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姐们都衣饰从简,可还是看出衣衫的面料皆是十分上乘,绣工细腻精湛,浅浅淡淡的花色落在天蓝色罗裙上,淡雅秀美。这几日,来这地帮忙的小姐不少,也有赏风光的,干不了多少活,但她们身边的仆从丫鬟做活计亦是好的。
那姑娘侧身而立,秀丽明媚的面容,脸型稍稍方圆,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姑娘身后的丫鬟上前将手中的竹篚递过去。
“林小姐放心,等大人回来小的一定会给他的,并告诉大人是小姐送来的。”小伙计笑着应下,极会来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送了,每每他们跟着沾光,大人会让他们分食,林小姐带来的点心甜而不腻,不比外面卖的差。
桦绱低首轻轻扯了下唇角,让小乙将盛有衣袍和豆沙包的木箧给送去,她便不去了。那林小姐正领着丫鬟离开,走的另一边,裙裾下摆如同水浪,脚步轻盈欢快暗示主人的好心情。
桦绱收回目光,小乙办事快,没一会便回来,护着桦绱回田地这边。回去的路上迎面瞧见来了一身橘红的艳丽姑娘,手中也提着木箧,桦绱因她瞧望的目光而瞥看一眼,有些眼熟,可是记不起来了。
错身而过,桦绱不曾回身自然没有看见那小姐渐渐停住脚步,半侧身回望着桦绱纤瘦高挑的背影好一会不曾离开。以至于身旁的丫鬟出声疑问,才听到那位小姐说:“那好像是,公主。”
第二百零一章 田间的风景
几个月前,她被一群亡命徒劫持马车,没想到英气俊美的齐大人策马追来,将她救下。当时她虽惊恐万分,却因齐大人的出现心中欢喜,只是齐大人不是只身前来,一同来的还有这位女子,二人同乘一骑!
她以为只是寻常商户家的姑娘,没想到竟然是只听传闻不见其人的长乐公主。
当刺史大人携众多官员城门口候驾的时候,面前的姑娘摘下围帽,露出清美的五官,瑞凤眼,轻羽眉,神情冷淡气质倒是十分出众,如天边皎月。
清亮的水眸带着些无奈,一改刚刚的苍白气色,有一些红润,许是先前策马追赶的缘故。撇了撇根根分明又蓬松的眉头,拉着赶来的一位年轻贵女上了对面的马车,快速离开。
她一侧首看到齐大人一手拉着缰绳,轻轻抚摸骏马的头颅,恍若未闻。四下众人好奇又议论纷纷,可独独齐大人低垂眼睑,刀刻的侧颜一派平静。平静的好像一早就知晓一样,却又说不上来的别样情绪包含其中。
殿下来了田地,她听说了,只不过。。。常荟莹回身看了眼前方,又转身望着瞧不清背影的佳人,公主,也是来见齐大人的吗?
“长乐公主吗?”小丫鬟吃惊,忙伸长脖颈张望,袁州地小,虽也是繁华江南道,但与帝都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公主是东宫出生的皇家嫡女,自然是她们不敢想象的尊贵,所以纷纷好奇,想一睹帝都来的皇女风采。即使一身与寻常官家小姐无异的简装,还是遮不住高华出众的气质,果真不同凡响。
“没重要的事,不过是谢谢大人的衣袍。”桦绱继续前行,带着帷帽,遮了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透过轻纱眺望远处,面上平淡极了。
“殿下客气了。”语带一丝笑意,面上倒是连点表情都欠奉,他有些疲惫,笑都觉得累。
“臣要谢殿下动员民众妇孺,减免对籴税收,还押送二百名轻型犯河堤修建水坝。”这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女子想到的,而她做的俨然比这些更多。相较朝中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手拿税银,却不为民着想的官吏相比,实在云泥之别。
“新渝的子民也是吾的子民,齐大人不必言谢。”转身仰起头看向过于英俊的面容,淡淡的回道。
这几日,灾后重建的工程有条不紊的进行,一片积极向上的氛围。
长安来了信使,赈灾银两皆已到位。对长乐公主、对齐大人天家朝堂上多加赞誉,二人不知,西京城中袁州刺史齐域的风头正劲。
大家纷纷打听猜测,这位被天家好一顿夸赞的青年官员是谁。得知是几年前的探花郎,还因过于英俊的面容而被万城公主惦记上,为了躲避被招驸马的‘厄运’而下调地方,年纪轻轻又做到刺史一职。
虽然袁州的刺史比不得荆州、扬州这些大州城,但不得不说已是十分了得,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调回西京是迟早的事,注定大有作为。一时闺中女眷不淡定了,这要是招了婿多欢喜的事,不比京中豪族徒有名声、内里草包的纨绔子弟强百倍。
至于长乐公主,西京对她的传说就没断过,如今这番不过是给本就精彩轰动的话题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一会齐大人便策马离开,那日他说过每天渠首到渠尾瞧看一遍。想来是路过这里才来找她小聊了片刻光景,桦绱这样猜测的。令她意外的是,傍晚的时候齐大人又来了。
这一次,众人再也鼓不住对齐大人的好奇与喜欢,纷纷引颈瞧看。齐大人俨然成了田间地头上的一道靓丽风景,这风景越过众人视线向这边一路走来,面上竟浮起笑意,浅浅的。可已是引起极大的骚动,风景尤不觉得,一派风轻云淡。
招摇,就像他行走间扬起的那片袍角,不曾安分平静。桦绱收回目光,继续用膳,事不关己一样。
“婶婶,齐某也想讨一碗粥吃。”齐大人来的好巧,正是饭点儿的时候。桦绱帐篷外有三张桌子,海棠、兰芗与小乙坐一张,另一边空着,本来是侍卫用膳的地方,可有时罗廷旭会领着他们直接在大坝那边进膳,今日便没回来。桦绱独坐在中间这张,主子丫鬟不同桌,海棠是女官,尤为守礼讲究,所以准备三张桌子。
做饭的大婶是公主府的一听齐大人唤她,脸上开心的如同绽开一朵红花,忙爽快说道:“齐大人何必客气,快来,有的是。”用黑瓷碗盛了大碗粥,海棠拿出新的筷子递给齐大人。手中忙活给他布菜,所剩不多,想要不再炒一个?还没来得及商量,就瞧见端着碗的齐大人,直直走向中间桌子。
谁都没想到他会落座在桦绱的桌子,十分自然地坐到她的左手边。
“殿下,可否一同用晚膳?”嘴上恭敬的说着,面上挂着谁都不会拒绝的浅笑,持俊行凶,大约是这样。
桦绱盯着他,他边说这句话,筷子已经放肆的夹起一块香菇放进她的碗中。
“臣记得,殿下喜欢香菇。”而后自顾自的喝粥用菜,俨然到了自己家饭桌上一般的自在。
桦绱默默收回目光,木着脸盯着自个儿碗中白粥上,圆圆胖胖的香菇,仿佛那上面有只苍蝇一般,令人惊悚。
另一桌兰芗惊得如同吃了什么怪异的东西,定在哪里,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落下。海棠小乙都是淡定的人,也风中凌乱了。
其实桦绱面前的两盘菜,她吃不了的。嬷嬷每次给她盛上很多,让她多吃,说用不了给她。说了几次没用,便只吃一面,另一边留给嬷嬷。齐大人来了,倒是能一起解决了。嬷嬷说要不再添个菜,齐域急忙阻止,说不必忙活,给他个馒头就成,这些菜足够了。嬷嬷从帐中拿出蒸的馒头,好大一个,她自己做的,顶小半个西瓜了,摆在齐大人面前。
齐域惊了一跳,又不好拒绝,笑着接过。桦绱瞥了眼,挑眉忍笑开心的将香菇吃下。
第二百零二章 难以捉摸的性格
齐域拿起馒头,沉甸甸的赶上平日四个了,他吃不大上的,一时无从下口,瞟了眼盯着馒头看得桦绱,岂能没看到水眸中的幸灾乐祸。
“殿下,帮吃些,你不是最爱馒头蘸腐乳。”齐大人白皙纤长的手指一下子掰开四分之一举到桦绱面前,无视桦绱的诧异,笑得天真无害。
绱本来今晚不打算吃馒头的,虽然嬷嬷下午才做的,可是她只想喝碗粥,吃太多堵得慌。如今这人将馒头举到她面前,她若是不接瞧那样保不准要语出惊人。所以停顿了一瞬,她接了,碰了他微凉的指尖,捏着这大块白面馒头迟疑不肯下口。
嬷嬷端来煎炸的鱼肉,炸薯包米果,上午做的。还有两块腐乳,纳闷的说:“我倒不知殿下喜欢馒头蘸腐乳。”又转头笑脸对齐大人说:“这是我做的鱼,殿下晚上不用荤腥,齐大人是男子,多吃些,忙碌办公耗体力。”
齐域谢过,嬷嬷到海棠桌上用膳,将馒头抹了腐乳吃一口的确挺好吃。
水涝,就是鱼多。盘中三块鱼肉,鱼大所以被剁成椭圆一块块的,一指节那么厚,葱、姜、盐腌制两个时辰,裹干面用平底黑锅煎炸。味道不错,即使已经不焦了,还是很好吃。
给一同干活的姑娘媳妇分了大半盆子,还有一小盘,明天早晨蒸蒸吃。夏日东西不好放,好在人多,可以给干活的人分食。齐域吃了一块,将新的这块剃了鱼骨,白鲜肥厚的鱼肉放到桦绱碗中,引来桦绱的瞪视。
我不吃!桦绱郁闷的用眼神告诉他她的拒绝,她口中有饭,不能开口。
齐大人黑漆漆的长眸回看桦绱,淡淡的说了句:“你太瘦了。”
“我吃不下这么多。”桦绱不自觉的噘起了唇,很不情愿的闷声说道。
“你先吃,吃不完给我。”齐大人倒是一副好商量,可是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待商榷。
桦绱拧着眉,仿佛回到儿时,被母妃捉着逼她吃这吃那。母妃也是如他一样,总是敷衍的说‘你先吃,吃不完给母妃’。将她养的比一般姑娘要高挑些,每每其他娘娘夸桦绱的个子,母妃都会在接下来的几她用膳。
撑,吃的太饱了,桦绱迫不得已为了消食送齐大人一段路。
夜风习习,齐大人牵着马走在她一侧,吹着口哨。曲子好听,不知名,可是听了一会儿,觉得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殿下,在想什么?”以至于他的问话都没有反应。
桦绱迷茫的转头仰视:“嗯?”
“手,臣跟殿下说了两遍,殿下都没听见。”面色平常,但没有笑意的时候是有些冷硬的。
“大人若是走在吾这边需大声些,吾的右耳听力不佳。”桦绱瞧见他眼下的乌青,越加深邃的黑眸,多少怀有赞赏钦佩之意的,故解释了句。
定定的看着她,深沉的黑眸微眯,淡声问道:“怎么回事?”
“很多年了,外伤。”桦绱说得轻巧,她不愿提及,那是场噩梦,每每想起,都令她痛苦。一瞬的幻影,暴雨中她无助的跪在甘露殿门前,父王盛怒的面容被天际炸开的闪电映照清晰,怒不可遏,阴鸷可怖。黑瞳剧烈一颤,急忙摇了摇头,不愿再深想。
长眸黑沉蕴藏异样的情绪,蹙眉目不转瞬看着她,看她越加难看的脸色,尤不自知的冷了眼眸:“看过太医吗?”嗓音沉沉带着许迟疑,自是看过吧!
“嗯。”岂止是太医呢!民间医者、江湖神医、地方郎中。。。只要医术有些名声的,她都求诊过,比起掉了些听力这件事,梦魇与失眠才令她崩溃。
一日日重复那时的痛,险些要发疯失常了。后来到了明月山才好些,又请到了一位医术颇了得的郎中,就住在明月山脚下。可连翘说那人跑了,被朝歌捉了回来,给她安眠的汤药中有致幻的药草。而那人也不是郎中,是会下蛊的巫师,会些医术。他族中人神秘远离世事,久居山林,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近两年有人出高价钱收买他们,自然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连翘说收买此人的是廖家,还真是煞费苦心。桦绱听后竟异常平静,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齐大人英俊的面容变得冷峻逼人,挪开与她相望的视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殿下,手。”
桦绱抬头望着他眉眼,迟疑的将将伸出,便一把被他握住手腕,力道不大,但是也挣脱不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瓶子,拔开红布木塞,从里面抹了一层药膏,翻转将她的手掌朝上,指肚仔细涂抹水泡处。
桦绱略微挣扎,微微针刺的痛,还有些痒。那只修长的手却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细细涂抹,轻柔的碰触。无视她的拒绝,丝毫不为所动,像捧着一件贵重的珍品,继续揉抹。
桦绱瞥了眼他的神情,无喜无怒,平静的很。有些看不透,也不知晓齐大人是不是原来便如此性情。
其实仔细想想齐大人虽不是士族出身,可终究是皇商大家的子嗣,见识彰显气度,有些少爷脾气,喜怒无常。不像出身贫寒的官员,对她没有多少卑微恭敬之意。不过齐大人伶牙俐齿、侃侃而谈,一张利嘴不得了让她难抓把柄就是了。
说起性情,其实是可以改变的,想她以前多简单活泼的小姑娘,如今变得一副无趣又寡淡的性子,整日淡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