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话多。”孩子的话向来真实的,有的时候真实的噎人,众人掩嘴轻笑,卓一瘪着嘴一副可怜模样。小世子倒是没关心卓一的内心阴影面积,转头看着身边的桦绱,邀功般的说道:“不过,父王时常提起的是李小余。父王时常问,小余过得好不好?”
“问谁?”卓一迟疑问道。
“没人,小林子说,父王只是在自言自语。”
桦绱一僵,动作停顿,猛地起身,说吃饱了,出去透口气,便快步出了雅间房门,一路疾步前行走出楼宇。小豆丁也放下筷子,忽闪眼睛欲离开座位起身,被卓一拦住,抱起小小的身躯上自己的座位,递给青渝,一面担忧的望着桦绱离开的背影暗自叹气,屋中众人沉了心情,安静用膳。未有人起身,因为都知桦绱需要平静。
早在桦绱与朝歌决定出宫时,就派海棠与连翘先行去月宴订住宿的院落,听说这里生意极好的,若不早一点去选,就不一定会选到自己喜欢的上等客房——私人小院。
这长安第一客栈不是白叫的,别家的客房顶多三四间屋子,这里可是独门独院的大院子,多的十间前后大屋或两层楼阁不止,每个院子风格迥异,各具特色。桦绱漫无目的地朝月宴方向走,与‘跃龙门’石锅鱼酒楼隔得不远,中间相隔一刻钟的路程,每日爬山,桦绱并不怕走路的。小乙和罗侍卫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
“找到没!”小林子脸色煞白,揪心担忧不已,问前来汇报的侍卫。
“没有。”侍卫垂头丧气的答道。
“愣着做什么,再去啊!”难得平日性格温和的林公公有暴躁的时候。小主子丢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一转身再也没找找,搁谁身上不疯。那么小的孩子,若是出个意外。。。他不敢往下想,刚刚找了几个时辰,才跟着王爷回来。分出去的仆从以及十二卫所的侍卫便衣搜查,怕引起恐慌,也怕引起抓世子的人心惊,毕竟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万一他做出极端反应掩盖罪证,杀人灭口那可就要命了。一切当以世子安危着想,可是这样搜查十分缓慢。
“奴才有罪。”小林子急得哭了出来,一个大男人也顾不上好看与不好看了,世子从小是他看大的,半个奶妈子,这如今出了事,他比谁都难过。可是是他带出去的,挣脱他的手欢跑,就再也没找到。他该死,不应该放开手。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潮后的遇见
“起来吧,别说这些。吾知道你多在意璟儿,想想是否遇到可疑之人。”泾王拧眉立于内室,桌上还有玩具,心中却起起伏伏焦心不已。今日他来堂哥府上瞧看老人家,虽是堂兄弟,年龄差的十分大。多年不见聊得久了,天渐渐的沉了下来,璟儿想出府到夜市上玩玩,以前便讲起长安的夜市,孩子十分向往。他令小林子带他去,早些时候回来用晚膳。可是快一个时辰后,仆从慌慌张张的回禀,说世子不见了。
不见了,好端端的怎会不见!仆从说找了快半个时辰了,这个坊的一条街都到了头就是没找着,林公公才命他先回来禀报,其余人还在那找。堂哥派了众多仆从一起搜找,可是无果。已经通知各守城侍卫,一个孩童都不得放出去,派了侍卫到城门口一个一个认,至今没有听到信儿。不过只要不出长安城,总是会找着的吧!
一行人正心焦如焚的时候,从门口来了两个侍卫,说是长乐公主身边的,小世子人在她哪。
“长乐公主?”小林子坐倒在地,紧绷的神经落了位,可是世子怎么会到公主那里。他犹豫迟疑的转头看着自家主子。
侍卫将之前遇到世子的情形说了,李乾成冷着脸长久沉默,不发一言,眼中一片冷漠还有隐隐的怒意。好一会起身与堂兄道别,命人将去寻找的侍卫召回。一刻不停的出府门,对精神疲惫的小林子吩咐:“你带人去看璟儿。”
“殿下,要去哪?”殿下不去吗?虽说长乐公主跟殿下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但是不知为何一听小世子在她那里,他莫名的安心,不知殿下是不是也这么想。
李乾成翻身上马,拉直缰绳冷声说道:“进宫!”既然宫内侍回宫复命,说他发现了,孩子没能劫持成功,那他就进宫一趟,戏要做足。母后,你到底要如何才满意?他为何觉得这样陌生。
小林子拧眉担忧望着自家主子离开的背影,殿下与太后娘娘恐怕又起争执。仰头望天,重重叹了口气,也上了马车。
——
这楼宇还是玉砌雕阑、碧瓦朱甍的华美模样,风雨的吹打,淡了色彩,多了岁月时光的沉淀。每一片椽子雕刻花纹,都不相同,却是一样的精美。踏入人来人往的正门,庞大宽广的院落映入眼帘,每一处景致别致秀美,匠心独运。
因为九年前来的时候是寒冬,总要萧条些,今日是盛夏,绿植繁茂,百花争艳。头顶五彩花灯,园中繁花紧簇,远处江中荷叶堆叠,美不胜收。说到江中美景,菡萏婷婷,芙蕖苾苾,果真如传说一样。可是再美却也比不上姑娘斑斓仙袅的罗裙,面上妩媚精致的红妆,灿烂夺目的笑脸。三五成群,盛装打扮,提着手中花灯,拽着刺绣长裙,欢声笑闹着道上穿过。江中有众多小船竹筏,有姑娘、公子对歌的,还有吹笛弹琴伴奏的。那边有一群文人吟诗作词风雅切磋,亦是吸引不少人围观。
“顾琰羲,等来年荔月时节,我们再去趟‘月宴’,听说哪里可以赏荷、挖藕、听歌、吟诗,还可以江边垂钓。”她心思向往。
“好。”长眸染墨,满含柔情。
“那我们约好了,不许失约。”
“绝不不食言。”薄唇微扬,清冽的嗓音沉沉动听。
顾琰羲,你在哪?你来过这里吗?有没有看看这片美景,婷婷静立的清雅荷花。
应该不会,你心中的痛与恨是不是痛苦灼烧着,让你无暇顾忌路边繁花似锦,天边云兴霞蔚。
顾琰羲,你一定活的很辛苦吧!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成,什么都帮不了你。顾家的仇还没报,顾家的冤未能昭雪。无论如何,哪怕奢望也好,哪怕妄想,我期盼你能活着,平安快乐的活着。我不能去找你,你可以来找我,只要能为你做的,我都为你做到。即使手上要沾染鲜血,即使将我的命给你。亏欠你的这一世都还不清,可是能为你多做一点也是好的。
若是没有这场变故,你即使不入仕途,也定会活得精彩,潇洒自在。诗人才子,佳作无数。也可开私塾,会像顾太傅那样桃李满天下。要不做个云游四海的侠客,惩奸除恶。你那样睿智鉴悟,果敢正直,无论做什么都会是声名远扬的风流人物。
顾琰羲,我活下来的代价太沉重了,我们偏巧选了最错误的选项,时光不能倒转,也没有后悔药。
桦绱立于路边,面朝江边,思绪飘远。
月宴还是老样子,美得不似凡间。你我却都变得不一样了,身上背着沉重的秘密。
面前高壮的荷叶,簇簇拥拥,宽大的几乎伸展不开,相互堆叠。湖上有雅亭,有小道,那里观景,又是另一番景象吧!一群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将桦绱的思绪拉回,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有些过于吵闹了。桦绱刹那耳朵不知为何开始耳鸣,头有些昏沉晕眩。她这耳朵耳鸣起来能将她逼疯,好一段时日不犯病了,许是刚刚情绪激动落泪才使得旧疾复发。四周喧闹,人又多,很快昏眩阵阵袭来。
桦绱凝眉,忍着耳中尖锐的痛向前行,罗侍卫去找海棠连翘,不知定了什么样的院落。不过看看这里便知晓,随意找一间,也定不会令人失望的。
迎面走来几个妙龄少女,轻轻碰了她的臂膀,少女歉意,却又回头伸长脖颈不知在瞧看什么,她身旁的那两位亦是如此。
“别看了。”蓝衣女子拉着一旁的提灯姑娘说道。
“那公子实在太英气俊美了,我竟曾未见过。”提灯姑娘忍不住说出声。
“你小些声。”蓝衣女子面露羞涩,提醒她。
“又不是我一人看,其它人不都在看他。”
迎面走来的另三位女子面上含羞,笑意盈盈,也是状似无意回首,而后相视一笑。
彩灯荧光下,人头晃动,一张面容一闪而过,快的好似错觉。是她眼花,还是此时脑中昏沉而产生幻觉。
一双熟悉的长眸,透过晃动的人群幽沉沉的朝她望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像一对恋人
月宴酒楼门口
西边
“小姐,您慢些。”大少爷还没到,她们突然到访,终究有些不妥的,丫鬟担忧,毕竟男女有别。
“你走快些。”前面着水红色绣花卉裙衫女子可不知丫鬟的这些想法,脚步未停。这姑娘头梳随云髻,灵动秀美,插蝴蝶贴翠金花簪,镂空鎏金钗,再带上小朵娇艳桃粉色的包合蔷薇,颈系串珍珠嵌宝五彩璎珞,面贴花黄,一身盛装,每一处透着精致。眉眼浓丽大气隐含欣喜,面画红妆,平添娇媚。
“齐公子又跑不了。”四个丫鬟使着眼色紧跟自家小姐身后。
“他明日一早就离开,我若不快些,他便真的又走了。”明丽的面上失落一闪而过。
东边
卓一率先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抬高手臂给青渝与朝歌做下马车扶手,其余他人用完膳后皆已离开各自回府。卓一抱起小世子刚要进‘月宴’的正门,小林子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下来,一趔趄险些戗倒在地。站稳后端着老妈子的悲苦表情冲了过来,声泪俱下,哭的悲伤动容,一时令朝歌三人不知该怎么劝。
小林子上前握着稚嫩的小手用袖子掩泪,看着他家世子大人安好的窝在张大人的怀中打着饱嗝,一颗吊着的心总算归了位。听说长乐公主进了里面,打算亲自道谢再带着小世子离开。刚刚迈进‘月宴’的大门,小世子李葳璟见到热闹有趣的场面岂会安静待着,又要找‘心心念念’的李小余,便挣扎着让卓一放他下来,迈着小短腿,飞快的穿梭人群之中,吓的众人忙跟上去。小林子还没跟朝歌道谢完,一转头看见没了踪迹的世子,瞬间老心肝又揪起来了,‘撕心裂肺’的呼唤他家世子大人。朝歌与青渝对视一眼,不知是该笑呢,还是该笑呢,忍得十分痛苦。
——
人影晃动,五步远的那里,他的身影越加清晰的显露出来。
彩灯下,一张英气逼人的容颜,飞斜入鬓的剑眉,漆黑染墨的长眸,人群中那样扎眼,那样气度不凡。一身墨蓝长袍武服,左胸前深红绣纹,墨发束于脑后,一缕发垂在额前,平添不羁潇洒。
桦绱胸口有丝异样,来不及细辨,一阵强烈的昏眩袭来,尖锐的声音耳边响彻。眼前一片昏黄,喧闹声好似离着很远很远。在她失去意识的一瞬,头靠在宽阔的肩膀上,是谁?
小乙跟在身后,刚刚觉察公主的异常,迅速靠前,却惊觉有人竟比他还快一步,那人直接一把将欲倒地的殿下揽起,殿下倚靠他怀中,远远看着就像一对相拥的恋人。让他迟疑,举步不前,这人竟是袁州刺史——齐大人!
为何以前他没有发觉,齐大人的眉眼好似有些眼熟,深邃立体。就像,就像——小顾公子!
小乙惊在当场,而后摇了摇头,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冷嘲一声,疯了吧!再说又不是没见过像的,比如说云公子,吏部任职的杜元琛杜大人。。。
小乙瞧见殿下没有挣扎,便站在这里静静观望。
桦绱刚刚情绪有些激动了,怎么能平静呢!‘月宴’是他们第一次偷偷亲吻的地方,心悸动不已。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弯了唇角。他们约定来年盛夏再来此地,可是这个约定恐怕永远都不会兑现。
人流中相拥的俊美男女,美好的就像一幅画。女子侧首倚靠俊美公子的肩膀,淡绿绢丝曳地长衫风中瓢荡,浅黄轻纱彩批身后摇曳,裙裾长衫绣着大团鹅黄山茶,淡雅清新。男子过于英俊的面容,出众的气度,人群中那样不凡。一时间好似静止了的唯美画面映入众人眼帘,错身而过的行人忍不住的纷纷侧目。
这边朝歌他们一行人随着人潮前行了会儿,青渝左右环视,迎面走来的三个官家小姐在丫鬟簇拥下,盛装的脸上满是遗憾,言语道:
‘可惜。’一小姐摇着绣扇,不无失望的说道,还轻轻回了下头。
‘别看了,猜也能猜到,这么俊的公子一早便被人定下了。’她身边的小姐,眉眼带着骄傲不咸不淡的说,心中也暗暗遗憾,那男子真是她见过最令人过目难忘的了,摒除家室出身这公子恐怕全长安也找不出几个可以比肩的,怎么以前没瞧见过,许是一般小户人家吧!瞧他怀中女子的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