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日日想念殿下。”小林子眼圈泛着红,饱含深情。
小世子奶声奶气的安慰:“我也想你。”
“殿下。”小林子用袖子掖了掖眼角,刚掖完一抬头他家世子潇洒的给了他一个远去的背影,迈着小短腿走到小乙面前,抱着小乙的腿要去屋顶瞅瞅。
可怜小林子还没来得及收回伤心的情绪,听到屋顶惊得合不上嘴,才几日他家小殿下就已经跟着小乙飞檐走壁了。
整日拉着小乙别说上房顶,哪没去过?她这偌大的公主府都快盛不下他了。昨晚还扬言要学骑马呢!桦绱怕小林子跟着他家世子大人担惊受怕,便吩咐:“小林子一路劳累,先歇下,明日再走。”
小林子转头歉意说道:“叨扰殿下多日,小的惭愧。”他家世子的脾性他能不知,不是个乖巧的娃娃,定让人操心不已,五龄能跟着他七伯邕王离家出走了,你就想想吧,岂是安生的主儿。
“哪里的话,王池你去安排。”转身唤道。
王池上前应着,又说:“殿下,正堂还来了位公子。”
堂内
“尉迟公子?”倒的确是稀客,虽一面之缘,然这位公子周身散发的豪爽与正气是她所欣赏的,难能可贵。许是帮过她合眼缘,总之桦绱对这位公子的到来是真心欢迎。
“草民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尉迟公子撩袍问安。
王池代桦绱上前扶起,桦绱请他入座:“公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草民也是游山玩水,想起公主的邀约,才厚着脸皮前来。”拱手回道。
“尉迟公子的善举,本宫始终记得。”磊落公子,颇有行侠仗义的正气。不过与顾琰羲是不像的,眉眼,以及性情。近来她心沉静许多,不再那样浮躁,胡乱猜测。
事缓则圆,有些事急不来,道理都懂,只不过等——是最令人心烦难熬的事。
“恰巧碰到而已,殿下这样说,实在不敢当。”尉迟公子低首一笑,不以为然回到。
牧姑娘与常姑娘见有外客,拉着手去了内院。走在最后面的谢大人抬步进来,瞧见尉迟珩很是诧异,出言问道:“尉迟公子?别来无恙。”
“谢大人!”与桦绱相聊,听见声音转头瞧看,挑眉甚感意外。
“你二人相识?”意外的岂止他二人。
“我在泗州府衙任职之时,有次捉拿凶犯,受尉迟公子相助。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公子仗义之举,行善不留名,公子走得匆忙。”那凶徒江湖人士,杀了好几个无辜百姓,有一身飞檐走壁的武艺,空有蛮力的衙役们哪是他的对手,被打成重伤也没抓着人。
他们追到茶楼,碰巧公子在楼上雅间,朝那人丢来一个茶盅,快的只能从地上碎片判断刚刚有茶盅飞落。眨眼间一身影飞身而出,手握一柄铁扇与凶徒对打,两个回合凶徒大惊,喝了声:青冥山的人。
雕花镂空的铁扇在公子手中成了刀刃,将凶徒手臂伤的鲜血淋淋,凶徒吃痛亦或是武艺不精,动作慢了下来,节节败退,一个躲避不及便被公子飞身踹翻在地。
“谢大人客气,惩奸除恶是身为宏国子民义不容辞的事。”尉迟公子被谢大人夸赞的微微垂首。
谢玉生有意相交,主动说:“别大人大人的了,我字玉生,尉迟兄唤我字就好。”
“在下单字珩,王行,珩。”起身拱手作揖,二人郑重相拜。
王行,桦绱总觉得在哪听过,可是记不得。
“殿下可知尉迟兄出身武学世家,家学渊源,是武林盟主的公子。”正派世家,世代习武,家风严谨,在江湖中颇有威望。
谢玉生稍稍兴奋,跟桦绱介绍,又疑道:“殿下与尉迟兄如何相识?”
桦绱手中还捻着新买的粉碧玺翡翠十八子手串,小小的穗头系着两片叶型碧玉,透着不可思议的精美。挑了挑羽眉想起那不平静的一夜:“在长安‘月宴’酒楼,吾险些掉落荷池,被尉迟公子搭救。”
起先她还以为尉迟公子就是黑衣人,只是细看公子的眼神,不像。公子的眼神磊落跌荡,胸怀坦白。
她记得那眼神有太多不可窥视的情绪,好像背负着众多秘密,是她看不懂的。陌生又熟悉,像在哪里遇见过,可是夜太黑,她看不清。只记得他手中锋利又泛着幽冷白光的长剑,以及暗沉难懂的眼神。
他受了伤,伤的极重。可即使这样,也如手中那把长剑一般,锋芒逼人。那黑衣人到底是谁?会不会真的是——顾琰羲。还有施家的小公子,也没有下落,不知是施雯的哪位兄弟。
那晚见到好多故人,遇到好多事。她见了小皇姑、青渝、卓一,解救了差点被抓去宫中的小包子,遇见传说比鬼魅还要可怖的绛羽侯。哦,对了她还遇到了齐大人,在她昏眩不适的时候,他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越过人潮,一睁眼意外的看到那双漆黑幽深如古潭的长眸。花灯下的相拥,好似忘却周身人来人往的喧扰,只是静静的倚靠在他怀中。捻着珠子的纤细玉指停了下来,一眨纤长羽睫,将别样的情绪掩去。
“原来如此。”谢玉生对尉迟珩更是钦佩,果真侠客风范,遇见危难,仗义相助。
尉迟公子笑笑,突然说道:“九年前,在下年轻气盛与父亲起了争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可是忘记带银票出门。但出都出来了,又拉不下脸回去,一路碾转至长安。”
第三百零四章 羸弱少年
“本想见识见识长安的繁华,奈何盘缠已空,囊中羞涩,别说住‘月宴’,连一般的小客栈大通铺都支付不起银两,拉不下脸回去求助父亲。饥肠辘辘三日未进膳食,最后倒在主街一店家门口,幸被店主所救。醒来瞧见屋内雅致,恍惚间回了家一样。年纪小也不知那是哪里,做什么的,还以为就是个普通茶楼,等明白的时候住了近十日了。”现在想想也是段不一样的经历,认识那群走投无路,签了死契被迫以色侍人的穷苦男子,才真正晓得活着的艰难。甚至有些还是罪臣之后,冤不冤枉是其次,总之背负了太多。他们大都长相清秀,精通诗词琴曲,即使遭受世人鄙夷,也无力改变现状。
几年后,他再去长安,才晓得店家早已经搬迁至泸州,他的离开让店主还是被波及了,毕竟那恶霸少爷臭名昭著,又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主儿。不过店主临走前还救了位少年,那几日帝都出了件轰动的灭门大案,听说西市的血连滂沱的雨水都冲刷不净。要不是店家一行都是清秀的男子,能不能隐在其中逃出来还是个未知。
店主旁的不说,心是真的好,刀子嘴豆腐心。在泸州主街依然开了间店铺,是正经的茶楼,只不过弹琴奏乐、端茶倒水的小厮俊美了些。别说男客,女客都不少,门庭若市,生意极好。
这些年一直与他有联系,他也时常寄信问候。
“不是茶楼?那是哪?”谢大人一时不明白,憨着脸问。
尉迟公子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疾不徐的继续讲:“每日端茶倒水,店主管口饭给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住。没过多久,来了位公子,是声名狼藉难伺候的主,手中玩死的伶人十个手指头都掰扯不过来,可因他老子是刑部尚书,所以没人能治得了他。”
“廖正以!”谢玉生吃惊直起身,而后又慢慢倚靠回椅背,这廖正以是前不久致死案的始作俑者。案子是天家亲自发的话,要严惩不贷,也是为了纠正贵族间圈养的不正风气。将年轻少年不当人看,隐晦开办的酒席间,各种超脱想象的荒诞行径,荒淫无道的令人瞠目。
这案子这么大动静,宏国谁人不知。再说他求学之时有次差点被陆延讯跟班朱丰园欺辱过,要不是顾公子碰巧撞见前来制止。。。他岂会不知这群纨绔的荒淫无耻。
“你如何脱身?”廖正以比他们大不少,又前拥后簇的排场,想逃出来可不容易,谢玉生担忧的看着他。
“我自幼习武,其实想走也不是难事,只不过苦了好心收留的店家,所以犹豫着该不该出手。恰巧一行车队门口经过,得一位小公子相救,被廖正以威胁,也不见丝毫怯意。”回想间,低首轻笑了声,抬头望向首座气质高华的佳人,笑言:“他的仆从颇有气势的回了句‘你知她老子是谁!’”
“是谁?”谢大人极配合的疑问。
“你是,那个羸弱少年?”桦绱轻轻眨动水眸,记忆翻涌而出,那一年是她最欢乐的时光。小城子,李乾成,母妃,桢儿,顾琰羲。。。思念落寞隐于心底。
“在下少时确实不健壮,但羸弱。。。皆因食不饱腹所致。”这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哭笑不得,哪个姑娘见他不说高大伟岸,尉迟公子无奈又玩笑解释道。
“原来都是旧相识。”桦绱唸唸,只不过多年不见。
中午摆了宴,她府中的膳食口味虽偏清淡却极具特色,吃惯了大鱼大肉,倒是清口解腻。
今日谢大人的心情与头顶的骄阳一般,明媚又热情。跟尉迟公子聊人情地貌,也算帮她照应待客了,她静静听着,这些年虽离京可是没大出封地过,都是在这城中与明月山之间的巴掌地里活动,与游历过不少地方的他们是没法比的。
记得顾琰羲、江玦参加的那次皇家狩猎,她风趣幽默的五皇叔康王殿下也去了,跟她们这群小姑娘讲游玩时遇到的趣事趣闻,令养在深宫之中的姑娘对有朝一日能离开高墙,看看外面的风景是憧憬又向往的。
可是高门后院是巨大的金丝鸟笼,不过是从这个换到了另一个,外面的风景太难看到了。
小包子坐在她对面,旁边有牧姑娘和常姑娘,给他夹了不少膳食在面前小碗里,但娃娃情绪不高,吃的不多,连他最爱的肉肉也难讨欢心,小脑袋低着,留给众人个失落的小揪揪。
“怎么不吃?”桦绱放下筷子问小葳璟,众人停下来目光纷纷望向世子那边。
小脑袋还是低着,肩膀开始颤动,小手抹了眼角,下一刻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哇呜——。”
牧姑娘拿着帕子给他拭泪,小林子上前哄,小包子一见他便往后躲险些歪倒,还是常姑娘扶了小身躯一把。桦绱起身走过去,心碎的小林子让了让,小葳璟扬起已是满面泪痕的脸蛋儿悲伤的说:“余余,我不要。。。走。”
鼻音很重,众人反应了下才听明白。
桦绱叹了口气,将他抱了起来,挺重。自从来了她公主府,世子的小嘴就没舍得让它停歇过。厨娘每日想方设法给世子加餐进食,谁走到他跟前都得往小手中塞点什么才过意,左塞一点右塞一些,将娃娃的小肚子撑得整日圆鼓鼓的。
小世子伏在桦绱肩膀上,哭的小身子不停抽噎。谁说孩子不懂,他们只是不会表达,看似懵懂的眼睛有你想象不到的敏锐伶俐。
“余余,我,会乖。”小包子伏在肩头,抽噎的说道。他不想走,一直住在这里不行吗?可是小林子来了。
“葳璟一直都很乖。”桦绱拍着他小小的后背,安抚着情绪。好在谢大人与尉迟公子饮酒畅聊,不急着撤席,等小包子平静下来,再喂他用膳,午膳进行了近一个半时辰。两位姑娘早就停了筷子,听两位公子话聊奇闻怪事。
第三百零五章 施九公子
临近日落,日光变得柔和许多。没了灼烫的温度,耀眼的光芒,余留天边大片瑰丽浓郁的色彩,给以视觉震撼。午休过后,脑中混混沌沌,吹了凉爽的风清醒许多。池中荷叶已见颓败的模样,临近白露时节,大地随处可见渲染上了橘黄的色调。
路一直延伸到荷池中心,尽头是凉亭,再前方一处不小的平台,四周有护栏。小船停泊在此处,用绳索将它们固定,而船身随湖水轻飘荡漾。
这是桦绱最喜欢的地方,盛夏入眼望不见尽头的荷叶,深绿浓郁的色彩蔓延至远方,娇艳的芙蕖亭亭玉立其中,水下红鲤成群畅游而过,美景尽收眼底。
站在护栏前,风吹动广袖轻轻摇曳,与荡漾的湖水一般,撩拨心弦。腰侧碧玺翡翠串珠禁步压着躁动的裙摆,让它规矩的垂地。而不受控制的下摆,犹如海浪般擦着光洁莹亮的地面涌动。身着普蓝色绸缎曳地大衫,上面用蓝紫、白、翠绿,这三种深浅不一的同色系绣线,绘出一幅栩栩如生的蓝紫木槿图,神秘脱俗。
墨发高绾,只别了只金蔷薇嵌宝石步摇,将人衬的格外灵动纤柔。肤如凝脂,白皙透亮,气度高华,领如蝤蛴,将寂静浓重的颜色穿出别样的味道,却美得令人心痛。因羽眉水眸间,有抹不去的忧愁,有不能翻开的过往。
“公子。”海棠的轻唤令桦绱回了神,转头尉迟公子背手而立站在她后方,几步之遥。果然习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