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何资格这么说？”
顾长风定定地看着他：
“我在冥界之中，见到了冥帝，得知了他们的来历。”
“其实他们和魔族一样，都是天外大战的败者。”
“魔族降临后，被仙帝打败，全军覆没。魔帝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还成了你的狗腿子。”
“冥帝他们拥有法宝，可以收集魂魄的本源之力，所以能苟延残喘至今。”
“你的这个计划，就连冥帝也没参透。”
“可是，当我告诉她真相之后，你知道她的反应是什么吗？”
“是什么？”凌云子立刻追问。
顾长风淡淡一笑：
“逃跑！”
第141章 决战（十一）
冥帝逃跑？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凌云子紧紧盯着他，不发一言。
顾长风的神色，已变得极其严肃，盯着凌云子沉声道：
“天外，有无数多的星球和强者。他们的实力，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连仙帝这等修为，也只是战五渣而已！”
“他们之间厮杀之惨烈，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真正的天外战场，我们没人见过，也不可能见到。目睹战场之日，就是灭亡之时！”
众人听了这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毕竟，明天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呢，谁有心情关心天外？
凌云子神色平静，淡淡道：
“这又如何？”
顾长风紧紧地盯住了他：
“你还不明白吗？”
“陆真源在天外的自爆，并非没有惹来其他强者的注意。只不过，对方还在观望，不肯草率出手。”
“你让天罩翻转，整个天垣星就像信号灯一样，在宇宙星空中闪烁。”
“在那一刻，临近的所有星球，都将目光注视了过来。”
—————
“他们既然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就绝对不会允许我们独善其身！”
“很快，也许是下一刻，也许是几年、几十年后，我们就会被卷入天外的战火之中！”
“我想问你，等到其他星球入侵之时，只剩了凡人的天垣大陆，该怎么办？”
卷入天外的战火中？
要和比仙帝还要强的敌人作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但片刻之后，他们又幸灾乐祸地看向了凌云子。
这事情是真是假，此刻的他们已不再关心。
反正只要能让凌云子堵心，他们就很高兴。
凌云子默然许久，缓缓道：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
“没有任何证据！”
“我，不信！”
顾长风淡淡道：
“冥帝他们已经跑了，冥界已经崩溃！”
“正因如此，我才能从冥界回来。”
“倘若你肯将天罩重新反转……”
“天垣星上的这些修士和凡人，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手臂挥动，一道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强魂固魄！”
顾长风口中轻喝。
那透明的身影越来越凝固，越来越实质化。
一名老者，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人须发皓白，眼神温和。举手投足间，别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天云子猛地瞪大了眼睛！
赵虎和萧慕雪同时惊呼：
“师父！”
“凌，凌云子……”道成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顾长风看向妖师版凌云子，叹息道：
“这，就是另外那个你的魂魄。”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他吗？”
妖师版凌云子呆呆地看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魂魄版凌云子缓缓转头，挨个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等看到赵虎和萧慕雪的时候，他微笑了起来：
“虎子！”
“小雪！”
“你们都还好吗？”
在这刹那之间，赵虎和萧慕雪已经认出来了。
面前这人，才是自己真正的师父！
他们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然后不约而同的同时冲上前去，想要紧紧抱住师父。
可是，他们却没有抱住，而是穿透了师父的身体而过。
魂魄版凌云子的眼圈，似乎也红了。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二人，但最终还是放下了。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师弟……”
“师妹……”
听到这声音，赵虎和萧慕雪转过头，赫然发现掌门师兄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透明的身影。
这透明的身影，也慢慢凝聚成了实体。
居然又是一个掌门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顾长风微微叹息，看着他们道：
“这，是你们真正的掌门师兄。”
“我叫他……”
“大顾。”
大顾默默看了两人很久，强笑道：
“师弟，师妹……”
“我，我其实早就死了。小顾继承了我的全部记忆，代替我继续执掌门派，照顾你们。”
顾长风神色复杂。
他知道，大顾这是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目的……
是为了让赵虎和萧慕雪放下所有芥蒂，彻底接受自己这个冒牌的北斗宗掌门。
可是，赵虎和萧慕雪却愣住了。
他们看看这个掌门师兄，又看看另外一个掌门师兄，完全不知所措。
大顾笑着流出了眼泪：
“看到你们很好，我很满足了。”
“师弟，师妹，小顾就是我。”
“你们要像对我一样，听他的话，好好的，活下去。”
“我，走了……”
他的身影渐渐黯淡，终于消失不见。
赵虎和萧慕雪虽然没有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顾长风低下了头，苦涩一笑。
场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而是紧紧盯住了魂魄版的凌云子。
“小凌云子……”
魂魄版的凌云子，看着妖师版的凌云子，脸上浮出了笑容：
“为了方便称呼，我就学学长风，称呼为你为小凌云子吧。”
“他说的，的确没错。”
许久的沉默后。
小凌云子猛然挺直了身体，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休想骗我！”
“都是假的！”
“幻术而已！”
他怒视顾长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猛然大喝：
“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顾长风，而是席剑吾！”
“想要妖言惑众、败中求胜？”
“哈哈哈！”
“老夫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中计？”
“就算一切为真，天外的其他强者杀来，我又有何惧？”
他攥紧了白森森的骨爪，焦躁地走来走去。
突然又站住了，傲然睥睨天地：
“我是神！”
“我是天垣大陆的神！”
“没有人能击败我！”
顾长风的眼中，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他知道，实现修士和凡人平等、完善道心，是对方一生的心血和谋划。
现在放弃，等于是所有的梦想和一切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对方极力否认、不肯接受现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魂魄版凌云子缓缓飘上前去，平静地道：
“我们已经向天下人，展示了凡人的力量。”
“今后的修士，再也不敢轻视凡人。”
“所以，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脸色诚恳，语气平静：
“无论怎么说，天外的强敌也是被我们所引来的。”
“面对这样的危机，整个天垣大陆必须要联合起来！”
“让天罩翻过来吧！”
“否则，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倘若这些修士，想要再次凌驾于凡人之上……”
“下一次，我们就不用再客气了！”
第142章 决战（十二）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耐心地等待小凌云子的最终决定。
顾长风垂下了眼睑。
他见了冥帝之后，才知道自己调查凌云子的举动，早就落在对方的监视中。
对方甚至早就知道，凌云子在谋划一件大事。
但始终没放在心上。
直到陆真源自爆，冥帝才觉得有些不妙，叫了自己前去询问。
但是那个时候，凌云子的计划已经无法阻止。
一旦天外强者到来，冥界的存在也会被发现，更会被株连波及。
所以冥帝在第一时间，就决定要跑。
可是天垣星跑不掉，顾长风也跑不掉。
最终……
他用自己的一半主魂作为代价，和冥帝做了笔交易。
而且说服了魂魄版凌云子，来劝阻妖师版凌云子。
但是最终结果如何……
他心里没底。
浓黑的乌云，渐渐遮住了太阳。
四周又变得灰蒙蒙的。
小凌云子终于抬起了头，阴森森的目光，缓缓注视四周众人。
紧接着，手臂陡然一震！
一道青色电光突然闪过！
重重击在了魂魄版凌云子身上。
缕缕黑烟，袅袅升起。
魂魄版凌云子，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顾长风猛地瞪大了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尽皆目瞪口呆。
“师父！”
“师父！”
赵虎和萧慕雪猛地冲上前去，不顾一切地趴在地上，极力试图寻找师父的踪迹。
最终，却一无所获。
猖狂的大笑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世上，只有一个凌云子！”
“那就是我！”
“这些，统统都是假的！”
凌云子目光凶狠，瞪住了顾长风。
“我的道心已经完善！”
“我的宏图大业，已经成功！”
“我身具数十亿凡人的愿力，是天垣星之神！”
——————
他猛然挺直了身体，四周闪烁出无穷无尽的电光。
霹雳雷鸣，震彻天地！
整个天垣星，跟着晃动了起来。
包括天云子在内，所有人都被这威势骇得脸色大变。
他们知道：这个凌云子，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神，绝对不会重新反转天罩，让天垣星恢复从前的样子。
现在，该怎么办？
但顾长风毫无惧色，反倒淡淡一笑：
“你的道心并没有完善，你也不是神。”
“别再自我陶醉了！”
“你的平等道是错的！”
凌云子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哈哈大笑：
“我的平等道是错的？”
“好！”
“那你说说，错在哪里？”
顾长风转过身，指向了在场的所有凡人：
“你以为，他们想要的是平等吗？”
“不！”
“他们之所以会被你鼓动，不过是为了生存。”
“所有的苟且、忍辱负重、一切的委屈和忍让，都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已。”
“你，不过是盗取他们愿力的小偷。”
听到这话，凡人们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们想起了病死的父母、饿死的妻儿、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的自己……
倘若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活着，谁又在乎是苟且，还是光荣？
平等、尊严……
太过遥远了。
凌云子勃然大怒，挥手指天，无数电光轰然激射而出：
“小偷？”
“没有我，他们还不知道还要苟延残喘多久！”
“没有我，这万古长夜永远不可能迎来光明！”
“我，是他们的救世主！”
“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们想要什么！”
顾长风默然片刻，缓缓道：
“那些抗争和牺牲，鲜血和生命，我也曾见过。”
“我也是这芸芸众生、无数普通人中的一员。”
“生死之外，别无大事。”
“活着……”
“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凡人们的眼睛里，露出了戚然的神色。
活着，是多么卑微而低贱的乞求。
可是在这世界上。
又有多少人，单纯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就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量。
饥饿、寒冷、贫穷、疾病、战乱、权势富贵者的欺凌压榨……
每个人，都是狂风暴雨、沧海怒涛里的那一叶浮萍。
在无奈和挣扎中，终于陷入麻木。
在无限的悲凉和苦涩里，度过了这仅有一次的生命。
天云子、道成、陈泰富、道成、妖帝、妖后……
所有的修士，也都低下了头。
凡人如此，修士又岂能免俗？
修仙，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一道道关卡、一次次挑战、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能够走到最后、得道长生的，又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