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面，在悄无声息之中，已布上了重重禁制。
顾长风看向道成，微微一笑：
“道成宗师今天莅临，晚辈实在是有些意外。”
“想必，也是为了天垣京大会之事吧？”
道成缓缓点头，逐个看向神色严肃的妖帝、一脸漠然的涂山眉、笑呵呵的陈泰富，然后沉声道：
“你们，已经结盟了？”
这三人没有说话，而是同时看向了顾长风。
顾长风闻言笑了起来：
“前辈莫非也要加入我们？”
“只是……”
“理由呢？”
道成沉默了许久，漠然道：
“玄清所带领的星舰，已于半月之前，抵达了毗邻星。”
“那颗星球上也有灵气，但那里的人们不懂修仙之术。”
“天云子正在布置传送大阵，最多半年之内，就能完成。”
其余三人没有显出意外的神色，显然都已得知了这一消息。
李润石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顾长风也已猜到了七七八八，现在经过道成的再次确认，立刻确信就是天云子的计划了。
一旦天外强敌到来，天云子就会带着高阶修士，直接通过传送法阵，跑到毗邻星去。
毗邻星有灵气，那里的人们还不懂修炼。
天云子去了之后，照样当她的盟主。
至于天垣星的低阶修士和凡人，经受不了传送法阵中剧烈的空间扭曲之力，完全逃不掉，只能呆着等死。
联想到天罩缩小那一次，天云子就是带着高阶修士跑路的，虽然说得好听，是去寻找出路，但其实还是为了保命。
现在又来一次。
这他娘的！
天云子这王八蛋！
天垣大陆怎么摊上了这么个盟主？
但道成和陈泰富，毕竟是仙盟的人。
当着他们的面骂天云子，似乎不太好。
顾长风思索片刻后，望向道成：
“若是天垣星沦陷之后，毗邻星又岂能安全？”
“就譬如说我吧，我被留在天垣星等死，肯定是满腔怒火。回头把天云子的去向，向天外的强敌抖落出来，天云子他们不还是得被追杀？”
“莫非……”
“天云子还有后手？”
他刚说完，就看到四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道成沉声道：
“顾掌门，你还未能彻底融合仙帝的记忆？”
一看到这情况，顾长风就知道了：
天云子必定是向这四人交过底。
妖帝、妖后和陈泰富，早已和自己达成了同盟，肯定是不赞同天云子的做法。
而看道成的模样，应该也是持反对态度。
他一边思索，一边回应道：
“我估计至少还要一年半载，才能彻底融合。”
“天云子……”
他突然住口不说，又思索了一会，缓缓道：
“毗邻星，是仙帝指点给天云子的去路。”
“难道……”
“毗邻星只是中转站？那里还有传送法阵通往其他地方？”
“具体是通过何处，天云子没有告诉你们？”
四人同时点头。
道成叹息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你已经融合了仙帝的记忆，能知道天云子的整个计划。”
“没想到你也不知道！”
“这就难办了。”
此前想过的那个问题，重新浮现于顾长风的脑海之中，他抬起头来，望向四人：
“可仙帝和天云子恢复联络，指点她前往毗邻星，应该是在凌云子反转天罩、引来天外强敌之前的事情。”
“莫非，天云子前往毗邻星，并不是单纯为了逃跑而已？”
第200章 我的道心快要崩溃了
四人盯着他看，都是面无表情。
意思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你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知道？
顾长风想了想，暂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怕融合仙帝的记忆太快，会受到对方性格影响的问题。
毕竟这个说出来的话，显得自己有点怂。
所以，他决定化被动为主动，问向了对方：
“你们都是高阶修士，如果想跟着天云子跑的话，她肯定会带着你们。”
“那你们为何不愿意走呢？”
陈泰富耸了耸肩，第一个做出回应：
“陈家老老小小好几十万人，都是俺的子孙后代。”
“俺好歹是他们的老祖，咋能自个跑了，不管他们？”
“上次俺就没走，这次也肯定不走！”
妖帝和妖后对望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片刻后，妖帝苦笑了起来：
“我若早有陈宗师这般觉悟，又岂会让整个妖族闹到现在这般田地？”
“哎！”
“凌云子曾斥责我，说我不配当妖帝。”
“我当时虽然愤怒异常，可是事后回想起来，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妖后涂山眉也幽幽叹息一声：
“不错。”
“我们夫妇二人被封印了数千年之久，脱困之后却逃往天外，完全没有给本族尽到半点责任。”
“凌云子本来就在妖族深耕多年，甚有威望。”
“相互对比，高下立判。”
“这也难怪当日大战之时，整个妖族的子民，都不肯承认陛下。”
他们两人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顾长风也能听出他们的悔意。
凌云子搞那一场，等于是间接让妖帝妖后醒悟反思，想要弥补过错。
所以，天云子再次让他们逃跑，他们不愿意了。
顾长风又看向了道成：
“道成宗师，你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着想，所以不愿离去？”
道成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之后，却说到了别的事情上：
“我和老陆，有上千年的交情。一起经历过无数的生死危难，我救过他，他也救过我。”
“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人相互间毫无隐瞒，称得上是刎颈之交，可以同生共死。”
说到这里，他惨然一笑：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藏得那么深，瞒了我那么久！”
听了这番话，众人都是默然。
也怪不得道成会如此失落。
本来以为是一辈子的好战友、好兄弟，哪里料到竟是要杀死自己、消灭整个仙盟的大敌？
这可真称得上是“白首相知犹按剑”。
哥俩好，哥俩好，好到最后来一刀。
不管是谁经历了这种事情，都会难以接受。
道成脸上的神情，显得越发怅惘：
“从天外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他为何要这么做。”
“我本来觉得，他是被凌云子迷惑了。”
“但是我也很清楚，老陆性子诡诈多变，心里极有主意，断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哄得送上自己的老命。”
顾长风听陆真源说过早年的经历，因此知道事情的源头。他见道成如此失落，便将这些统统讲了出来。
道成等人只是安静听着，并未出言打断。
妖帝、妖后与陈泰富相互对望，脸上虽然平静，心中却又是震惊，又是感慨。
万万没想到陆真源堂堂的大乘宗师，居然有如此崎岖的经历。
听完之后，道成点了点头，不胜唏嘘：
“我回来之后，也在追查老陆早年的那些经历。”
“虽然时过境迁，但是得到的真相，和你所说的相差无几。”
“但是还有件事情，你也许不知道。”
他低下了头，缓缓道：
“老陆在妓院的时候，曾经喜欢上一个女子。”
“他没钱给那女子赎身，所以想要私下逃走，没想到却被妓院的人发现了。”
“那女子，被妓院人当着他的面，致死。”
“老陆自己，也，也不是完整的男人了……”
顾长风霍然站起，猛地攥紧了双拳！
这，这才是陆真源的真实经历？
突然之间，他彻底明白了对方。
无论陆真源后来的地位多高、修为多深，但这惨痛的遭遇，却刻骨铭心。
正因为他是大乘修士，正因为他受到了凌云子的影响，才将一切苦难的源头，指向了整个修士阶层。
妖帝、妖后和陈泰富尽皆默然。
在此之前，他们对陆真源的种种不理解，如今得到了解答。
道成紧紧闭上了眼睛：
“老陆自爆之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我试着想要说服自己，是他错了，他不该那么极端。”
“可是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是我错了，是整个仙盟错了……”
“我们没有为天下尽到责任，才会酿成如此惨剧。”
一时之间，房间内陷入了沉寂。
包括顾长风之内，五个人都低下了头，默默思索。
许久之后。
妖帝缓缓道：
“身居高位，就应尽自己所能，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
“若是不尽心尽责，搞得民怨沸腾，我们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妖后摇了摇头，苦笑道：
“可是世事又岂能尽善尽美？”
“烈日朗照之下，也还有阴暗的角落。”
“难道天下人所遭遇到的任何不公，责任都是上位者的不成？”
陈泰富也是摇头叹息：
“照俺说啊，咱们虽是修士，却也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管得到？”
“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道成老弟，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顾长风听着他们的感慨，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些人经过了天罩翻转之事，或多或少都有了些反思。
也许……
仙凡之争，并非不可调和？
只要天下修士，能够放下身段和姿态，多看看凡人的生活，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可笑。
指望修士们自己良心发现么？
若非凌云子、陆真源奋起抗争，道成他们这些人，又怎么会生出一点点的反思和忏悔？
就比如在前世，大肆宣扬996的那些人民富豪们，指望他们良心发现，大发慈悲，给社畜们施舍点福利？
想想都不可能。
没有修士存在的地方，尚且有那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何况在这修真世界呢？
算了算了！
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应对天外的危险要紧。
他正要说话，却见道成又看了过来，而且语气更加的消极、低沉：
“我想了很久。”
“这事情没办法解决。”
“我的道心，快要崩溃了。”
第201章 天外图景
听到这话，除了顾长风外，其余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呼之声：
“道心崩溃？”
“咋回事？”
“怎么可能？！”
这也难怪他们惊讶。
像道成这种大乘修士，其心性之坚定、道心之纯粹，早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绝非普通修士可比。
换句话来讲，他们的道心已成了牢不可破的信仰，就好像是狂热的宗教徒、患病的偏执狂一般，任何人、任何事都难让他们的道心产生丝毫动摇。
况且，道成的道心乃是“轮回之道”，属于不可证伪、最难被找出破绽的那种。
天地宇宙万物有生有死，这的确就是一种轮回，哪里不对了？
更重要的是，道心崩溃不是刹那之间的事情么？
怎么还会有“快要”崩溃之说？
顾长风没有像妖帝、妖后和陈泰富那么惊讶，他看着道成颓丧的面容，问道：
“你的道心，被陆宗师之死影响到了？”
“你一方面觉得，不应该逃往天外。”
“但是在另外一方面，你又觉得，一旦天外强敌入侵，天垣星必败无疑。”
“逃往天外，才是天垣星唯一的生机。”
“至于那些低阶修士和凡人们，不得不被牺牲掉。”
“对吗？”
这话说出来后，不但道成长叹一声，闭目不言。
就连妖帝、妖后和陈泰富，也是默然不语。
天云子在和他们会面的时候，的确是十分坦诚的说出了这些话。
这强敌对比，实在太过悬殊了！
别的不说，就说仙帝吧。
他乃是天垣大陆万古第一人，飞升成仙以后，居然也在天外混不下去，拼了性命才能逃回，不得不转世重生。
现在的整个天垣大陆，又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又有谁敢说，天垣星所有人团结起来，能一定战胜天外的强者？
逃往天外，是残酷却理智的决定。
留下来，感情上说得过去，但生存下来的希望，最多是万分之一。
孰去孰从，两难齐全。
道成默然许久，缓缓道：
“我的道心快要崩溃，的确是受到了老陆之死的影响。”
“所以……”
“我迷茫了，我不知道修行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