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视，她露出清浅的笑容，星眸贝齿，巧笑嫣然，仿佛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仙女。
陡然间，林卿阳却恍然置身于清凉的海底，从外到内，都凉透了。
“好久没见，你不会忘记我了吧，我是许果啊。”女生开口，嗓音甜美。
许果。这个名字林卿阳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她，将杨溯拖向死亡。
……
2014年8月11日，炎夏，南方进入梅雨时节，天下着瓢泼大雨。
正值暑假，林卿阳整日泡在杨家，那天早上，俩人去看了新上的超级英雄电影，
“哇，我觉得还是霸天虎比较帅！你看他那个头……”杨溯说得眉飞色舞，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比划着。
而一旁的林卿阳则兴致缺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这个故事感觉很混乱，没讲清楚啊。”
雨滴打在伞上，噼里啪啦作响。
第143章 姣好
“这种电影，又不是看故事的！就是看他们打来打去！”杨溯学着电影里人物的样子，举起伞：“honourtotheend。”
风卷着雨扑在他脸上，他也不在意，沉浸在对电影的回味中。
鉴于杨溯向来中二，林卿阳已经习惯。他想到什么，忽而问道：“中午去你家吃饭，你姐在家吗？”
“我姐啊？”杨溯想了想，“在家吧。她最近和她朋友吵架了，好几天都没出门了。”
“她怎么又和朋友吵架了？”林卿阳问。
在他的印象里，杨沐不是在和朋友吵架，就是在去和朋友吵架的路上。
她爱恨分明，对于喜欢的东西便喜欢到骨子里，不允许别人说一点不好。
对于讨厌的人，那是一个字都不会提。
“嗐，还不是那个姐姐说她的新偶像长得丑。”杨溯摆摆手，早已是见怪不怪。
林卿阳乐道：“还好，她还有我……们。”
完全忽视了林卿阳的话，杨溯回到电影话题：“汽车人变身的时候也太特么帅了吧！要是我也是汽车人就好了，那我就不用写作业了！我就去街头卖艺！”
林卿阳无奈：“你真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人啊。”
“那是！”杨溯得意，不辨林卿阳话中它意。
两个人在堤边走着，身后的天是青灰色，不过，天气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他们就如同行走在黑白电影里的一抹彩色。
“哎？你看！前面那个女生是要干嘛？”林卿阳蓦地指向前方。
三十米之外，一个女生立在堤边，站在那，一动不动。
她没有撑伞，呼啸的风推动着她单薄的身体。
杨溯瞧了一眼：“能干嘛？可能在找一种雨中赏景的文艺感吧！其实我也挺喜欢霸天虎的……”
“不是，她是不是要自杀啊？”林卿阳瞪大双眸，着急道。
话音刚落，“咕咚”一声，女生一跃而下。
“卧槽，还真的是自杀啊！”杨溯大喊一声。
两个男生丢了伞，开始拼命往前跑，雨点砸在脸上，痛感十足。
待他们抵达之时，女生正在水中扑腾，雨水、河水交融在一起，泛起一朵朵白花。
站在堤边时，她是想死的，可真正落了水，求生欲依然使她不断呼救：“救救我，救救我！”
“咕咚。”
“咕咚。”
又是两声。
……
“你来干什么？”林卿阳难以对许果展现出他的友好。
即使他的理智知道，杨溯的死是意外，但他的情感总是在反复告诉他，如果不是许果寻求短见，那杨溯根本不会死。
坚持正义之所以难得，正是因为人总是试图以迁怒的形式来缓解悲痛。
许果完全不介意林卿阳的态度，慢慢走近，“我想见你啊。”
毕竟是明星，她拥有让人艳羡的面庞，难得的是，岁月留情，幼时受欢迎的面容，长大了，也依然是姣好模样。
躲在门后偷看的金灿灿甫一偏头，便瞧见施宏、孔尤以及正努力装成“路过”的男朋友张焕。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女生长得很眼熟啊？”金灿灿五官都凑到一块，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就是叫不上来，心头若千百只猫在挠，很是难受。
第144章 许果
施宏：“不认识，可能美女都长得差不多吧？”
孔尤：“没见过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我知道。”张焕脸上是极为笃定的表情。
仨人目光汇聚张焕身上，张焕平静说道：“许果。她是童星，演过《外星宝宝在地球》、《我家有朵小红花》，这么说来……”
他想到什么，掏出手机低头快速搜索，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将手机面朝三位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2014年8月11日，许果失足落水，被两位路过的初中生相救，其中一位不幸身亡。这两位初中生就是……”
金灿灿接话：“小羊和杨沐的弟弟？”
她扭头再看许果，短短一分钟，即换了一种心境。她警惕道：“她来做什么呢？”
“会不会是来以身相许的啊？”施宏大胆猜测。
金灿灿目光放远，悠悠道：“来者不善。”
……
某餐厅包厢。
吕贰翘着二郎腿，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同吕壹道：“真是只要活得够久，什么好事都能遇到。”
“我也觉得很奇怪。”吕壹低头看手机，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包厢的门仍没有要被推开的迹象。
她担心地问：“她不会不来了吧？”
吕贰二世祖姿态：“可能是骗子吧……要我说，那么好的事怎么可能恰好就给你碰到了？”
一听这话，吕壹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果然，再淑女的姐姐，只要碰到弟弟，就会变成母老虎。
“来了。”吕壹盯着手机道，“她说她在停车了。”她拉了吕贰一把，“快坐好。”
被迫营业的吕贰只得坐端正，如等候老师上课的学生。
没一会，服务生拉开门，一个气质优越的女生走了进来。是许果。
“来了呀。”吕壹站起身去迎她。
许果亦是笑意盈盈，走到吕壹身边入座。“嗯，不好意思，等了有一会吧？”
吕壹忙道：“没有等多久。不过……你是自己来的？”
许果点头：“嗯，我现在没有团队。”她看向吕贰，问：“这位是……”
吕壹赶紧介绍：“我弟弟。听说我来见你，就非要跟来，对你仰慕已久。”
吕贰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望向吕壹，吕壹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得对许果笑脸相迎，继而哈腰道：“是啊，是啊，我是看着你的电视剧长大的。”
“噗。”许果笑道，不确切地问：“我应该比你小不少吧？”
此次会面是许果主动联系吕壹的，她找到吕壹，明确表示自己打算签入壹甲娱乐。
许果童星出道，少时没有经纪公司，由其母亲运营。
十五岁那年发生落水事件后，她没再签新通告，结束了全部工作，接着，她整个人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其实，早些日子吕壹就得到了许果要复出的消息，但壹甲娱乐太小，吕壹以为自家公司根本入不了许果的眼。
“我是带着资源来的，手上有一部张导的戏，下半年可以开机。”许果淡然道。她喜欢干脆。
第145章 波澜
她的年纪不大，甚至距离成年还有两个月，一言一行间却如同一个历经人世沧桑的中年人。
“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会选择壹甲娱乐？”吕壹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许果莞尔：“因为杨沐在这里。”
见面前的二人愣住，许果继续道：“我落水时，为救我而去世的人，是杨沐的弟弟。”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
……
对于许果的加入，吕壹自然是拍手叫好，不过，许果有她的要求，必须由杨沐作为她的经纪人。
杨沐的能力，吕壹是坚信的，可是，她不确定杨沐是否愿意面对许果。
在她纠结着不知如何同杨沐开口时，许果已自己出击。
会议室。
“好久不见啊。”许果坐在主位，同杨沐打招呼。
门外不少人在探头观望，大家对许果都感到新奇。
杨沐没什么表情，入了座。
她们上一次见面，是在杨溯的葬礼上，转眼已过四年。
“我签你们公司了。”对于杨沐的冷淡，许果全然不感觉尴尬，依旧好脾气地说着。“还指定了你做我的经纪人。”
闻此，杨沐眸中有了些波澜，她开口：“为什么？”
“这是我欠你的。”许果手指落在桌上，指甲敲击桌面，发出沉闷一声。
勾起嘴角，杨沐冷笑道：“你欠我们家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拿什么还呢？”
似是料到会是如此结果，许果十分淡然。
她没有回答杨沐的问题，转而道：“你们公司需要我的加入，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经纪人。”
杨沐不语。
“我知道你成为经纪人，是希望能够培养出一位顶级艺人，你在秦羽身上没有获得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许果郑重其事地作出承诺。
这些年，她一直默默关注着杨沐的社交软件动态。
她或许不是最了解杨沐的人，但她绝对不比杨沐身边的人了解她少。
杨沐起身：“我考虑一下。”
在她身后，许果终于得以松懈，手指微微蜷缩。
原来，淡定不过是她的伪装。
……
晚上。
心里揣着事，杨沐做饭时没掌握好火候，两个菜都糊了。
糊的菜致癌不能吃，于是，垃圾桶成了它们的归宿。
望着垃圾桶里黑乎乎的一团，她感到十分心疼，又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当然知道许果的价值远超过秦羽，可以一跃成为公司新支柱，可是，她不想看见许果。
每一次见到许果，她就会觉得心口的伤疤被残忍揭开了。
那般钻心的痛，那般鲜血淋漓。
“我回来了。”林卿阳开门进来。
杨沐迅速扎起垃圾袋，走出厨房：“叫外卖吧，菜做失败了。”
“哦，对，我……我买了好吃的带回来，忘记告诉你了。”林卿阳道。
他见到杨沐，便记起许果。
是否要告诉杨沐呢？
杨沐应该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许果的消息吧？
林卿阳纠结着，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我们吃饭吧，都要凉了。”
“好。”杨沐强打起精神应道。
两个人坐在桌旁，各怀心思。
第146章 噩梦
“小羊，小羊，小羊……”
狂风大作，暴雨疯狂地从四面八方砸来，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在浓厚的云后，仿佛藏着一个会吃人的妖怪。
“小羊，小羊，小羊……”
是谁在唤我？
为什么那道声音如此熟悉？
林卿阳在黑暗中摸索，周围都是湿润的，他似乎泡在冰凉的水里。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哪里。
是那条护城河。
“小羊，小羊，小羊……”
不停唤他的人，他认识，是杨溯。
这般想着，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
杨溯在不远处，睁着一双无神的眸子。杨溯正在凝望着他。
泛黄的河水冲击着他的每一绺发丝。
“小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四目相视，杨溯开始苦苦哀求。他的表情万分痛苦，犹如在被一万只蚂蚁蚕食。
他向林卿阳伸出了手，林卿阳便赶紧去抓，分明是顺着水流的方向，他拼命扑腾，却离杨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杨溯就这么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视线的尽头是幽暗，那道凄厉的声音却始终萦绕耳边：“小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卿阳张开嘴，他想要告诉杨溯，他不会让他死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可林卿阳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望着杨溯消失的地方，几番挣扎后，终于，他还是颓唐地垂下了手。
下一秒，有人从背后猝不及防地勒住他的脖子，依然是杨溯。
只是，原本的哀嚎变成了厉声责备：“都怪你！林卿阳，都怪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都怪你……”
“小羊，小羊……”蹲在床边，瞧着林卿阳满头的大汗，杨沐赶紧拍了拍他的脸。
“都是我的错！”林卿阳哭着醒来。
杨沐开了灯，屋里一片明亮。
林卿阳望着天花板，不敢再闭眼。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拭去林卿阳眼角的泪，杨沐的语气中不见鲜明的感情：“你梦到阿溯了？”
林卿阳闷声点点头，遂背过身，蜷缩起身子。
“我最近也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