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众人，平静地道：
“这里交给洞幽子指挥吧，大家全部去支援！”
众人齐声称是，当即冲出月星，向星空飞去。
那里，大战正酣。
……
星空中的战局，已到了最激烈的阶段，胜负即将揭晓。
然而天垣星上的凡人们，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田内，狭窄的田垄上，有一大两小三道身影，正在夕阳的余晖下漫步。
正是李润石、无一和尚、刘九渊三人。
望着田间辛勤劳作的农民，无一和尚赞不绝口：
“润石，你做的比我好！”
“这一派安乐祥和的景象，正是我孜孜不倦、梦寐以求的目标啊！”
李润石淡淡一笑：
“上师谬赞了！”
“说起来，这其中也有顾长风的功劳。”
若不是他在天垣京大会上，命仙盟、妖族放弃对我们的迫害，更利用他的身份和名望，为我们提供支持，我们也不可能如此迅猛的发展壮大！”
“只是……”他缓缓摇头，“在咱们的领地内，修士的权力的确得到了限制，凡人们的生计也好上了很多。”
“可在咱们的领地之外，情况并未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若是天外的敌人被击败，接下来的局势又会如何变化？我心里没底。”
无一和尚“嗯”了一声：
“天外的敌人，只是派出了一些先遣队伍，想要凭此就占领天垣星，的确是难了点。”
“不过，就算能击败这些先遣队伍，天垣星一方也必然会伤亡惨重。”
“等敌人的主力到来，天垣星绝对不是对手。”
他停下脚步，拔了路边的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
“到了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打算？真的要按照我那好徒儿的设想，利用全天下凡人的愿力，去实现威慑吗？”
李润石没有直接回答，沉思了片刻，问道：
“上师有什么策略？”
刘九渊趴在田里，看似是在专心致志的掏蟋蟀，实则耳朵竖得笔直，努力倾听着两人的谈话，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无一和尚先念了这句话，然后道：
“首先，我们要想清楚，这个修士掌握大权的天垣星，值不值得我们去付出？”
“其次，正如你方才所说的那样，一旦敌人被击败，那我们会不会，又陷入暗无天日的绝望中？”
他凝视着李润石：
“你是聪明人，你自然知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我们自己至少要有对等的实力，才能赢得真正的平等。”
李润石目光闪烁：
“上师的试验，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无一和尚淡淡一笑：
“差不多。”
“但是我想要说的，其实也并不是这个。”
“润石，我问你，什么叫平等？”
李润石知道，“平等道”是眼前这人孜孜以求的目标，更是对方历经轮回重生后，依旧没有改变的信念。
对方忽然问出这个问题，那定然是和对方横穿星河，重回天垣星的真正目的相关。
他沉思片刻，抬头道：
“弟子以为，所谓的平等，并非是字面意义上的平等。”
“而是要让所有人，不因先天条件的不同而有差别。”
刘九渊听了这话，心中十分奇怪：
什么叫不因先天条件的不同而有差别？
他奶奶的，怎么这么拗口？
老子这么聪明绝顶的人，居然一时之间也听不懂？
无一和尚的脸上，却露出了赞赏的神色，显然对李润石的回答十分满意：
“不错！”
“每个人生于什么样的家庭、拥有什么样的身体智力水平，那是先天所限。”
“若是我们不考虑先天的因素，而让官宦弟子和穷小子一起去当官，让残疾人和四肢健全者一起去爬山……”
“不理会先天因素造成的弱者的具体情况，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对待，却强称之曰平等，这是大谬不然。”
李润石想了想，认真地道：
“上师讲的是为政之道，弟子明白。”
“但是有些先天的东西，却并不是后天可以弥补的。”
“譬如，有无灵根、夭寿、智愚……”
无一和尚点了点头：
“不单如此。”
“凡人之上有修士，修士之上有仙佛，仙佛之上有神祇，神祇之上还有大道。”
“相比起来，我们就算在天垣星上实现平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总有一天，会被更加强大的力量摧毁。”
李润石反倒开心地笑了：
“想必上师经此转世，又多了新的感悟、新的目标？”
元一和尚没有笑。
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沧桑感慨、悲天悯人的表情：
“我在佛道星的时候，听说过许多其他星球的凡人的处境。”
“有一个星球，那里的凡人，被修士们作为交战时所用的能量。”
“还有一个星球，那里的修士嫌凡人麻烦，直接把他们当畜生一样豢养起来，让他们只知吃喝拉撒睡，完全丧失了人的尊严。”
“更有的星球，新生婴儿只要被检测出没有灵根，当即就会被溺死，以保证这星球上只有修士存在。”
他凝视着李润石，缓缓道：
“那些佛教徒说什么极乐世界和地狱，可是地狱近在人间，极乐世界却远在天边。”
“润石！”
“只有全宇宙的凡人都得到解救之时，天垣星上的凡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们，才算是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
第261章 好玩的东西
李润石没有说话，视线投向了无穷浮云遮蔽着的辽远天空。
身为凡人，他虽然觉得遗憾，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耻——这是上天所限，又有什么可耻的？
难道修士觉得凡人是“贱民”，凡人就真的是贱民了不成？
只是……
像眼前的无一和尚、刘九渊等人，他们经历了轮回，却依旧身具灵根，可以继续修炼。如无意外，最低上限也是大乘修为。
这些人若是没有灵根，未必能比自己表现得更好。
自己若是有了灵根，必定能比他们取得更大的成就。
可自己，这一生百年忽倏而过，下一辈子仍将是凡人。
修士，生生世世为修士。
凡人，世世代代为凡人。
单纯让凡人掌握可以抗衡修士的力量，并不足让凡人彻底摆脱宿命，只能达成微妙的平衡罢了。
自己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握。
短暂的妥协和退让是必要的，但这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而不是放弃斗争。
凡人和修士之间的矛盾，永远无法调和。
必须要等到，最终决战那一天的到来。
李润石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笑道：
“上师的恢弘壮志，让弟子感悟良多，只是……”
“天垣星如今的局面，上师要如何应对？真的要放弃那威慑计划吗？”
无一和尚冷笑了起来：
“所谓的威慑计划，只是那顾长风的一厢情愿，能否成功暂且不说。”
“仙盟那帮人，也未必相信。”
“只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唯有抓住这一线生机，所以才勉强与我们达成暂时的和解。”
“我们要做的……”
他瞥了刘九渊一眼，又盯着李润石道：
“先按照我之前所说的行事吧。”
刘九渊听了，心中暗自恼火：
这个小王八秃子！
说什么上辈子是小爷的师父，还让小爷继续上辈子未竟的大业。
现在说到关键地方，却吞吞吐吐，不肯说清。
分明是信不过小爷！
连旁边这姓李的大额头也信不过！
不行！
暂时不能和他翻脸，要先搞清楚他的计划，再想办法告诉我家掌门。
李润石倒是没显出什么不满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么顾长风呢？”
“上师准备怎么处置？”
无一和尚沉默了下来，良久后，摇头叹息道：
“他的命，我掌握不了。现在的我，虽然不再需要他的那些记忆，但也没想要他的命。”
“可是现在的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死！”
“要么，成为第二个席剑吾，与我终结历经轮回之后，这注定的对决。”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但李润石听出来了，对方在提到“席剑吾”这三个字时，分明流露出了刻骨的恨意。
……
幽邃曲折的山洞中，刘九渊灵活地躲避着巡逻的凡人士卒，往山洞更深处溜去。
他被无一和尚带来之后，对方给他说了很多事情，包括两人上一世的经历、理想、抱负。
但刘九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这一辈子，他出生在富贵人家。家族与冰雪们掌门褚北峰还算沾点亲戚。不说雄霸一方吧，起码没人敢轻易招惹。
而且很快又被顾长风收到门下，悉心栽培，可谓前途似锦。
因此听了自己上一世的经历，那个所谓的“陆真源”的遭遇，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更重要的是：
无一和尚要让他牢记上辈子未完成的使命，勤修苦练，争取早日担负起重任。
刘九渊老大的不乐意。
他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子，连男女之别都还分不清楚，更何况什么仙凡之隔、恩怨情仇？
无一和尚弄来让他学习的书籍、典册、玉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看了想只打呵欠。
每天要修炼、学习十个时辰就算了，还得整天躲在地下的山洞中，放风的时间少得可怜，跟耗子一样。
刘九渊受不了。
虽然暂时没办法逃走，但这山洞深处，经常传来的不明爆炸声，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也许这爆炸声……
就是无一小和尚的真正计划？
于是这天他瞧准机会，躲过守卫，往山洞深处溜去——越往外面去，守卫越是森严，他早已经摸清楚了。
反倒是越往山洞深处，那里的守卫就越是薄弱，基本上都是没什么修为的凡人在巡逻。
小爷可是连筑基修士都能打败的！
这种程度的守卫算个鸡儿！
瞧不起谁呢！
循着爆炸声，他渐渐溜到了山洞深处，扒着岩壁往里瞧去，只见空旷的巨大山洞中，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矮个子的青年，他不认识。
另一个他认得，名叫陈良，据说是结婴修为。
刘九渊心中立刻凉了半截。
他再自信，也不觉得自己是这结婴修士的对手。
今天出来没看黄历，运气不好，还是下次再来吧。
他刚转身要走，面前突然一黑，那陈良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刘九渊暗叫不妙，但脸上却丝毫不显出慌张，立刻笑嘻嘻地道：
“你们每天在这干什么啊？”
“搞的动静太大了，小爷连觉都睡不好！”
“消停几天不行么？”
陈良低下头，缓缓打量了一遍对方，心中有些踌躇。
这小孩子鬼鬼祟祟的，分明是不怀什么好意，来这里估计也是要打探情况。
起码得薄施惩戒，让这小子以后别乱跑才行！
但他也曾听李润石提起过，这小娃娃是大乘宗师陆真源的转世，地位很高，深得无一和尚的看重。
不能轻易得罪。
算了！
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让这小子回去，再对他加强看管便是。
他正要说话，旁边的矮个子郑希贤却踱了过来，笑眯眯地道：
“小兄弟，要不要瞧个新奇玩意？”
“很好玩的！”
陈良不禁一愣，只见郑希贤凑了过来，低声道：
“这小娃娃是陆宗师的转世，现在又是炼气修为，让他去试验那东西，岂不正好？”
“就算失手毁掉了，上师和盟主也无法怪我们，对不对？”
陈良心中陡然一动。
这个提议，的确是不错。
那东西价值数百万灵石，更耗费了均天盟无数的心血，现在虽然炼制成功了，但威力究竟如何，谁的心里也没底。
若是不小心损毁了，惹来责骂是小，大家的士气却不免受到重挫。
不如……
就让这小子试一试？
东西被大乘宗师搞坏，大家也只能叫声可惜，只能说大乘宗师转世之身的确厉害，也不能说东西的确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缓和了下来，向刘九渊笑道：
“不错！”
“我们这里有个好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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