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够快,趁剧痛还没传来之前人先顺势蹲了下去,单手撑墙,另外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往后一拦,稳住背上的人。
随即左腿膝盖磕到地面,迟缓感受到的痛觉让严烈几要眼前发黑。他抽着冷气道:“我脚扭了,快来搭把手!”
仅剩的壮丁瞠目结舌道:“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全趴了,那么外强中干的吗?”
小胖气呼呼地大骂。
严烈缓过那一阵,冷静地说:“我要先去医院,脚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得处理一下伤口。”
男生催促:“你赶紧去,顺便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
严烈搭住过来支撑的小胖,抬起头道:“打扰她做什么?她能背得动我吗,还是她能治好我?不可以告诉她。”
“让你女朋友陪陪你啊,我还不懂你吗?”男生斜他一眼,神色暧昧地道,“正当理由。”
严烈被他一点,竟觉得很有道理。但是看现在时间太晚,又不大舍得,说:“不要麻烦她,小胖你再叫辆去医院的车。”
“太惨了。”小胖拿出手机,悲伤地说,“所以人类不应该吃宵夜,这是有实践数据证明的。”
严烈拍了他的肩膀,哭笑不得道:“别胡说。”
?
方灼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严烈受伤的事。
一同学问她严烈的伤怎么样了,她当时还觉得疑惑,之后听说是严烈送一学姐回家的时候崴了脚。
简短的几句话里故事感浓重。
方灼给严烈打了个电话,对方声音听着并没什么异常,告诉她自己在附近的一家酒店,因为右脚受伤,最近不方便住宿舍。
酒店就在A大附近。方灼过去的时候,严烈已经等在一楼会客大厅的沙发上。夏岚来得比她早,坐在严烈对面。
夏岚不住道歉,将礼物从茶几上推过去,道:“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这一袋是给你补钙的,这一盒是给小胖的歉礼。我也没想到,我能一次性压垮两个青壮年,我以后一定深刻反思。”
夏岚给严烈买了盒钙片还有盒鱼肝油,给小胖买的则是羊绒护膝。
严烈觉得她有在隐隐地嘲讽自己,道歉的意图并不是非常单纯。
方灼停在两人边上。
严烈远远已经看见她,调整好姿势,朝她伸出手,介绍道:“我女朋友,方灼。”
“你好学妹。”夏岚跟她握手,忏悔了自己昨晚的失态就要起身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小俩口。”
脚步声渐行远去。
方灼垂下视线,看向严烈那只绑了绷带,仿似肿了一圈的脚。
“见义勇为的工伤。”严烈拍拍自己的腿,解释说,“昨天从医院出来太晚了,只能住在酒店。”
“嗯。”方灼在他边上坐下,保持了一点距离,“具体怎么扭的?”
严烈说:“这个还有什么特殊技巧吗?反正不是像麻花一样扭。”
方灼淡淡说:“我觉得你背个女生都会受伤,应该还是挺有技巧的。”
严烈沉默下来,审视她的表情。在方灼满脸困惑的时候,抱着胳膊往沙发上一靠,慢声道:“你吃醋了吗?”
方灼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面容沉静地道:“糟糕。”
严烈笑说:“心跳加速了?”
方灼说:“表面看着没什么大病,那可能就是内伤了。”
严烈抓住她要收回去的手,按在胸口,正色问道:“方医生,我想看我女朋友紧张我是种心病吗?请问能怎么治?”
“大庭广众,”方灼戳了下他的心口,“我基本建议你主动克服。”
“不行!”严烈向前一倒,靠到她的身上,像只假装乖巧,实际很无赖的猫,枕着她的肩膀轻蹭,笑说:“我女朋友喜欢。”
这无疑是种诽谤。
方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番外七(一颗小太阳。。。)
方灼陪严烈在大厅坐了会儿。虽然从门口传来的视线会被一株硕大的绿植所遮挡; 她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扯着严烈的衣服示意他回房间。
去电梯的一段路,严烈本来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 走了两步又好像长出骨头了,一只脚也能灵活地行动。
方灼见他蹦来蹦去的跟只蚂蚱一样,决定将叶云程留作纪念的拐杖暂借给他。正好下午没课,趁机回家一趟; 顺道给严烈炖个猪脚汤。
她让严烈待在酒店不要走动; 以免他跳脱的性格给自己造成二次伤害,而后独自乘坐公车前往叶云程的小屋。
这个时间; 叶云程应该是在店里。
商场开业之后; 他将重心转移回实体门店,因为外卖平台收成太高,利润很低; 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处理。
方灼在楼下的菜市场买好食材; 腾出一只手开门。
她下意识地将钥匙往右拧,意外发现今天的防盗门没有反锁。还没反应过来,里面有人先把门拉开了。
对方穿着宽松的白短袖,踩着黑色的人字拖; 手上摇着把街边某种药店发放的劣质广告扇,跟公园里那些饭后出来溜达消食的退休老大爷一个装扮,不修边幅,气质慵懒。
方灼与他打了照面,有些怔然; 杵在了原地。
对方同样在看她; 还眨了眨眼睛。
方灼朝后退开一步,按住门把手; 不待将门重新合上,里面的人一扇子轻拍过来,好笑道:“干什么呢?”
方灼张开嘴,迟疑问道:“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刘侨鸿笑了出来,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她进门,嘴里嘟囔道:“是你刘叔,帮你舅舅剪片子呢。怎么着,这不就认不出来了?”
他刚刚理了头发,剃了个严烈同款,原先的刘海被剪到眉毛上两寸,加上他本来就稚嫩的娃娃脸,整体外貌年轻了不少。
果然发型对人类颜值的影响是巨大的。只可惜他的着装略微有损市容。
方灼先去厨房,把手上的东西放进水槽,回到客厅后又盯着刘侨鸿看了片刻,有感而发道:“原来你的眼袋不是天生的。”
刘侨鸿又好气又好笑,恶狠狠地把扇子扔进她怀里。
方灼指着他的衣服问:“您现在是这喜好?”
刘侨鸿弯下腰,快速将桌上的杂物清理干净,又从墙边拉过一张小马扎,拍了拍示意:“这天气这么穿方便,我也不知道你会回来啊。你们学校今天不上课吗?”
那张幼儿园尺寸的小马扎坐着不大舒适,比刘侨鸿的沙发凳矮了半截。
方灼抱腿在他边上坐下,仰着头把严烈光荣负伤的事给他说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应该多加强一□□育锻炼。”刘侨鸿叹了口气,忧心道,“村里六七十岁的老年人还能下田干活呢,血气方刚的大学生跑个一千五就嚷着不行了。”
方灼问:“所以刘叔,你怎么在这儿?”
刘侨鸿的故事十分跳脱,隐藏了他不想透露的信息:“前段时间太忙,领导给我放两天假。你之前的班主任又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就来投靠你舅舅了。”
虽然逻辑间缺少了什么衔接的关键,方灼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追问道:“什么时候相亲?今天吗?在哪里?”
刘侨鸿唇角下压,露出“这孩子真讨厌”的表情。
方灼不是想嘲讽,只是确实有点不能理解,指着他的拖鞋问:“你就穿这个?”
刘侨鸿说:“我带了衬衫过来的,这不还没换?天气热,别先把衣服穿脏了。”
这倒也是。刘侨鸿做事细心,哪怕不喜欢,也会尊重自己的相亲对象。
方灼兴致盎然地道:“可以给我看看照片吗?”
刘侨鸿有点不大好意思,板起脸试图吓唬她。可惜他一向没什么威严,自己忍不住先笑了,推脱说:“唉,没什么好看的,人家姑娘未必看得上我。”
方灼也没坚持,安慰道:“不要这么说嘛。找个好点的理发师,你长得还是很帅的。”
刘侨鸿无形中感觉被伤到了,抓了把头发,说:“你快去炖汤。”
方灼回厨房清理猪蹄。
她把水倒进锅里,趁着烧热的功夫,切了盘西瓜出来。
刘侨鸿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关掉软件,点头说:“谢谢。”
他又忍不住说:“我被提拔了。”
“恭喜啊,这不是好事吗?”方灼第一次见人升职是这种态度,想给人庆祝的心情也有些摸不着了,狐疑道,“前两年因为疫情,乡镇工作很忙吧。新岗位能坐办公室了吗?”
刘侨鸿轻声道:“能,就是我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突然闲了下来……”
他说着声音渐小,眼神亦有些迷茫,偏向窗外,渐渐没了焦距。
基层的工作很多时候需要连轴转。
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管你是哪个部门,都得调动起来。而扶贫差不多是里面最艰苦的,整日操劳又得不到认同,许多年轻人都不喜欢这岗位。
这么几年来,他挨过骂、挨过打,和一群根本不想听他说话的人一遍遍地解释国家政策,劝导他们危房搬迁,跟他们扯皮扶助条件,目睹各种人事变迁的心酸,也算是旁观了这个世界的高低起落。
忙到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也觉得这样的生活索然无味,尽然是没有意义的奔波。重新回顾过去,又觉得这些辛劳都不算什么,琐碎到可以一笔带过。
看见大会正式宣布全面脱贫的时候,他是很高兴的。领导告诉他升职的时候,他也是很高兴的。
然而真的往前进步了,长久养成的生活节奏,让他不由对自己的空闲感到莫名其妙的愧怍。
方灼抽了张纸巾擦手,在垃圾桶边上蹲着吃西瓜,说道:“刘叔,你可是A大毕业的毕业生,也会觉得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事吗?”
刘侨鸿眼珠转了转,长长吐出一口气,两手撑在大腿上挺直腰板,打起精神道:“你说得对,我应该保持继续学习。”
“我觉得你是太紧绷了,不理解偶尔浪费时间的快乐。”方灼问,“你几点相亲?要在家里吃午饭吗?”
刘侨鸿说:“跟她约了吃午饭的,十二点半。”
方灼把瓜皮丢进桶里,一抹嘴道:“行。”
方灼回到厨房,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
她将焯过水的猪蹄快速翻炒一遍,装到小泥锅里慢火炖煮。又从冰箱保鲜层里翻出一袋面条,想等会儿下到汤里。
准备到一半的时候,防盗门再次被敲响。
刘侨鸿跑过去开门,就见严烈带着一条伤腿蹦Q进来。
刘侨鸿赶忙伸手扶他,教训道:“你真是不安分。腿断了还四处跑。”
“没有断,就扭了下。”严烈推开他,新奇地打量了一番,揶揄道,“刘叔,造型很复古啊。”
刘侨鸿无力计较了,随手打发:“自己找地方坐着去。”
方灼出来问:“你怎么过来了?”
严烈总是理由充分:“女朋友走失了我过来看看。你不接我电话啊。”
他从墙角翻出拐杖,试着走了两步,结果发现手脚无法协调,还不如靠他的金鸡独立。
刘侨鸿对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屋换了身衣服。
他性格温和,眼神清澈,脸上没有锋利逼人的锐气,穿上熨烫好的衬衫,不像是社会成功白领,反而很有文艺青年的儒雅。
终于不像是出街的老大爷了,是个会讨人喜欢的率真青年。
刘侨鸿在两人注视中扯了扯衣领,穿上皮鞋,紧张地道:“我走了。”
“慢走。”方灼道,“放平心态啊。”
刘侨鸿被她一句过来人的语气弄得无话可说,反手关上门,小步逃离。
方灼的猪蹄煲好了,她端到餐桌上,喊严烈过来。
严烈虽然腿脚不方便,吃过饭后,还是坚持要自己洗碗。
方灼担心他砸了自己家的餐盘,靠在冰箱门上旁观,顺便帮忙擦干水渍。
洗到一半时,严烈问:“你晚上有课吗?”
方灼反问:“你晚上有什么事?”
严烈犹豫了下,说:“我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
方灼擦拭的动作顿住,错愕道:“你租房子干什么?!”
“我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严烈指了指自己的腿,几蹙水花飞溅到方灼手上,表现得比她还激动,“而且我不喜欢集体生活!尤其是一帮男生一起生活!你不知道,我们宿舍有个室友不洗袜子,每天都把袜子塞床底下,夏天闷得发臭,让人窒息。还有个喜欢在背后看人电脑屏幕,一点都不尊重我的隐私,我决定搬出来!”
不喜欢也住了三年多了。
严烈不讲道义地将锅甩了出去,借着那股怒气,鼓起勇气问:“你要不要……”
方灼挑眉。
严烈吞咽了口,生硬道:“帮我搬下东西?”
方灼把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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