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再次跌入无声。
深吸一口气,杨沐在爆发的边缘:“乖,你好好学,只管去成为一个程序员。你有你的未来,谁也不能代替的未来。”
听到这一句,林卿阳陡然望向杨沐,“你还记得?”
“嗯。你也是我的弟弟啊,我当然记得。”杨沐冲他一笑。
无法与之对视,林卿阳迅速偏过脸,望向窗外。
那些纠缠已久的压抑似乎在逐步释放,两颊不知何时淌过两行清泪,冰冰湿湿的。
第9章 和解
林卿阳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也许是为逝去的杨溯,也许是为差点失去的自我。
侧身凝望,杨沐抿着唇,手握住他的肩膀。她的掌心传递出温热,那份温热拥有一个世俗的名字,叫做“家人”。
良久,林卿阳嘟囔一句:“谁要当你的弟弟。”
闻声,杨沐勾起嘴角。
倒霉孩子想通了。
林卿阳同自己和解了。
窗外行人多多,家长牵着孩子,年轻的情侣相挽着。
他们的脸上挂着笑容,为这个萧瑟季节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
温情只是暂时的,严格的管理才是林卿阳逃不掉的宿命。
“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要回来,不住校了,你们多看着他一点。”回到家,杨沐便同爸妈交代道。
“什么情况?你是要监视我吗?”林卿阳上蹿下跳。
杨沐点头,坦然承认:“没错。”
杨妈小心翼翼,可那喜悦藏不住:“小羊,你要回来住了?”
“是的,阿姨。”林卿阳根本无法泼杨妈的冷水,同杨妈说话时,永远都是温和顺从。
可看着擅作主张的杨沐,林卿阳又不由得生气,质问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每每杨沐和林卿阳发生争吵时,杨妈和杨爸都会默默转身去各做各的事,坚决不掺和。
当然,偶尔,他们会偷摸回头看一眼战况。
不理会林卿阳,杨沐再同杨爸道:“如果他哪天没回来,你就给我打电话。”
瞥了林卿阳一眼,杨爸应下:“好。”可一同林卿阳对视,他又迅速偏过头去。
“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林卿阳气愤。
终于,杨沐没有再无视他,看向他,肯定道:“是的,就是对你的不信任。”
“你!”气急,一句话也蹦不出来,林卿阳只能摔门而入,钻进房间。
见状,杨沐“噗嗤”乐了。
杨妈撇撇嘴,亦是笑着的:“到底还是个孩子,脾气大得很。”
“始作俑者”杨沐倒是淡然:“没事,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两天就好了。”
……
两天还没到,林卿阳主动消了气。
因为,杨沐要走了。
自周六吵完架,林卿阳就选择性忽略杨沐,一句话都不和她说,杨沐乐得清静,没求和好,听之任之。
周日结束,周一一大早,杨沐接到公司电话,让她回去,她不得不从舒服的被窝里爬起来,打包行李。
安城没有机场,需要坐大巴去隔壁的南城。大巴发车点在林卿阳学校后面的街上。
坐在候车厅里,杨沐想了想,还是给林卿阳发去消息:“我走啦,你就别气了。
有这个生气的功夫,还是好好学习吧!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你大概率就只参加这么一次高考,好好备战!去迎接属于你的灿烂未来吧!”
“叮——”消息铃声在不远处响起,杨沐寻声望去。
林卿阳竟然出现在门口!
自动门拉开,那个颀长的身影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杨沐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你逃课了?”作为姐姐,杨沐的第一句话必然是此。
第10章 拥抱
“我找老曹请了假的,老曹同意的!”林卿阳激动地嚷嚷。
在被工作人员“请”出去之前,杨沐拉过他,坐下来,“你小声一点,这是公众场合,ok?”
“哦。”林卿阳应道。
挨着杨沐,林卿阳低着头,胳膊落在腿上,两只手交叉着垂在半空中,若有所思。
瞧着他那委屈模样,杨沐不禁莞尔:“舍不得我吗?”
林卿阳点了点头。
“很快就能再见面啦。”杨沐宽慰道。
林卿阳问:“很快是什么时候?”
想了想,杨沐道:“春节应该会回来。”
“应该。”林卿阳重重重复。
杨沐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哄道:“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怎么能说得准呢?
不过,等你高考完,肯定就能见面啦,你可以来找我玩。”
顿了顿,杨沐补充:“不过,我只欢迎考得好的林卿阳,不欢迎作妖的林卿阳。”
笑起,林卿阳认真承诺:“不作妖了。”
“快回去上课吧。”杨沐催促,“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没有上课重要。”
耳朵听到了杨沐的话,林卿阳却没动,只是执拗地坐在位置上,不动弹,直到大巴准备发车。
他替杨沐把行李箱塞进车肚子里,回过身,看着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姐姐,嗫嚅半天,方才鼓足勇气问:“我可以抱……”
话没说完,在杨沐困惑的眼神中,林卿阳又摇摇头,“没什么。你路上小心点。”
拍了拍“纠结男孩”的胳膊,杨沐摆手:“走吧,走吧,别矫情了。”
“我……”话未说完,林卿阳终究还是将杨沐揽入怀中。
有些冲动,是克制再克制之后的无法克制。
他沉声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在那一方陌生的温热中,杨沐大脑懵了几秒钟,好在林卿阳迅速松开手。
短暂的拥抱,是多一秒就兜不住的小心思。
林卿阳挥着手扬声:“我走了!春节见!”
呆在原地,望着林卿阳跑远的背影,杨沐脑中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
“别看了,快上车喽!”司机招呼一声。
杨沐连忙转身检票。她靠着窗户,凝望着不远处的校园,许久,缓缓一笑。
……
假期只是在忙碌中的换气,忙碌和忙碌才是大多时的生活。
自从一股脑决定混迹娱乐圈,立志成为经纪人之后,杨沐斗志昂扬,努力考得经纪人证,大三的假期开始在壹甲娱乐实习。
那时,她负责练习生们的日常运维工作。
练习生们大都年纪小,不少还在读中学,其中就有秦羽。
转眼间,已过去四年,秦羽也从孩童模样,蜕变成为了“少年”。
对于杨沐而言,从学生成长为社会女青年,是长大与长得更大的区别。四年间,她实现了飞跃,心理和气质均是。
而对秦羽来说,不过是经历了四年的蛰伏,除了日益长进的业务能力与外貌变化外,心性仍旧稚嫩孩子气。
“沐姐,秦羽这算是红了吗?”四月初,十点的壹甲娱乐办公室,小助理一边整理文档,一边问道。
第11章 出道
壹甲娱乐只能算是个三线小公司,此前只培养过三线艺人。
虽然在参赛之前,壹甲娱乐曾对秦羽进行过曝光,但成效甚微,只收获不到三千粉丝。
而《全民星探》播出至今,秦羽已经拥有四十万粉。
杨沐一边查看秦羽的宣发物料,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算不上是爆红,不过,也确实有热度了。”
“还剩二十个人,七人成团,他现在排第六名,肯定能出道吧!沐姐,你觉得他能出道吗?”小助理再问。
杨沐停下来,打了个哈欠,遂答:“不一定,这是资本的游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过两天,吕总会去和节目组谈的。”
“谈什么啊?”小助理不懂,“是谈出道的事吗?”
杨沐没答。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因节目一经播出,秦羽就起了热度,以至于杨沐一整个春节都在加班加点盯秦羽的宣传线,完全没有时间回家。
年三十,她打了个视频回去,林卿阳正和爸妈在吃饺子看春晚。
现在回想起来,爸妈都在,林卿阳也在,真好。
他们之间可以相互扶持,相互慰藉。
人死了,便是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还是要努力活下去。
……
四月底,《全民星探》总决赛如约而至。
杨沐抵达现场,虽然已大致知道结果,可亲临现场,还是会莫名地紧张。
她站在通道门口,望着台上和台下的大男孩们,心中忽然一动。
如果小溯还在,他会站在上面吗?他会和他们一样闪闪发光吗?
会的吧。
同爸妈、小羊沟通时,杨沐都是一副洒脱姿态,她似乎无坚不摧,似乎刀枪不入,似乎可以坦然地接受杨溯的死亡。
可她知道,自己并非如此。
“第七位,他拥有精灵一般的可爱笑容,满满的原气感,他还是个吃货,备采间隙都在吃东西。另外,他走下这个舞台,没有多久,就要走上高考的战场……他就是——”
在主持人慷激昂的说辞下,观众们整齐划一地喊道:“秦——羽——”
“没错,恭喜我们的秦羽,进入出道位!”
主持人话音刚落,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看到这,杨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
当自己的名字从主持人的口中蹦出来的刹那,秦羽只觉得大脑中好像出现弦崩断的声音。
身边的人都冲过来抱他,他整个人傻掉,立在那里,好半天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人在推他,他反复确认:“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是你,就是你!”周边的人都在应答,七嘴八舌,夹杂在一起。
秦羽慢慢往前走,各处打来的灯光让他感到晕眩,他几乎无法呼吸。
站定,全场安静,他接过话筒,开口第一句,激动万分地吼道:“沐沐姐,我出道了!你要涨工资了!”
语毕,便是哄堂大笑。
在笑声与眼泪相伴之下,秦羽断断续续说完了自己准备许久的感谢词。
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所有的汗与泪都有存在的意义。
漫天飘着亮晶晶的彩片,秦羽的灿烂未来,从今夜开始。
第12章 弟弟
总决赛结束后,酒店。
“为庆祝秦羽出道,大家干杯!”
壹甲娱乐几乎倾巢出动,毕竟,他们终于迎来了公司最大的转机。
当然,也是因为公司小,人本就不多。
老板举杯后,所有人凑近,围成一圈,举起高脚杯。
趁乱,秦羽给自己倒了点香槟,却还没握到杯壁,就被杨沐“啪”地拍了手腕。
“你干什么?”杨沐板着脸问。
秦羽可怜巴巴:“就是……想尝一下嘛。”
杨沐冷冷道:“你还没成年,心里没点数吗?”
“呃——”秦羽撇着嘴,委屈地望向老板,“吕姐……”
突然获得关注的吕壹只是轻耸肩,“杨沐是你的经纪人,你要听她的。”
秦羽瘪着嘴:“好吧。”
倒了些橙汁,杨沐递给他,继而哄道:“再过两个月,你就要过生日了,等你生日,你就成年了,就可以喝酒了。”
“真的吗?”秦羽期待地问。
杨沐保证:“是的。”
杨沐不会骗秦羽,她答应的事必然会做到,这使得他们之间的信任十分坚固。
酒过三巡,吕总带头,大家跳起《全民星探》的主题曲,几个人排好队形,毫无经验,只靠现场发挥。
跳舞的跳舞,拍照的拍照,起哄的起哄,一派热闹。
杨沐没有加入他们,她站在几步之外观看了一会,遂握着酒杯,走到阳台。
夜空中缀着点点繁星,扑闪扑闪。
传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每夜注视着家人们。
明星。星星。
不知想到什么,杨沐旋即勾起唇角。
她靠在沙发上,享受着露台才有的宁静。玻璃门将喧闹隔在屋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有人进来,是秦羽。
没回头,杨沐只是举起酒杯晃了晃。淡金的香槟划过杯壁,最终只是尘埃落定。
“在想我的弟弟。”杨沐答。
她的目光变得深而远,似乎要穿透夜幕,去向更加虚无缥缈的地方。
坐到杨沐旁边,秦羽好奇:“你还有弟弟?你怎么从来也没提起过?”
人最擅长的就是和不熟悉的人,以轻描淡写的口吻去叙述自己的往事。
杨沐轻声:“他死了。”
如她所料,秦羽陷入沉默。他还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孩子。
有飞机飞过,机翼上的灯在努力地放着光,一闪一闪。
深吸一口气,秦羽忽然侧过脸来,握住杨沐的手:“以后,我做你的弟弟吧。”
杨沐:“嗯?”
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