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了。”桦绱轻笑。
“小余余,不吃不行吗?”世子撒娇的商量,软糯的嗓音听的人心都化了。
“你能不吃肉,就可以不吃菜。”桦绱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
“不吃饿。”小葳璟纳闷,明明撒娇很管用的,为何小余余面前不管用。
“所以没得商量。”桦绱给世子大人下了定论,很有耐心的等着小包子将青菜吃完。
小葳璟怀着沉重的心情拿起筷子,扒拉着青菜,吃力的咀嚼老半天才咽下,桦绱夹起小块肉放到他碗中,有小撮菠菜也跟着放到碗中,如此荤素搭配,世子不是很满意的艰难用完晚膳。
“小包子,你喜欢吃什么?”桦绱笑问,给他倒了小半杯水,让他喝两口。
“肉。”大大的眼睛晶晶明亮。
桦绱又问:“不喜欢呢?”
“胡萝卜,青菜。”不好吃,世子说完又点了下头,令对面的牧姑娘忍俊不禁。
桦绱跟一旁的妈妈说道:“妈妈可听着了,从明日起,世子用的青菜不得少于三种,剁得细些,可以与鸡蛋或肉末混炒。”今日菜切得大了些,孩子吃起来费劲,所以给他夹了菜芯嫩芽,嚼不烂也不好消化。
怪不得让后厨妈妈过来,原来是这原由,孩子大都不喜欢青菜,通病。
小世子听完桦绱的吩咐小脸垮了,瘪着嘴眼巴巴地望着桦绱,桦绱恍若未闻一般继续用膳,独留世子一人忧愁。可是孩子的忧郁也就眨眼的事儿,湖中有船被小世子瞧见了,嚷着要坐。
桦绱对小包子说:“你去求小乙,他若愿意带着你,你就可以上去玩。”
小葳璟忙急霍霍的去找小乙,跟在他一边的海棠停住脚步,对兰芗使了眼色,兰芗放下粥碗,跟了上去。海棠一转身撞上桦绱的目光,躲闪的转过身。
“小世子来了,府中会多些乐趣。”笙歌望着矮小可爱的身影远去,悠悠说道。
“你别嫌闹腾就行。”她寂静惯了,突然身边多了个孩子也不知能不能适应。
“怎么会。”其实她挺喜欢热闹的一个人,这些年人人都以为牧姑娘喜静,其实她多向往一家人团圆其乐融融的画面,以往的欢声笑语时常出现在她的梦境。
“一起走走吧!”桦绱提议,拉着她的手小道前行。
公主府的景致不少,她向来用膳早,天还未完全暗下去,正好走动走动,消消食。
“你身边的那高个丫鬟呢?”今日没有瞧见,连翘说出府了。
“说回家探亲,我放她假了。”一提起玉琳回家,她也有些不习惯她的离开。
“还能回来吗?”桦绱随意问道。
第二百六十章 会是谁
“能吧!玉琳是良民,总有一日是要离开这里嫁人的。她。。。挺合我眼缘,也合脾气。与我感情极好,即使相识不久。”她时常夜晚在院中榻上看星星,这是养成多年的习惯。儿时她的乳娘就喜欢抱着她在院中乘凉,给她讲牛郎织女、田螺姑娘等民间故事。不过显然二哥受影响更多一些,写的故事宏国疯传,颇受姑娘喜欢的。
现在她也会拉着玉琳,依靠着她的肩膀,跟她讲乳娘给她讲过的故事。或者是儿时公主与三哥的故事,玉琳不能言自然不会打断她,难得有这么好的听众。一想到她会有朝一日离开,令她有些难过不舍。不知为什么,她挺喜欢她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以后无趣的日子有她在身边也是极好的。
桦绱静静的听完,本想说什么,可是看笙歌的神情,算了,以后再说吧!带着她走前方的鹅卵石,脚底微痛:“最近可好,府中住得惯吗?”
“好,连翘姑娘将我的日常料理的极好,殿下不必挂心。。”安泰公主毕竟年事已高,又恐她深陷危险,多年来几乎没出过府。跟着公主回了袁州还能出府游玩,这是以往她想都不敢想的。连翘说公主时常住明月山,若是她想去,可一起看看山中怡人美景,比如日出日落、云海瀑布,每一季都有它独特的色彩。
她二人因在府中的缘由,所以穿的绣鞋鞋底单薄,脚底的痛意越发明显,引得二人苦笑不停,又痛又酥麻。桦绱放心:“那就好,有什么需要,跟王池说。”
我想对你的好,还远远不够。她得给笙歌张罗亲事寻一段姻缘了。
桦绱回了昭阳殿,换上浅蓝长袍,散开墨发,一手托腮坐在水榭台仰头看明亮的月。其实玉琳离开她知晓,因为派出去的侍卫回来说人跟丢了,连翘说这人习武,如此看俨然是个高手。
听今夜笙歌的说法,好像极喜欢这个来路不明行踪可疑的人,明明男子却乔装扮姑娘,到底是何人。而连翘多日观察也觉得奇怪,身上没有杀气,总是极有耐心的陪着笙歌,陪她读书习字,做生活琐事,安静的不会打断,只是陪同。
都道是眼神骗不了人,笙歌的一言一行,这人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一般,但好似并没有恶意。笙歌睡得晚,园中乘凉有时候直接在长榻上睡过去,玉琳会直接将人抱回屋中,盖被床边静静看好久。
该怎么形容,好像在意,好像宠爱。
“宠?”桦绱回想着连翘的回话,忽而想起大监对她说的:殿下顾公子许是还活着。难不成,不对,长得不像,可是。。。是她想错了吗?
正此时,院中传来欢快兴奋的童音:“小乙,明天我还要出去。”
“世子得问殿下,殿下同意属下便带世子出府。”
小世子玩的尽兴而归,在院子中跟小乙难舍难分,好一顿哄才被兰芗抱着去洗漱。
桦绱霍然起身,对一旁的海棠说道:“叫小乙进来。”
“。。。”不想海棠一愣,半天没个回声,一转头瞧着她正低首踌躇,半会儿起身往门口走,对着刚进门的小丫鬟吩咐几言。
小乙进来,海棠去了浴房跟兰芗给小世子洗浴,听里面传来欢声嬉闹以及水拍打地上的声音,估计是打起水仗了。
“牧姑娘园中的那人你能不能看出是否易容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会一些。”桦绱用长针挑了挑歪斜倒下的灯芯,背身问道。水榭这边风大些,吹得长衫如同翻涌的海浪,鼓胀飘荡,仿佛立于山顶云端一般。
“瞧着并没有,不过要想真的确定,还得用手辨识。”毕竟那人一身姑娘装扮,他又不能扒人脸上去看。
“连翘也说没有的。”他们睡在丫鬟那间,没有时间去画面皮。那就不是顾琰曦,可会是谁?
桦绱许久的沉默,小乙忽而问道:“殿下可还有吩咐?”
桦绱走到紫檀木掐腰桌前,纤细的手指摩挲茶盏,低声问了句:“你与海棠做什么呢?”
“。。。殿下,属下,属下怎么可能与海棠姐做什。。。”小乙一顿,飞快的眨动几下眼睛,脸上有些惶惶然,又神不守舍开始躲避桦绱的视线。
这样的小乙,她也是第一次见,以往总是外向爽朗的模样。小乙性子好,办事妥帖,嘴又甜,谁都会喜欢。若不是命运捉弄,倒是与沉静内敛的海棠极般配的,不失一段良缘。
果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她还以为自己想多了呢。瞧小乙这状态,俨然有事:“本来不想管的,可是你二人每日在我眼前晃悠,相互躲避的尴尬状态,怎么瞧都难受。”
烛火受夜风的影响,不停晃动,以至于映照墙上的影子跟着摇曳。
“属下。。。”小乙脸上没了往昔的笑意,垂首身侧的拳头攥起,面上是痛苦凄然的神情,看得令人不忍。
海棠在她身边多年,她又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脾气,瞧着多娴静的姑娘,温温柔柔,知书达理,有女官特有的谨慎姿态。可是温顺的外表下,其实颇执拗的。
桦绱收回目光也不去看小乙,捧着茶盏说:“这些日海棠魂不守舍,时常愣神,不是忘了这就是落了那。。。是与你有关吧!”从大坝回来后总是望着远方恍神,七夕后越加厉害。
她记得次日酒醒后看到海棠眼睛肿了,还问过。不想海棠一激动直接打翻了茶杯,那时因为回想起醉酒后做的荒诞行径,所以这事也就放下没细问。
“。。。是属下不好。”小乙嗓音带着干涩,艰难的说。
他没有否认,桦绱长叹了口气。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小乙抬起头看向她,眼眶泛红却透着坚定。
小乙语带微微哽咽的说:“请殿下做主,为海棠姐谋一门好亲事。”
桦绱看了他一会,垂首望着手腕上的翠色玉镯,出言问:“海棠对你的心意,你不会不知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小乙与海棠
“殿下忘了,属下是残缺之人。”小乙脸色煞白,眼中有泪涌出,满是伤痛的轻声说道。
桦绱看着小乙:“听说上过战场的勇士,许多伤残将士,要你这么说,他们一辈子注定要鳏寡孤独。”
被桦绱这话堵得怔然,艰难又犹豫的回复:“殿下,属下怎么能”与他们相比。公主是未出嫁的姑娘,他也不能明说,可这一想心中更是蔓延苦涩痛意。
桦绱不理小乙的郁郁:“若不喜欢,再好的公子也不会是良人。”哪个姑娘不想嫁给心爱之人,有多少所托非人,一辈子孤寂凄苦。肉体的满足与精神上的欢愉两者取舍,就是个人的选择了,不见得都会选前者。
他们都在宫中待过,见过也听过太多后宫女子在宫墙之中枯萎死去。一生寂寥,侍寝的次数不过一两次,皇帝大行还要被殉葬或送去守灵。得皇宠的统共能有几人,坊间说,谁家姑娘进宫做了娘娘,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一辈子连龙颜都没瞻仰过的也不是没有。
至于高门后院,整日勾心斗角,再大度的女主人也忍不了妾室的存在,哪怕妾室守本分。要是嫁家境平凡些的,虽没妾室,然柴米油盐、婆媳妯娌,理不清的官司,断不完的是非。
这么想想嫁了做什么?身为女子果真艰难,她这已经被海棠彻底洗脑了。
不是没问过海棠,可她不喜欢,嫁了也是煎熬。接着说:“她不愿,本宫又能怎么办!难不成绑了送上花轿,吾没那么好的功夫,要绑你绑吧!”
“殿下。”小乙满目痛楚的望着桦绱,欲言又止。
“小乙,你与海棠的事本宫不会偏帮任何一方,也不会干涉。海棠心悦于你,这是你个人的事,我一局外人掺和什么?自己都过的一团糟,即做不了红娘,又斩不了情缘。你若不喜欢她,你当面跟她说清楚。你若心痛舍不得,说不出重话,怕伤了她的心,让本宫代劳做坏人,这事吾可不做。”谁不喜欢牵红线,偏偏让她做棒槌,桦绱直言拒绝。
不想海棠何时立在了门口,乱了心神的小乙没听见她的脚步声,颓然站在那处,伤痛的模样令人心痛。
“我谁也不嫁,等老了殿下不喜欢、嫌弃我了,大不了剪了发做姑子去。”海棠瞥了小乙身影一眼,委屈的捂面哭泣。
桦绱不言,这话哪是说给她听的。
“海棠姐,别说傻话。”一旁两个大丫鬟忙安慰劝道,都是东宫跟过来的,在一起多年,感情深厚,估计是看出海棠与小乙的事,面上并没有震惊。
宫中有宫女与内侍做对食,就好像搭伴过日子一般,有个精神寄托。哪个朝代哪个国皇城都有,所以真不是什么新鲜稀奇事儿。小的时候,听宫女姐姐聊天说过,她这人听到什么秘辛也不会多言外传。主要海棠是官家小姐出身,正经编制女官,就恐令人唏嘘。
这次回宫,偶然在假山后听到常侍郎沅引与陆妃之间的纠葛,一想也是,心意哪能随人定。这些男儿如此出众,撇去那伤痛的一点,身姿挺拔,容貌俊俏,沅引年纪轻轻就快要接大监的职了,优秀不言而喻。至于小乙,一身超群武艺,风趣幽默,长得如邻家兄长一般讨喜,难怪会令久居后宅宫苑的妙龄女子心动。
身边这群丫鬟她可是明言过,谁有了心仪之人不必理会宫规年龄限制,随时可以离开,她必备丰厚嫁妆让她们风光大嫁。府中有好几个出嫁了,还有嫁给当地的,虽嫁了人,还愿在府中当值的也可回来。不知晓是不是公主府的日子太过安逸,每日做完手头的活,聊天晒太阳的过得惬意自在,她身边几个大丫鬟就嫁了一个,还是儿时定的亲,剩下的没一个捉急的。海棠年长听话开了头,只不过这头开的,也说不出个好还是不好。
“大晚上的闹腾什么,你又没看破红尘做什么姑子。”桦绱皱眉起身走上前,拍了拍哭的泪流不止的海棠后背,凝眉说。
海棠情绪激动不稳,抽泣不止,抬头看着桦绱,说:“奴婢去洗把脸,先行告退。”
桦绱颔首同意,望着跌跌撞撞的背影,斜看一旁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