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杨沐不过是在教导别人时铆足了力气，到了自己，还是千般万般舍不得。
喉间梗了一口气，林卿阳觉得自己难受至极。
他拽起包，冲出教室。
仿佛再次溺入水中，他要去寻找他的氧气。
“你去干嘛？”孔尤问。
金灿灿呆若木鸡：“怎……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施宏喊：“你要去哪儿啊？”
走到女友跟前，张焕将她揽入怀中，淡淡道：“没事，和你没有关系。小羊他只是读取了杨沐的痛苦。”
……
打了车，直奔壹甲娱乐，一路上，林卿阳脑中刷刷闪现自己从前的那些质问。
他居然还曾问过杨沐是不是喜欢秦羽！
为什么他就一点都没意识到呢？
在不断的自责中，林卿阳抵达了壹甲娱乐。临到门前，他才发现，他来得太过仓促，甚至没和杨沐确认她是否在公司。
林卿阳就这么踌躇着进了园区，来到公司门口。
前台小姐姐见他，笑得灿烂：“哎呀，好久没来啦！”
林卿阳尴尬地点点头，“我来找沐姐，她在吗？”
“沐姐？我看看哈。”前台拨打了电话，“喂，沐姐，嗯，有人找你。不，不是客户，是……”她望了一眼林卿阳，笑道：“是你朋友。嗯。”
挂断电话，前台指路：“沐姐在她的办公室里，让你直接进去。进门左手边。”
第151章 哭泣
“好的，谢谢你。”林卿阳道。
见到林卿阳，杨沐多少有些诧异，“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进门后，林卿阳小心翼翼地关好门。他很平静。
那种平静并不是经历了大是大非后的泯然，而仅仅是兜住了。
他仿佛是拿了一个网兜，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兜了起来。
“怎么了？”杨沐再问。她站起身。办公室里相对私密，她穿的是拖鞋。
林卿阳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半低着头，额发扫过眼旁。阴影之后，他的全部情绪都不大明朗。
“你……”刚开口，杨沐就被揽入一方热气腾腾的怀抱中。
杨沐脑中疏忽间变得一片空白。要知道，一墙之隔，都是她的同事。
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双手按在林卿阳肩上，杨沐试图挣扎开，说道：“等会……”
可林卿阳的拥抱就如《哈利·波特》里的魔鬼网，越是挣扎，越是紧紧缠住。
索性放弃。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两臂半死不活地垂在身侧，杨沐一副听之任之的姿态。
林卿阳顿顿开口，已然哽咽：“你之所以不愿意放弃秦羽，是不是因为……他和阿溯同年同月同日生？”
这个问题，杨沐曾独自对着镜子演练过。
她曾幻想，或许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人向她提出这个问题。即使不是林卿阳，也终究会是其他人。
可，是林卿阳，也终归比是其他人更好。
“你将秦羽看得那么重，其实是因为你把他当做是弟弟的替身吧？”想象中，那人将会如此问道。
杨溯想要成为明星，秦羽也想要成为明星。
杨溯生于1999年6月28日，秦羽也生于1999年6月28日。
在他人面前，关于杨沐的回答均为斩钉截铁：“没错，是的。”
少时，虽说她是姐姐，是年纪更大的那一个，可在杨沐的印象里，多是杨溯照顾自己。
她惹了事，就推给杨溯。她受了委屈，就找杨溯发泄。杨溯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直到杨溯离开了，她才可笑地想要把对杨溯的思念转给对旁人的好。
林卿阳抽噎两声，可怜巴巴。
杨沐皱眉，“你都那么大的人儿了，怎么还整天哭哭唧唧的？”
“我难过啊……”一开口，哭腔愈发明显。
杨沐感到些许好笑，问：“你难过什么？”
林卿阳哼唧唧：“我一直以为你是无坚不摧的，到现在才发现，你其实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我……其实还是蛮坚强的……”杨沐斟酌着回答。
林卿阳执着道：“不，你一点都不坚强！你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去扛！”
他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抹掉了眼上的泪。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喊阿溯，他其实都没发现有人要跳河。”林卿阳哭得如一个孩子，伤心欲绝。
“如果早知道必须要在杨溯和许果之间选一个，那我更希望是阿溯活着。”他深知这句话的残忍，可他宁愿承认自己自私，也想要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第152章 亲吻
“这只是个意外。”
“这不怪你。”
“没有人能够预见的。”
……
诸如此类宽慰的词句，杨沐说了很多，也说了许多次。
她倒退着往回走，林卿阳黏在她的身上，两个人摇摇晃晃退到桌边。
杨沐在桌上摸到纸巾，抽出一张：“让姐姐给你擦一下眼泪好吗？”
“好。”林卿阳闷声道，鼻音浓重。
杨沐揪着纸巾，一边擦拭林卿阳两颊上的泪滴，一边无奈道：“我就没有见过比你还爱哭的男孩子。”
“怎么？男孩就不能哭了吗？我要告诉阿姨，你性别歧视！”林卿阳先发制人。
男孩子，就算是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哭了，也不能丢了气势！
抿着笑意，杨沐慢慢擦着。她一抬眼，对上林卿阳那双婆娑的泪眼。
他的睫毛长长弯弯，挂着晶莹的泪滴，就像是被清晨露珠压弯了的青绿草叶。
他的脸尚且弥留一份稚气，眸子里缀了光点，宛如《小王子》里的小王子。
纯真，是他永远都无法撇去的符号。
心中的那冒出的芽仿佛在此刻迅速生长，继而绽放成一朵无比灿烂的花。
鬼使神差的，杨沐一垫脚，亲吻了这位爱哭的小王子。
当唇与唇相碰，滚烫的温度灼热了彼此的心，两个人都傻了。
杨沐率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怎样的逾矩举动，却还是闭上眼，在这个当下，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沉沦在这样的“不合时宜”中。
她拥着他，用最为直接的方式对他的爱意与悔意作出回应。
她做了那么多对的事，做一件错的事又如何呢？
相对于杨沐的心思繁重，林卿阳则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脸红彤彤的，那抹绯红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耳垂，似乎能滴出血来。
这一天他渴望已久没错，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他的喜悦与激动全部被抽离，只剩诚惶诚恐。
他可以回拥她吗？
他应该享受吗？
他真的拥有这份资格吗？
“沐姐！我回来啦！”是严乐。还没等杨沐回应，她已拧开门冲进来。
下一秒，“啪”，门再次关上。
“对不起！”门外传来一句响亮的道歉。
好吧，真的是不合时宜呢。
杨沐莞尔，松开了林卿阳。
温度撤去的片刻，一丝失落划过林卿阳心间。
杨沐轻声：“你先回去吧。”
林卿阳依旧呆呆地望着她，吞了口口水，眨巴眨巴眼睛，慢了两拍，方才慌张道：“好。好的。家……家里见。”
他转身，一阵风似的。刚开门，他就撞见鬼鬼祟祟探头偷听的严乐。
“再见！”林卿阳简洁地道了别，然后晕晕乎乎地走出公司。
刚走出园区，他蓦地蹲下，头埋在胳膊之间，暗骂自己：没发挥好！应该抱住她的！
夏日将近，阳光无比耀眼，一如他们的人生。
……
目送林卿阳离开，严乐再度进入杨沐办公室。
“嘻嘻，沐姐。”严乐笑得不怀好意。
杨沐低头，随手用纸拭去唇角的口水。擦完，她才记起那是为林卿阳擦拭眼泪的纸，遂叹了口气，将纸丢进垃圾桶里。
第153章 流氓
杨沐面上没什么鲜明表情：“你怎么回来了？”
严乐皱眉：“今天是秦羽的生日会啊！沐姐，你是不是忘了？”
对，生日会。
说来，林卿阳来时也是念叨生日的事。
刚刚那个情不由衷的吻仿佛拥有攫取记忆的能力。
严乐歪着头，古灵精怪的表情：“唉，沐姐，你看看你，之前还纠结是不是喜欢他。你如果不是喜欢他，那你怎么会……”
“别说了。”杨沐打断了她的话。
往事不能回忆，一回忆就会面红耳赤。
杨沐直接赶客：“我还要工作，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
吐了吐舌头，严乐气哼哼地小声嘟囔：“哼，卿卿我我的时候就不提工作，一见到我就说工作！真是重色轻友。”
对上杨沐的死亡眼神，她赶紧改口：“我什么都没说，沐姐再见，沐姐你最美了！沐姐你和林卿阳很配！”
说完，她就迅速逃离，以免这里变成事故现场。
人去楼空，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杨沐摸上手机，调出和林卿阳的对话框，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她点进林卿阳的头像，他更新了动态——
“美妙。”
仅两个字，叫杨沐“嗡”地一下大脑充血。她赶紧给林卿阳发消息：“删掉那条朋友圈。”
对话框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林卿阳发来：“我所有的朋友圈都是仅对你可见的。”
见此，杨沐微微笑起。
啊，真是心情大起大落的一天！
……
下午，自四点起，每隔半个小时，杨沐就能收到一条来自林卿阳的信息。
“下班了没？”
“什么时候下班啊？”
“要不要我来接你？”
问得次数多了，杨沐后来都直接复制前一次的答案：“没。6点。不要。”
近来，她都会准点下班，能够带回家做的工作都不会在公司熬完。
水余曾问过她如此准变的原因，她只是淡哂：“因为家里有个小朋友在等着。”
6点42，杨沐打开了家里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门，反坐在椅子上的林卿阳。他枕着椅子的靠背沿，望眼欲穿，终于望到了杨沐的归来。
杨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你……”
“别说话！”林卿阳大喝一声，叫杨沐惊在原地。
只见下一秒，他从椅子上窜起，一个箭步冲向杨沐，将她抱在怀里，然后，他缓缓低下头。
中午没表现好，他还能更棒！
“等等。”杨沐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好笑道：“小朋友，我现在很饿，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林卿阳委屈巴巴：“是我不好吃吗？”
抬手，杨沐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嗔怪道：“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林卿阳横跨一步，绕到杨沐身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垫在她的肩上，奶呼呼地问：“我们中午在你办公室接吻了，还被你的同事看到了。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啊？”
是不是呢？
耍流氓一时爽，做决定时依然苦恼。
第154章 正式
确定关系，意味着她在下一次和爸爸妈妈视频时，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干儿子，杨溯的好朋友，除了以上身份，还是她的男朋友了。
父母能够接受吗？
杨沐陷入沉思。
半晌，她拉开林卿阳的手，回过身来，郑重道：“小羊，你现在太小了，还没有见过足够多的女生，又怎么能确定你要的人是我呢？”
“你是不是还不想恋爱？”林卿阳不傻。以他和杨沐的默契，他自然能够一下子明白杨沐的言下之意。他略过杨沐的托词，径直问道。
杨沐没有隐瞒，“是的。”
准确来说，她还没有做好和林卿阳谈恋爱的准备。
倘若恋爱仅仅是恋爱本身，那她无所畏惧，可对方是林卿阳，是她不能随意对待的人。
“你这对我不公平！”林卿阳义正言辞，“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有你的顾虑，我能够理解。
可是，你因为你的顾虑，完全不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我又如何能够让你知道，其实你的顾虑都是完全没必要的呢？”
仿佛听完了一段绕口令，杨沐没说话。她又一次被林卿阳辩倒了。
林卿阳再道：“我可以一直等你，等你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都可以！可如果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为什么要浪费美好的青春在相互实探中呢？
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享受当下的美好呢？等到若干年后，我们回忆起来，只会觉得眼前的痛苦是道小小的坎。”
这是他花了一下午整理出的想法。他是有备而来。
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活了将近十九年，他只对一件事过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