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弟子们诧异的目光中，顾长风孤独、寥落的身影，冒着弥漫不止的风雪，蹒跚着走向了最高处的峰顶。
那里空无一物。
（
第469章 第一次远行
“开船了！”
“买了票还没上船的人，快点上船了！”
船员的大喊声，通过扩音法阵，远远飘荡开来。
码头上人潮涌动，有送别的，有找人的，还有蹲在船边看热闹的。
噪杂的声音，令人心烦意乱。
沈明蹲在甲板的角落里，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身边拥挤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出于小心起见，他又将怀里的包裹抱紧了一些。
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物、干粮和清水。
还有母亲和亲戚们所凑的五十枚灵石。
他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是一个瞻前顾后，十分尴尬的年纪。
少年的无忧无虑已经变成了多愁善感，成人的压力即将来临。
可是对沈明而言，父亲的早逝、家庭条件的困顿，早已让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加长远的考虑。
继续呆在乡下种田，将永无出头之日。
出去寻找差事补贴家用，没有技能手段，所得报酬也太过微薄。
还是要读书！
他本来是想考取岁安星科院的，听说那里食宿免费，毕业之后，还可以分配。
但是一位老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
“在星盟内部，终究是以修士为尊，凡人拥有再多的学识，在修士面前还是低人一等。”
在这位老师的劝说之下，他转投了岁安星道院，成功被录入。
但是在道院的四年的间里，他过得并不开心。
师长们的漠视、仙二代们的轻蔑，沈明可以克服。
让他心灰意冷的是：来自其他同窗的天赋上的碾压，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弥补的差距。
四年很快过去了。
昔日的同窗，有的筑基成功，有的结成金丹，甚至最次的，也是炼气后期修为。
只有他，炼气二层。
他准备放弃了。
又是在同窗好友的劝说之下，他再次燃烧起了希望，准备去太仓星碰碰运气。
据说，太仓星上道术极其昌盛，远远高于其他星球。
也许在那里，他能寻找到新的出路。
去天垣星最好，可惜沈明买不起船票，去不了那么远。
临行前，母亲带着他到仙帝庙中，虔诚了上了九支香，求仙帝保佑他一路顺风，平安无事——每支香十文钱。
当母亲让他一起跪拜时，说实话，沈明心中是极不愿意的。
在人们口口相传中，仙帝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为什么，他老人家不能给像自己这样的穷人一条活路呢？
在很多时候，特别是真切地感受到：
自己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在地位、财富、权势的差距时。
沈明怀疑：
仙帝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真的存在，又是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神通广大。
不过这些话，他只可以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
被人听到惹来麻烦还是其次。
引得母亲生气、难过，会让他倍感愧疚。
为了这个家，为了抚育自己成长，为了供自己完成学业，她已经付出得太多了。
九个响头重重叩下，母亲满是深刻皱纹的脸上，显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笑容，和眼前仙帝塑像完全不同。
仙帝的笑容高深莫测，在香火烟气的缭绕中，更让沈明觉得淡漠疏离。
甲板上陡然传来了震颤，打断了他的沉思。
星船四周，无数的送别声、哭喊声猛然高了好几个强度：
“孩子，到了那里记得传讯……”
“相公，早点回来……”
“路上小心……”
土黄色的光罩缓缓落下，将整个船体罩住。
轰鸣声隆隆！
地面上的人群、城郭、树林、田野……
一切渐渐变小。
别了！
母亲。
别了！
岁安星。
尽管沈明早就暗暗发誓，如果不混出个样子来，决不返回。
可是此时此景，却仍旧让他的喉咙猛地哽住，泪水模糊了眼眶。
这时，很多第一次出远门的乘客，纷纷趴在船舷上，往下张望。
无尽的云雾迅速涌来，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星船很快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远方的太阳，洒下了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颗红彤彤的柿子。
眼前是连绵无尽的皑皑，如同峰峦起伏的雪地，又如同是翻滚不止的汪洋。
沈明被这幅景象震撼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呆呆地看着，暂时忘却了离别的伤感。
不过短短数刻，星船已飞掠出了大气层，真正地进入了星空。
在浩瀚的漆黑之中，无数星光忽隐忽现。
回首望去，岁安星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绿色，而且体积迅速变小。
接下来的行程，变得乏善可陈。
沈明重新坐了下来，从包裹中掏出干粮，默默咀嚼起来。
不远处，两名老者的交谈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星船是越来越稳了，我还记得十五年前第一次坐的时候，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的星船，特意布置了反重力法阵，别说是你，就连凡人坐着，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呢。”
“这都多亏了仙帝赐福啊！”
“听说龙武军又攻下了一片星域？”
“对啊，这次斩杀的怪兽可是数不胜数，据说出动了数万艘星舰，运了足足好几个月呢。”
“……”
沈明想起了在道院中见过的星图。
在昊广星域内，存着在许多未知的地方，里面潜藏着无数的怪兽。
不断地开疆拓土，寻找生存空间，这是星盟既定的战略，而且已经持续了近千年。
星际大战……
多么令人神往、热血澎湃的词语。
但沈明心中很明白，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是完全没机会参与其中的。
船体持续向星空深处行驶，四周的景象一成不变，在船体微微的颠簸中，他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
陡然！
沈明被惊醒了。
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包裹，不过他很快松了口气，五十枚灵石还在。
举目望去，他很快愣住了。
因为甲板上的人们正如潮水般退却，喘着粗重的呼吸，全部向船舱里跑去。
船员的喊声显得急促、慌乱而刺耳：
“快！”
“全部下去！”
“快点！”
有几个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仍是一脸的懵懂，立刻被船员劈脸甩了几鞭子。
沈明醒悟了过来，急忙爬起奔向人群中。
当他在漆黑闷热的船舱中，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挤着坐下时，舱门盖上了。
也许还有隔绝神识查看的法阵落下，他不清楚。
紧接着，船体微微一震，停止不动。
又过了片刻的时间，甲板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一个略带谄媚、慌乱的苍老声音道：
“诸位上仙辛苦了！”
“请用，请用，这是上好的九转真仙散。”
九转真仙散？
那是什么东西？
沈明还是第一次听说此物，但心中很明白，这名字听起来如此高端大气，肯定不是自己这种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享受得起的。
第470章 稽查队
一个冷漠威严的青年声音响了起来：
“罢了！”
“本将问你，你这星船可曾备案存档、可曾超载？”
虽然现在星空航行的道术已经非常完善，但对于民用的星船而言，茫茫太空中还是危机四伏。
按照星盟律令：
所有民船、货船、商船，都必须在各个星球的相应机构备案，逐年检定合格，才能进入星空航行。
绝对不得超载！
这些事情，沈明早就知道。
而且在他刚上船的时候，已经有船员再三嘱咐过：
若是遇到星海稽查队，大家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进入船舱躲避。
还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
若是哪个人出现异动，导致超载的事情被发现，那么后果……
看现在的样子，这艘星船，应该是遇到星海稽查队了。
沈明不担心会出问题。
因为票贩子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些船老大手眼通天，无论出现什么事情，都能确保他安然无恙的抵达太仓星。
他听到那船老大急忙道：
“一应手续凭据俱全！”
“小人是守法良民，熟知星盟律令，又岂会明知故犯？”
“绝无超载之事！”
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掉在了甲板上。
船老大说话的语气出现了一些尴尬、僵硬：
“些，些许薄礼，不成，不成敬意……”
但那星海稽查队的青年仍是一句话不说。
沈明有些着急了。
船舱本来就近乎是密闭的空间，又挤进来这么多人，现在变得更加的燥热、空气也稀薄了起来。
如此耽搁下去，恐怕要出人命的……
他一边暗暗埋怨那星海稽查队多事，一边集中精力，运转从道院中学来的吐纳之术，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悠长、缓慢。
许久之后，船老大肉疼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这是十万枚灵石。”
“小人的师尊，是未神星的鸿海真人，恳请，恳请……”
又是片刻过后。
“罢了！”青年漫不经心地叫道，“这艘船没问题，去检查下一艘。”
待脚步声远去之后，船老大恨恨地骂道：
“黑心贼！”
“不得好死！”
星船发出微震，再次启动航行，船舱也随之打开了。
沈明已经快要陷入昏厥，猛然看到头顶传来的微弱光亮，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猛然越过拥挤的人群，冲到了甲板上。
然后直接瘫倒，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明白空气是多么的重要。
好不容易觉得舒服了许多，他扶着船舷坐了起来，接着就看到船员从船舱内，拖出了十几具尸体。
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衣衫褴褛的壮年，甚至还有一名孩童。
沈明的表情呆滞住了。
船老大见到此幕，嫌弃似地不断挥手：
“啐！”
“晦气！”
“全都丢了！”
光罩上迅速涌出了一个气泡，船员们相顾说笑着，将十几具尸体丢入气泡内。
然后，气泡脱离了星船，迅速飘向了星空深处。
所有人都是默默看着，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上前，与船老大理论。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茫茫无际的太空内，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船老大手中。
若是惹得对方发怒，被抛入星河，自己的命运，就会和那些尸体一样。
一切物体，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直到有外力迫使它改变这种状态为止……
不知道为什么，沈明看着消失不见的气泡，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科院典籍中看过的这句话。
气泡和星船，各自沿着相同的直线，就此飞向了不同方向。
两名老者的窃窃私语声，又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查什么超载？还不是捞钱的手段！每次都出人命。”
“哎！这次死的，还算是少的了。”
沈明知道：
星船的设计、炼制都要严格遵循各项参数数据，还有额定人员的限制。
若是超载严重，星船在太空内遇到神出鬼没的大小陨石时，会迟反应钝、会转向变慢、会躲闪不及。
一旦被陨石撞上……
整艘船上的人都会丧命！
可是又能如何？
船老大不舍得不赚这笔钱。
星海稽查队就算发现，拿到贿赂之后，也轻易放过。
乘客们大多和自己一样是穷光蛋，没有更多的灵石，去购买正规星船的船票。
人穷，就要冒险，至于冒险的后果是什么……
每个人心中都很清楚。
但却顾不得。
沈明低下了头，抱紧了怀里的包裹，默然不语。
在后面的行程中，又遇到了几波星海稽查队，但在船老大的斡旋之下，总算是一一应付了过去，因此又新增了几十条人命。
“这趟赔本了……”
船老大拿着灵筹器，心疼地不断点按，计算着自己的得失。
沈明嗤之以鼻。
正如老师所说的那样：
“杀头的买卖有人作，赔本的生意没有人作干。”
船老大是跑惯这条航道的，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