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冲与他对视着,道:“侍郎齐域齐大人,你不觉得他像极了顾家三郎——顾琰羲?”
“。。。”陆延讯怔住,后回神,骂道:“犯什么神经,怎么可能,顾琰羲早就坠崖死了!”
袁冲叫他反驳了句,挂不住面子也急了,丢出一句:“当年不是说施彤死了,可也活着回来了嘛!”
“你等等,这能一样吗?。。。这话不能乱说!”陆延讯失了条理,有些语无伦次,心底也紧张起来。虽然他做事不靠谱,但也知道这可不是件小事情。
陆延讯脑中空白了一瞬,又努力回想齐大人的容貌,与顾琰羲作对比。可是顾琰羲死了十年了,谁还能记明白他的模样,而齐大人他也只见过一次面,又加上饮酒脑子不灵光,一时紧张忘了,只知道二人皆俊美无俦。
要是袁冲不说,他也不会去想,可既然提起来了,甭管真像还是假像,都会被他的这句话带偏。种下怀疑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陆延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不是,你看错了吧!”
“我,你!”袁冲又急又气,想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抓耳挠腮,郁闷烦躁不已。
袁冲这模样,无疑是提高了这件事的可信度。最后二人一起回了陆府,将这件事告诉陆铭远。
陆大人听后怎么能不震惊,又细细思量回忆当年,顾琰羲坠崖,太子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之后都是赵安顺领着人去搜找的,而他被太子殿下留在东宫谋划政变,如今才惊觉并没有验尸,棺材中躺着的到底是不是顾三公子,恐怕只有赵总管知晓。
忙派人去跟踪齐大人,并打探他的身世,看是否有可疑之处。可还没来得及细查,次日齐大人与辛将军一同率兵出了长安。
袁州,是齐大人之前任职的地方,也是长乐公主的封地,他二人毕竟有段婚约的,况且这十年来,公主为顾家做得着实不少。说不定从这里调查,能发现些端倪,这也是姑父让他来此地的目的之一,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找长乐公主取走的证据。
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真要是性命受到威胁时,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他这人懒散惯了,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在地方挂了个闲职,整日吃喝玩乐,安心做他的富家公子。但再不上心,不管闲事,也多少听了些秘辛,毕竟在一个屋檐下。从下人与父亲之间神色紧张的对话,猜想到,那证据里定有父亲仕途上的污点,能丢官致命的。
孙京如说了半天,陆珣郢也没有给个反应,他便转了下眼珠子,算计的说:“再说,姑父这些年任少府监,你们陆家库房里堆放的金山得有屋棚高了吧!喝,就这一条,若是被发现,姑父的仕途也算到头了。你大哥这些年惹出来的那些乱子,十个手指头都掰扯不过来。还有你姑姑,没了陆家撑腰,又不是天家亲娘,以后能不能坐稳当太后的凤坐,还是个未知。你看看王皇后,那下场,凄惨啊!”
又故作不经意的说:“廖家已经派人赶去洪州,他家二老爷是洪州军司马。”
终于,陆珣郢有了动静,猛然转头,紧盯着孙京如,逼问:“你来,到底要做什么?”
洪州比袁州大许多,那里同样的官职也要比别的州高一品阶,自然军队力量没法比较。竟然要用军队,这是要围攻不成?
孙京如教他的眼神唬了一跳,忍着没有露怯,撇了下嘴,说:“阻拦长乐公主,将证据销毁。”
陆珣郢不信,疑道:“只这样简单?”
孙京如扬起下巴,腆脸说:“。。。对,你别疑神疑鬼的。”
陆珣郢盯着他,一思量起身说:“动身吧!”
“去哪?”他这一路赶过来,都要累死了,腿还打着飘,大腿内侧得磨起一层皮去,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珣郢冷眼看他,提醒道:“不是要找公主吗?”
孙京如往院子看一眼,这大白天的,铮明瓦亮的,不大好动手吧!嘀咕道:“这么急?”
陆珣郢冷嘲一声,说:“公主又不在这里,等找到也就不早了!”
说完瞅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吩咐副将,点兵准备启程。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样重要的事,只派孙京如来,怎么可能放心?一定还留有后手。
公主竟然取走了证据,为了顾琰羲要做到这一步,就没有想过后果,不怕深陷危险之中吗?
能令父亲与廖大人惊慌的证据,一定是致命的,他们甚至不惜调动军队也要阻止!若真像坊间传言,四家是被污蔑,等证据大白于天下时,陆家就完了。父亲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敢想。哎,身为儿子,身为官员,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相互冲突?恐怕,没有兼顾的良策。
第四百八十七章 有异
洪州是中都督府,位于镜州与袁州之间,曾辖管八州:即洪州、饶州,虔州,吉州,江州,袁州,信州,抚州。足见土地面积之大,辽阔广袤。后来将袁州分了出去,给桦绱做封地。洪州地处江南西道,膏腴之地,物阜民丰,碧海青山,景色秀美。
他们极少进县城,怕惊动官府,哪怕进城也是住在客栈。如今走的这条道路,是位于洪州西南方位的高安地界,四周一片山群。此道虽不是官商百姓常走的官道,却也算是大道了,且沿途处处都是美景,重峦叠嶂,翠色欲流。山顶奇峰屹立,直峭云天。上有九霄云海,下有山花烂漫,还有怪石苍松,青竹瀑布,美不胜收。
桦绱一行,在此处稍作休息。
那日清早,吩咐新吴县令差人护送她的宫女们回公主府,新吴县令与海棠家是有些亲戚关系的,人也热情。宫女不会骑马,乘坐马车前行,行得要慢一些。而她只带了小乙和二十名府中侍卫同行,在明月山这些年,她早已经学会自理。海棠担忧想要跟在她身边,可桦绱不允。话说常围离开有些时候了,她有她的思量,不能拉着群不会武功,柔弱的姑娘跟着她冒险。而且这些宫女待在她身边多年,早如同姐妹家人一般。
桦绱这一生不长,可是总在做令自己后悔的事。若是知晓最终将是这么个结果,还会不会坚持要引开追兵。
她立于山下,仰头望巍峨的山峦,高耸入云。天有些阴沉,心底说不上来的沉闷,就好像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令人紧张不安。
不知是不是因为赶路没有休息好,心慌犯困,还有些晕眩。其实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但她的精神头是越来越不好。也许该说越来越不安,可是她也不知自己在不安什么,莫名的,说不上来的奇怪。明明不惧生死,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小乙拿着皮囊水壶过来,说:“殿下,大后天就能到新渝地界了。”
这时的他们并不能预料,通向袁州的路布满荆棘、刺杀与死亡,是她,低估了人性的凶残与邪恶。
桦绱用小指挑开飘到口中的发丝,有气无力的回了声:“好。”
“殿下,是不是不舒服?”小乙担忧的问道。端详公主的面色,即使涂了口脂,也挡不住苍白与憔悴。
桦绱将长披收了收,摇了摇头,引得两侧流苏发饰微微晃动,颇有灵动之美。墨发垂于身后,轻轻飘荡,有几缕调皮的扫过平直纤细的锁骨,平添一丝柔美。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羽眉凝起,水眸清忧。身着蓝袍灰裙,淡雅素净的色彩,再配上浅水粉曳地长披,恍若神仙仙子一般。颇有‘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之美感。
正此时,一名侍卫与小乙对视了眼,二人走到一旁小声商议着什么。过了会儿,小乙一脸凝重的过来,说:“殿下,要不走山路?”
“怎么了?”桦绱疑问。
小乙拧眉往他们来的方向尽头看了眼,可被绵延的大山遮挡,并不能瞧清。神情带着紧张,眼神还有怀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答:“殿下,有群人一直跟在咱们身后,得有两个多时辰了。”半日的光景了,也不知是顺路还是尾随。
“什么人?”桦绱垂了下眼,纤长弯翘的睫毛轻颤,好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翕动。
小乙:“隔着七八百米的距离,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一名侍卫刚刚故意停下,瞧看了会儿,那群人好像也在休息,有些远,隐约看是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衫,大约四五十人,皆是男子,亦是骑马赶路。
“上山吧!”如果是路过的人总不会跟着他们一起上山吧!
桦绱侧首朝青山瞧望,远远看去好像一片绿海,莫名的舒服,能忘记烦忧。提起裙裾率先走过去,侍卫纷纷牵马上山。
此山并不陡峭,半山腰有一片竹海,青翠挺拔,凌霜傲雪,百折不摧。与繁花的美不同,确是另一种景观。
“不好,那群人跟上来了。”走在后方的一名侍卫压低嗓子喊了声。公主府的侍卫纷纷停步折身往下看,紧绷神情。
可是寻不着人影,虽入了秋,但树叶依旧茂盛,遍山苍翠。要遮挡避身,十分容易。
侍卫焦急的说:“我明明看到六七个人上山,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那群人可远远不止六七人,此时又不见踪迹,更加令人紧张。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有没有悄声跟上来。
一时寂静无声,只闻风吹落叶声,可是静的十分不正常。
小乙走向桦绱,肃然说到:“殿下,你先上去。”然后吩咐两名侍卫下去瞧看。
“是。”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一旁侍卫,二人往山下走,口中叼着叶子做成的哨子。只要发现情形不对,就会吹响。
此时两千米外,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相隔千米,往这边狂奔而来。着统一武服,足蹬官靴,因疾驰,墨黑的斗篷身后招展,膨胀飞扬,就像巨大的羽翼。
侍卫一手握着刀柄,谨慎的走下去,大约二百米处无人,又走了段距离,依旧没有瞧见异样。一片叶子飘落,正巧落在侍卫肩上,引得他一惊,精神紧绷,豁然仰头瞧看,树上并无人。
侍卫呼了口气,心道许是小兄弟看错了,也未可知。两名侍卫步伐也大了些,站在这里已经能看清楚山底平地,想折回去上山禀报,无意间瞥看了眼南边。大片树林还有怪石嶙峋,那林子深处有影儿在晃动,还有响动。隔着远又因天气阴暗,叶丛厚实,看不真切。侍卫驻足细看,大惊!是马儿,几十匹骏马!是那群人,他们上山了。
“嗖——”利器破空虎啸的声音传来,侍卫缓缓倒下,几十条黑影朝山上冲去。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在静谧的山林中异常清晰,还有微弱的回音。好似孤雁最后的鸣叫,带着深深地绝望。哨声尾音像是被强行掐断,尤其令人心惊。
第四百八十八章 背水一战
一名侍卫从半山腰坠落而下,掉落时震起尘土,血迹在脑后蔓延开来,开出浓烈的血花。这一幕惊到了从下面大道经过的一队人马,纷纷呵停马儿,一名侍卫翻身下马,上前瞧看。除了脑后的致命重伤,胸前、手臂上皆有刀伤,试探颈间脉搏,已经死亡。从尸首腰上,翻出了令牌。
侍卫:“殿下,公主府的人!”
男子急声说:“上山!”
半山腰,一场鏖战。
“不好,有异!”侍卫低喝了声。
“快走!”小乙拉住桦绱的手腕,带着她往山上疾走。
走了几步,小乙一把揽过桦绱,足尖点地,运用轻功飞身前行,身后十几名侍卫持刀守护。
“呃——”最后面两名侍卫颈间、后背多了一把暗器,没入皮肉,插入筋骨。
还有一枚利器甩在青竹上,令侍卫警铃大作,七八名侍卫停下来,拔刀严阵以待,阻拦冲上来的杀手。
果然从下方涌上来十几名黑衣人,有的还未退下乔装成百姓的粗布裤子。他们活像豺狼虎豹,凶残的目光,杀气腾腾的气势,即使蒙面也遮挡不住。手中的兵器已经亮了出来,步步紧逼,伺机扑杀。
刀剑相击打的声响,在静谧的丛林中是那样清晰。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冲上来,令公主府的侍卫招架吃力,这群杀手,武功高强,招数狠辣。来意十分明确,刀落血溅,没有一丝犹豫。
没多久,黑衣人已经逼近。而侍卫,只剩下七人,还有的身负重伤。
小乙放下桦绱,拔刀劈向身后,与最先冲过来的黑衣人打斗起来。一名年轻的侍卫绕过他们,一把拉起桦绱继续往山上跑。桦绱奔跑中向后看去,有名黑衣人被小乙的刀尖滑了下脸颊,坎坎躲过,被小乙一掌击中胸口,应声倒下。蒙面黑布掉落在地,那名男子的容貌露了出来。他面上原就有一道伤疤,这人她见过。
一瞬间回忆起,去年回长安去看望重病中的大监,在被二叔召见进宫的那晚,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