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黑暗沉的长眸一闪而过的嘲弄,轻吐一口气,权当正面吧!
握起搁在一旁的剑柄,霍然起身,脚踩在铜钱上飞身而去。微弱的月光下,映照铜钱,赫然是反面朝上。
月光下,一条黑色影子闪出,踩着屋脊起起落落,瞬间出现某户人家高墙顶上,夜风吹起黑色袍角,通身透着冷肃杀气。嘹亮的口哨尖锐地响起,像是一场游戏即将开始,骏马从巷子疾驰而出,黑影飞身跃下,跨上骏马拉起缰绳,往那群刺客离开的方向追去。
公主府花园
“都躲哪去了?”眨眼三个人不见踪迹。
花园中一丫鬟提着裙子左右瞧看寻找,她刚刚去拿茶碗,手中还端着半杯凉下来的水给小世子。说捉迷藏,她胆子小,怕她们突然跑出来吓她,心里建设一会子才走进来,四下怎么这么黑。
“兰芗姐,世子?”微微有光亮,寻光一转过去小道看见灯笼掉落前方,她纳闷走过去捡,可是一旁茂密花丛倒了大片,举着灯笼看清后吓的失声高喊:“兰芗姐!快来人呐!救命呀!”
兰芗不省人事的躺在花丛中,不远处另一个丫鬟也趴在地上没有动静,花园中间小道上掉落一只黑色小短靴,孩子的尺寸。
小乙行至牧姑娘的院落,隐约传来姑娘轻缓言语声,此处并无异样。或是信息有误?明明有可疑之人公主府徘徊瞧看的,还有陆大人近日接见了几个外地男子,皆身形矫健着官靴,听着上京口音,是长安来的,说今夜行动。四个城门口都有人蹲点,还特地加大官兵值守人数。
正这时花园那处隐隐呼救声传来,小乙大惊暗道不好:原来目标并不是牧姑娘。
夜深寂静,偶尔谁家犬吠两声尤为清晰,夜市早已结束,零星一两个馄饨面食摊位的还有老汉大锅前忙碌,给赶夜活的人做吃食。西片百姓大都生活不宽裕,所以除了街上店家门口还点着几盏红灯,皆是一片漆黑,只能通过月光辨物。在百姓眼中灯油蜡烛昂贵,所以早早歇下,白日忙活。
一小群骏马黑夜急行,哒哒哒。。。马儿的脚步声自然分外清晰,老远便能听到。老曹竖起耳朵确定是马蹄声后,气声喊了两句:“来了,来了,开城门。”与队长小跑去开枣木城门,校尉推着木架子给开开道。
四下漆黑不见烛光,只能通过声音辨识。老曹与队长各提着个灯笼眯着褶子眼伸头瞧望,然他们在明,那些人在暗。行近了才模糊看出大概,披风鼓胀尤显得巨大骇人,带着冷冷凶恶气势,如同一群罗刹一般,跃出城门,丝毫没有停顿。
相比之下他们三个城门兵跟蝼蚁般脆弱渺小,缓缓摆着头,眼神跟着这群人行动一致,望着驶去的背影惧怕嗫嚅道:“好家伙,这不就是群阎王吗?”心都跳到嗓子眼。
“没见过世面,黑羽卫那才真是活阎王呢!”校尉兜着手,抬了抬下巴嗤笑一声。
“那这些。。。是哪的人?”老曹心归于原处,打听着。
“你几条命?这事也敢打听问道。上面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做,关门。”校尉冷下脸子骂了句,刚说完怎么听着又有马蹄声传来,有人回来了这是?
不对啊!那群罗刹往西城外驶去,这声音是东面传来,单枪匹马一人,速度更快,转瞬行至跟前。
他们举着灯笼照亮大开的城门,马儿速度不减,疾驰跃出,不知是不是花了眼,这马上的黑衣人稍稍侧首斜睨了他们一眼,只觉阴鹜可怖。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追击
“这。。。估摸是一伙的吧!”队长犹豫的说,要不这个时辰,一身黑衣出城也太巧了,除了特殊的节日,城中禁令,冬季酉时一刻关门,夏季酉时七刻,只要不是外地和梦游都该知晓。
“怎么还有个掉队的。”老曹也纳闷犯嘀咕。
“头儿,到底几个人?”队长好奇的问道。
“说七八个。”校尉回忆着,之前没觉得,如今看给他的数模棱两可忒误事了。
“前面七个。”老曹计算着。
“那就是统共八个。”加上后面一个正好。
吱呦——一绿光夜空燃起,带着独特响声,黑夜中尤为清晰。侍卫暗骂了句,奶奶的,信号弹竟然有问题,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拉响,急出一身冷汗。发了信号弹,他忙冲到胡同里面的小道上,解开拴在槐树上的马儿缰绳,翻身跃马,冲出胡同,呵斥欲关门的守门兵三人。
其实那三人早已经吓的回不了神,还在仰头望天,看信号弹的白烟呢!
陆宅
屋中陈设低调奢华,屋中央一件商朝青铜炉燃着安神香,书桌上一件古玉摆件,质地莹润透亮。件数不多,可摆出来的皆是罕见稀品,透着长安士族的讲究。
屋中只燃了一盏灯,还是搁在窗边的小茶几上。屋子宽敞挑高房梁,所以这盏六幅花卉彩灯照出的光晕实在晦暗。
屋中没有旁人,只宽大的书桌后坐着个年轻男子,隐于暗处,看不清面上神色。手指轻点着桌面,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般。
窗户大开,漆黑的天空燃起了一条绿光,让在外间小心等着伺候的侍卫大惊,一定心神,避在门边小声说道:“大人,瞧着西边好似燃起信号弹,莫不是计划有变?”
还没等着屋中大人的回话,一府中家丁匆匆跑进来,不顾礼数的边问边向屋子中冲:“陆大人呢!”
“在里屋。”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先回了话。
“大人,一大群侍卫朝城西门去了,看着像公主府的人。”他匆匆来回话,自然不知他没走多久,公主便带着另一群侍卫驱马出城。
入秋天转凉,温差极大,今夜竟觉得风硬冻人。可是侍卫跑了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问书桌后面不言不语,瞧不出一丝惊慌的年轻男子。
“知道了,牵我的马。”男子终于起身,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走到一旁长桌上,拿起牛皮手柄马鞭吩咐了句。
“大人要去哪?”刚进来的家丁一脸不解的问,都火烧眉毛了,大人跟没事人似得。
“去西门。”男子转过身,一身深灰武装便服,可不就是上任不久的袁州司马陆珣郢陆大人。
“大人,还是别去的好,万一被怀疑。。。”家丁出言提醒,这时候跑去西门,不大妥当,毕竟那群长安来的杀手可是大人下令放出去的。
“我不去,就不会被怀疑吗?你把公主想的太简单了。”男子轻笑一声,带着讽刺,步下台阶往府门方向走去。
从他来袁州的那一刻,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特别这府中,多少耳目。父亲以为公主还是个半大孩子吗?或是养在深闺的小姐,不谙世事。曾经也许是,可是在诸多变故中,想不改变都难吧!
他在她眼中永远都是个陌生人,自然她的目光也不曾为他多做停留过,哪怕一次。城中有传闻,传她与齐大人。齐大人?有意思。
陆珣郢低头轻笑一声,带了许轻嘲,策马往西门行去。今夜,注定不太平。
乡间大道宽阔,扬起尘土,黑夜中好似青烟。
一群人策马飞奔疾驰,鼓胀的披风像欲展的翅膀,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不变的队形,护着中间抱孩子的刺客。可后面那人俨然更快,如猎豹般迅速,道路两旁的树木逐渐连成一排,快的令人咂舌。那人紧追不舍眼看有逼近的架势,引得前方刺客警惕注意。
最后面两位徒然呵停骏马,调转马头带着杀气迎面驶来。
出鞘的刀刃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左右夹击,刀尖相连横扫过来,矫健挺拔的身形一闪朝一边歪倒。只见黑衣人单手拽着马鞍,几乎掉下马身,躲过刀刃,足尖轻点,翻身利落上马,继续朝前驭马驶去。
错身而过,等马儿惯性跑出段距离,即使快速勒停,再掉转马头,那黑衣人早就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被甩开的俩刺客愤怒大喝:“驾——”。
驱马直追,然夜中,能视浅短,只听远处马蹄声渐行渐远,那黑衣人早已绝尘而去,望尘莫及。
这边,两支杀矢破空而出,伴随着闷哼,射中前方两名刺客要害,穿胸之箭没令他们做太多挣扎便趴伏半挂在马上,一命呜呼,马儿依旧狂奔。
箭不过四支,可是敌方俨然不知情。他没预料到这是场追击战,所以也未准备充足。可即使准备了,也不代表全能射中,毕竟面对的是群武功高强的杀手。前面两支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所以当第三支箭羽射向有了防备的刺客,被闪身躲过要害,只射中肩膀,那人晃荡了身躯闷哼一声,才没掉下马。这箭头是青铜制成,他附了内力,自然不是伤及皮肉那样简单。
路边的荒地芒草几乎一人高,广阔无垠见不到头的。前方出现巨大的滑坡入口,这三名刺客在极速中猛然飞身而起,足间点地,丢下马匹没入茂盛的草丛中,转眼不见踪迹。
野地风大,吹荡着芒草如翻滚的海浪,此起彼伏。灰绿的颜色夜中泛黑,入了秋,芒草顶端极密的白色短绒毛也越加分明,飘荡间显轻盈。
将最后一支箭悄然别在腰间,长剑出鞘,月光下折射肃然杀气,亦如它的主人,紧跟几条黑影没入海浪中。
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天边皎月及繁星的光亮实在太过含蓄了,夜空依然美的遥远又朦胧,可不曾理会大地某处正上演一场血腥厮杀,剑拔弩张的气氛与天边流星划过的浪漫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百七十六章 厮杀
耳畔风声阵阵,入目野草飘荡。闭了气息,藏身方向难以辨识。
“呜呜。”被人堵了嘴后发出的呜咽声,是那孩子。因寂静,尤显的清晰。
黑衣人清隽挺拔的身形一凌,长剑直切缓缓抚开面前的芒草,比鹰隼还锐利的长眸紧紧盯视前方。果不其然,有人惊慌,乱了气息,还有人正缓缓向那处靠拢。
脸侧旁细长的叶子上有血迹,鼻尖萦绕淡淡的血腥气。那受伤的刺客就在斜前方,他屏息等那人换气,辨清方向嗖然朝那刺去,速度快的如一道幻影。
除去两名被甩开的杀手,此处一共还有三人,一名受伤,胳膊上还挂着沉重的杀矢。
夜中刀光剑影,飞身跃起,许因伤口,刺客的动作终是缓慢了。长剑虽没刺中要害,但刺入肩胛骨。这一剑灌入内力刺客的刀甩了出去,俨然伤及筋骨。长剑将要给他致命一击,被冲上来他的同伙挡去。
而另一条影子也向他逼近奔来,带着遮掩不住的杀气,刀剑相撞的声音清晰明显。一场激烈的打斗,在如海浪般的野草丛中展开,几个身影不停的起落飞转。
这群人武艺出众之间又默契十足,足蹬官靴,像内廷暗卫,不必细说皆是高手。所以他必须在那两名杀手赶到前,杀了他们。长眸一冷,剑势变得凶猛凌厉起来,剑气如虹,快若闪电,将杀手节节逼退。
下一秒长剑没入对方的胸膛,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躲开身后劈来的刀刃,另一只手握着那支致命的杀矢刺向身后偷袭刺客的脖颈,瞬间那人另一边脖颈露出半指沉重剑头,血喷薄而出。
后面被甩开的两位杀手也入了芒草丛,左右夹击朝他袭来。黑瞳骤然一缩,长剑横扫一个漂亮的剑花,再次与刀刃纠缠。
一团乌云挡住皎洁的弯月,黑衣人也从容挡去缓慢下来的攻势,剑尖横扫抹了刺客的脖颈,一场打斗终于落幕,有了结果。
倒地的刺客尸首压倒大片芒草,高大英挺的身影手持长剑立于野草丛中,挺拔如青竹,一身染墨黑衣多了份神秘莫测。剑锋利无比泛着冷然的白光,刺客的血蜿蜒划过剑身没入土地,消失不见。须臾,剑眉皱起,抬起左前臂那里一块手掌大小的刀伤,血流的正肆意欢畅。
“驾——”那两胳膊都受重伤的刺客趁打斗之际驾马离开,他再追上去已是徒劳,或许懒得去追,毕竟他只是来救人。
“呜呜——”微弱的哭泣声传来,他寻声靠近,这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哭累了,让人不忍。
扫开茂盛的草丛,看到五六米的地方放着个孩童。反帮着小胳膊,堵着嘴,靠卧在一堆芒草旁。
小葳璟水汪汪的眼睛眨动着,满眼警惕和惊恐,因仰躺的缘由,不远处的黑影异常高大,那人静静看他,缓缓走近,白亮锋利的剑尖蜿蜒滴着血,背光显得有些吓人。他憋着,将眼泪憋回去,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人。
黑衣人一甩剑上的残血,长剑入鞘,敛去一身冷肃。缓缓蹲下放下剑,像是叹了口气,将遭了罪的小世子扶起。帮他解开身后手腕上的绳子,把他口中的布条取出来。修长的手指还给他擦拭眼角的泪痕,逆光又覆面更看不清容貌,撅着嘴歪着小脑袋只觉得这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