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小姐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打算离开,今日这诗会她是没有心情参加了。
她俩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在斜对面看到了舞阳长公主,而她身后站着位淡蓝衣裙的纤瘦女子,发髻间一支金摇钗,绯红长披衬的人不那么清冷,但如天边孤月一般高华的气质是那样特别。
是长乐长公主!辛姑娘一怔转头,身边的顾笙歌咬唇看着公主,眼圈泛红,与她拉着的手正微微颤抖。
须臾,顾笙歌心底一阵委屈、难堪,又满是羞愧,眼泪滑落脸颊,忙低头拭去。
桦绱神色一凛,眸光泛起了冷意,看向那严密茂盛的树墙。
“长乐公主杀过人,你们知道吗?听说为救顾小姐,将狱卒杀了。”
“真的?”配合问道,语气夸张。
“我怎么觉得狱卒被杀——”这一停,吊足人胃口,然后又说:“其实是要杀人灭口呢?”
“怎么说?”众女好奇的问。
“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坊间传言你们没听说过?那是牢狱,清白的小姐进去——”
这是谁家女眷,这样口无遮拦!朝歌蹙眉,明丽的面上已现怒容,才要上前训斥,桦绱先朝歌一步走过绿墙绕过去,大步朝那群贵门小姐走去。
进来才知道,这里的闺秀可真不少,却明显不是一个圈子的。
最西边的那几位衣衫、妆容素淡,书卷气浓重,虽也在讨论着什么,却时不时瞧望中间一群小姐,眼神冷漠。
中间几名小姐衣着打扮十分华美艳丽,围坐石桌,丫鬟打扇,派头十足。其中一名背靠绿墙,身着红衣宝蓝丝裙的姑娘一身华服,长得中上之姿,妆容细致浓丽,从头到脚精心打扮过的模样。也暗示家室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是嚣张和傲慢。
而最东边的五六名千金,正皱眉看着中间那群人,目光带着不认同,对这群口中无德的小姐很是厌恶。最前方两名应当是武将家的姑娘,女扮男装,明朗帅气。她俩听不下去,甚至要过来制止的架势。因桦绱的突然出现,脚步犹豫了下。
“你是说。。。不能吧!”主坐上的宝蓝丝裙姑娘,眉眼中皆是惊诧,嘴上这样说,可神情夸张,挤眉弄眼激动又兴奋,眼中满是鄙夷、嘲笑。与她右手边身形丰腴着红裙的小姐对视,掩嘴偷笑。
“别说了。”左一位子上的小姐见迎面来了位女郎,雪肤淡妆,神情冷淡,眉眼中却带着一份气势。站在她们前方四五米远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说人是非心虚了,她出言制止。可望着女郎的脸仔细看过,她并不认识。
身着宝蓝丝裙的姑娘一转头,瞧见桦绱眼神凌厉的看着她,不悦的挑眉,心中嘀咕了句。红裙小姐也转了身,满面浓妆,发髻上‘金光耀眼’。眉眼上挑,带着高慢,皱眉审视桦绱,回想了一顿也没想起这是谁,眼神渐渐不客气起来。以为是家世低微的四五品官员家眷,不当回事儿。
此处这么多姑娘,她二人不认识,但总有认识的。况且朝歌、辛姑娘也跟着进来了。西边与东边几名小姐看到辛姑娘,起身远远点头致意。一见她身后的舞阳长公主,众女忙起身屈膝行礼。
辛姑娘主动给两位公主介绍,西边的那是枫林书院先生们家的姑娘,家门倒不是多显赫,都是五六阶品,确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知书达理。辛姑娘与她们同在书院求学,自然相熟。
而东边,身着男装的两名小姐,一位是御前统领赵大人家的千金,另一位是兵部尚书董大人家的小姐,其她几位也家世不俗。
当年,桦绱离京时她们还小,回长安后又待在东宫不出来,所以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但舞阳长公主她们是认得的,辛姑娘的家世也不必说了,辛姑娘亲自为这名面生的女子一一介绍众人,举止多有恭敬,众小姐已猜测出她的身份定不凡。
东边几位高门小姐对视了眼忙上前来,那群书卷气的姑娘也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在中间的千金们觉得情形不对,来的人惹不得,正犹豫着要上前来,桦绱抬步走向她们。
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的声音,桦绱认出来是穿红裙的小姐。刚刚她对朝歌行礼,听出音色。直接走到恶言伤人的小姐身前,一掌之隔的距离才停住脚步。这小姐矮了桦绱半个头,又不敢仰视,气势上输了一大截。
桦绱面无表情的睨看着低头的小姐,说:“抬起头来,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这名小姐家世不错,姐姐又是侯府少夫人,打小被人捧着,哪受过这样的质问,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瞬间面红耳赤,眼中一丝凶狠闪过,抬起头仰视桦绱。年少骄矜,岂能认输?
桦绱看着她的不逊,眼中一片冷漠,问:“我杀没杀人这件事,你这么好奇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反应过来,来得人竟然是长乐长公主!
这名千金终于露了胆怯,咬唇欲哭,忙跪下说:“不,不是,臣女不敢。”
虽知道来此处赴宴的皆是宏国矜贵人家,但谁能料想到,今早听长乐公主与顾大人的绯闻,闲聊起了往昔旧事,竟然能被长乐公主逮了个正着。她就是将母亲与婶娘在家中闲聊的话学样说出来而已,真是倒霉透顶!她攥着裙摆,羞愤难当,参与话题的其余几人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吓得竟忘记问安。
桦绱盯着她身后另外几名木在那里,忘了行礼的小姐们,轻轻歪头,摇钗上的金箔流苏一晃一晃,缓缓道:“吾不喜欢听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人,望小姐们记住了。”声音不大,可足够震慑!
第六百零三章 做你们的靠山
几名小姐开始惊慌,脸都白了,忙伏地请罪。
“听到了吗?”桦绱居高临下的睨视她们因额贴地面跪地而露出的后背,面生寒霜,扫视一眼,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是是,听到了。”有人低声啜泣,但却并不可怜。
她的确劫过狱,杀过人。可这些事并不是可以玩笑的事,那些遭受屈辱被虐杀的女眷,不应该被她们讥笑、轻视,无所谓的谈论!
朝歌莞尔,忘了桦绱都经历了些什么,若‘不彪悍’,怎么在陆铭远、王钰嵩等人虎视眈眈的监视下,保护要保护的人,是她多虑了。
桦绱走回来,远远看了眼顾笙歌,最终没有上前,转身对朝歌说:“走吧。”
她们离开,可刚刚这段插曲,被很多人看在眼中。赵家千金与董家千金拉着小姐妹们离开,一出去遇见另一群高门闺秀,都相熟,忙拉着这些人去别处。
“怎么了?”她们才来,就拖着要走。
赵家千金:“走吧!诗会要开始了。”
“我们就是不感兴趣才来这里的。”说着就要往里走,可是那里一群小姐干嘛跪坐在地上?一副要晕倒的模样,她指了指,被董家千金握住了手。
“先去别处,我们再跟你们说。”董家千金压低声音,招呼她们离开,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而那群书卷气的小姐对视了眼,拿着书籍离开,走了段路就听她们的对话:
“刚刚那是哪家小姐?可真丢脸。”
“可不是嘛!真给家族抹黑。”
走在最后面的一名小姐,不情愿的说:“我认识。”同在书院就读,唉,作为同窗都觉得丢脸。
那群刚刚议论伤害过她人的骄纵小姐,瞬间成了别人口中故事的主角儿。
“你还好吧!”朝歌目带担忧,转头看桦绱。
“什么?”桦绱侧首疑问。
“那些话。。。”朝歌停下脚步,拉住她。
桦绱淡淡一笑,瞧着路旁一簇野花,道:“生于皇家,与你们相遇,便好像是将我这一生的好运都用完了。”
所里之后才会经历这些。其实,不太好呢!桦绱仰头看天,那段可怕的记忆冲进脑海。
她从一旁侍卫手中拔出刀,挥刀将人砍倒,动作并不利落,却用了十足的力气,污血溅了一身。那是她第一次杀人,手抖的厉害,心情嘛!实在是难以形容,糟糕透了。
谁能想到连‘哼哼’死,都能伤心好久的人,竟然敢杀人。几日前,她还是东宫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几日后已经能跑到牢中去劫囚。
那个被砍倒的狱卒倒在血泊中,也露出了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两个女孩惶恐无助的看着她,漂亮的眼中没有神采,而是浓浓的绝望。
她走上前去,哽咽着说:“还好,你们活着。”
她抱着比她还小的身躯,立誓要护她们周全,谁都别想伤害她们。
“从今以后,我便是你们的靠山,谁都不能伤你们分毫,谁都不行!”她这样坚定的承诺。
事情已经久远,可是她还记得这样清晰,果然,想要忘却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桦绱。”朝歌担忧的唤她。
记得少时,桦绱喜欢笑的,一笑一对小梨涡,那样甜,那么娇。如今她消瘦苍白的脸上,再难见到笑容。
桦绱从回忆中回神,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别担心。”
她们走出花园,渡口这里人倒不多。
“公主。”顾笙歌追上来。
桦绱停下脚步,等她走近。
笙歌泪眼凝噎,不敢走太近,在五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的问:“公主说:做我的靠山,这话还有效吗?”
她听到那群小姐议论兄长与公主出游的事,明明知道他们相恋,自己却从中作梗,一味撮合兄长与徐小姐。刚刚公主又一次替她出头,这些年从公主那里得到的帮助实在太多,虽重显太子杀了父亲,可是公主对她却是有救命的恩情。是她太执拗,也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钻了牛角尖,昨日还躲着公主,实在愧疚。
湖边风大,吹起了发丝,桦绱将脸颊上的发用小指勾下。少焉,浅浅一笑,点头肯定的回答:“一直都有效。”
笙歌擦了擦脸,破涕为笑:“那我就不怕了。”
或许是因刚刚被那群官家小姐的言语刺激到,她心底涌起了一个念头。既然传言已经传开了,忽然有种想坦率说出来的想法。在理智出走的一刹那,桦绱走过去,问:“我们要坐船去找你兄长,你要不要一起?”
问出来的瞬间,以为会紧张,但更多的是轻松,就好像卸下了背在身上许久的巨石。她压抑自己的情感,把自己关在看不见天日的牢笼中,忧郁悲伤。可是她的痛苦、纠结与付出,却不一定得到世人的理解,谣传依旧锋利,能轻易割伤人心。
既然这样,为何她还要退缩?为何还要抑制心中滋生的感情,明明想念,明明喜欢,明明想牢牢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想放开。
近十年,她日日思念,期盼能与他梦中相见。终有一日,神明眷顾,听到了她的诉求,竟将他送回到她的身边。
朝歌说:他终于活着回来了,你怎么舍得放开他的手?
她舍不得,毕竟是魂牵梦萦了十载的小郎君。为他落下多少泪,睹物思人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一旁的朝歌挑了下眉,抿嘴未言语,别有深意的瞅着桦绱的侧影。
“我,不了,我先跟辛小姐回去。”说不在意是假的,被人那样议论嘲笑,心里怎么可能不难过。
其实,她频繁的跟在徐小姐身边出现大小宴会上,母亲就提醒过她的。徐家是士族中的高门,多少人巴结,想与徐小姐亲近,可未必能成功。她却因兄长的缘由,轻而易举的成为徐小姐的密友,这定然会招人嫉妒。
劝她,别那么急着去结交贵门千金,也不要刻意迎合,会适得其反。她们的经历,有人会好奇,会恶意猜测,编造侮辱。
(
第六百零四章 徐家女
她心中有落差,真的很不甘心。从前是别人讨好她,那时的顾家是长安士族中的领头羊,祖父在文臣中的威望比今日的徐太傅更胜。连太尉大人都是顾家常客,还是祖父的学生,逢年过节必前来拜访。可是现在,她却要反过来结交长安闺秀。
桦绱越过笙歌肩头看远处安静站着的辛家姑娘,辛姑娘觉察桦绱的目光,走过来。
“公主。”辛姑娘施礼拜见。
桦绱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笙歌才回长安,有很多事都不太懂,还请辛姑娘多帮帮她。”
笙歌没有想到公主会拜托辛姑娘照顾她,心中感动,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是。”辛姑娘点头应下,并转头望笙歌,二人相视一笑。
桦绱审视这姑娘的小脸,一笑:“你的眼睛,长得挺像你的姑姑。”
辛姑娘抿嘴含羞,说:“许多人都这样说,臣女知道姑姑是公主的伴读。”
想起妍月的经历,桦绱蹙眉走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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