇怪，同样是爹不疼娘不爱，这世上多的是学坏了的孩子，他们将受到的恶意加工，然后还给社会。
而林卿阳，承受了，消化了，报以美好。
此前，杨沐问他，“你不恨你的妈妈吗？”
林卿阳懵懵懂懂：“可能……恨吧。”
他并不确切知晓恨的意思，他只知道，当他的母亲丢下，他的父亲怠慢他时，他从奶奶、从杨溯、杨沐、杨爸、杨妈那里收获了足够的爱。
生活是充满了坎坷，可那些美好也不曾落下。
“你陪我一会吧，好吗？”林卿阳问。
困意席卷，他的眼睛睁不开了，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可他执着地拉着杨沐。
杨沐重归座位，“好啊，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给你熬点粥。”
“谢谢你，姐姐。”林卿阳灿然笑开。
姐姐。
杨溯在世时，便是“姐姐”长，“姐姐”短。
“姐姐，你请我喝奶茶吧。”
“姐姐，你和我一起去。”
“姐姐，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
她曾听过那么多声姐姐，听时不在意，如今倒是后知后觉地怀念。
少时，杨溯体弱多病，每次他生了病，就必然要将杨沐困在他身边。
“他一生病，尤其是吊水的时候，谁都不要，就要他姐陪着！”杨妈多次向家里亲戚吐槽过。
很多人都说，弟弟多喜欢粘着姐姐。
粘着，喜欢与羁绊的混合，多么可爱的词语。
可惜，从前的杨沐只领会到被限制自由的烦躁。
人总是在失去后方知悔意。
收回飘远的思绪，杨沐低头，林卿阳即使紧闭着双眼，拉着她的那只手还是不落。
她将他的手放到床上，整个人往他跟前挪了挪，低声：“我在这，不会离开的，你放心睡吧。”
若说林卿阳的父母对他造成了什么伤害，大概就是夺走了他的安全感吧。
困得厉害，没出十分钟，林卿阳就睡了过去。
杨沐站起身，替他掖好被子，遂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关好门。
她不大精通厨艺，煮粥亦是勉强，好在如今的网络发达，想要什么直接在网上搜索即可。
米，家里倒是有的，可除了米，只剩下几根配泡面的火腿肠。
火腿肠粥？听起来寒酸中透着一点点的奢侈。
再仔细在冰箱里扒拉半天，她确定，地主家没有存粮了。
于是，她先行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食材。
路上，她接到秦羽的电话，电话那端说道：“沐沐姐，晚上我想吃牛排，我们一起去吃牛排吧。”
“今天去不了，我有事。”杨沐直接拒绝。
最近，许是感受到杨沐的诚意，许是有严乐供以折磨，秦羽已经不怎么提到“死”字。
但他还是警惕地问：“你有什么事？是要去约会吗？”
对于秦羽这可怕的占有欲，杨沐十分不喜，可一想到章医师的话，她不得不好声好气地回答：“不是呢，是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休息。”
第103章 钥匙
这些日子在为秦羽的回归做准备，杨沐没日没夜地写方案，排期，和此前误工的各个金主爸爸周旋。
她的疲惫，秦羽都看在眼里，没再强求：“嗯，那你好好休息哦。”
见蒙混过关成功，杨沐叹息一声，真是作孽，安排自己的休息时间，还要弄得像做贼一样。
她进一步意识到，她需要尽快培养秦羽的独立性，不能让他再像个孩子一样依赖她了。
抵达附近的小超市，杨沐按照网上的菜单，迅速买好蔬菜，还买了一点肉。
今日，将是她的蔬菜肉丝粥的首秀！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杨沐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