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陆真源这个大乘宗师，居然有这么丰富的人生经历。
在妓院当龟公的经历，成了写小黄书的素材？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陆真源继续道：
“我受过无数的白眼羞辱，也挨过不少的打。还有很多次，差点没命。”
“没办法！”
“为了活下去，只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逢场作戏、察言观色、见机行事，这些都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说到这，他叹息了一声：
“可惜，我终究是良心未泯。”
“有一次，妓院里新买了几个小女孩。最大的只有十三四岁，最小的，也只有六七岁。”
“我看她们哭得可怜，更知道她们的结局会是怎样。终于忍不住，趁半夜没人的时候，把她们全放了。”
他摊手耸肩：
“我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最后还是被查出来了。”
“然后被揍得差点没命，接着被扔到了乱葬岗。”
顾长风低下了头。
陆真源淡淡一笑：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这世道……”
“容不下好人”
许久的沉默后，他接着说：
“就在我九死一生之际，师尊凌云子救了我。”
他似乎瞧出了顾长风的疑惑，淡淡道：
“你是不是也在怀疑，师尊出现的太巧合了？”
“的确！他早就注意到我了，就是在最后一刻、就是在我对这个世道彻底绝望的时候，才肯出手救我。”
他自失地一笑：
“若非如此，我又岂会死心塌地的跟随他？”
“而且，我并不怪他。”
“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顾长风没有说话。
也许，这就是凌云子的那些弟子，对他如此忠心耿耿的原因？
陆真源道：
“那时的师尊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推翻仙盟。而是成立了一个名叫南华宗的小门派，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后来师尊假死离开，再后来，我们的门派惹上了强敌，被对方灭门。”
他淡淡一笑：
“骨子里的求生本能，救了我。”
“整个门派，一百多名师兄弟，只有我活了下来。”
“再然后，师尊安排我进入了别的门派。”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在修士眼中，凡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捏在一起：
“就是蚂蚁。”
“他们不会刻意去欺压凡人，当然了，就算偶尔杀个凡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杀了修为低的修士，也不算什么事情。”
“修士和凡人，就像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物种一般。”
顾长风“嗯”了一声。
这些话，陆真源曾经和他说过。
但是现在再听，心中的滋味却完全不同了。
陆真源凝视着他：
“真正让凡人受苦的，是修士的凡人亲属。我们称之为，二狗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修士的凡人亲属，比修士更凶狠、更贪婪、更会欺压凡人。”
“就算初代的二狗子，还顾念自己曾是凡人，不会做得太过火。”
“但很快第二代、第三代……”
“他们的子孙，就完全沦落成了为祸一方的恶霸，土皇帝！”
他淡淡一笑：
“修士一心向道，不去管理自己的亲属。”
“其他修士，也懒得去管。”
“二狗子们仗着有修士老祖撑腰，就越发的肆无忌惮，胡作非为。”
顾长风心知对方说的，多半没错。
那么……
自己重新反转天罩，真的是做错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陆真源飘至他面前站住，神色肃然：
“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
“顾掌门！我并不像师尊那样，一定要求个平等不可。”
“但是，天云子、仙盟既然是这天下的主宰，那么他们就有义务承担起责任，让天下人过得更好！”
“最起码，要让凡人能够生存下去。”
“倘若连这最低的要求都做不到，那这样的统治者，是不是应该被推翻？”
顾长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天云子是渡劫修士、麾下修士何止百万？
谁能颠覆仙盟？
凡人？
还是修士？
他有理由相信：天下绝大多数的修士，完全看不到凡人的真实生活状态，就算知道了，也是漠不关心，更不会为此而与仙盟为敌。
凌云子、陆真源、陈良……
这些修士中的叛逆者，是极少极少数。
而且他们苦心谋划了数千年的大计，还被自己亲手击败了。
就算可以用抵抗天外强敌的理由来辩解。
可现在呢？
天垣大陆还在内乱。
完全看不到任何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迹象！
他第一次对天垣星的前途，产生了悲观的心理。
想到这里，他抬起了头：
“陆宗师……”
“你，是想让我成为第二个凌云子？”
第157章 获取仙帝记忆
陆真源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毫不退缩：
“你是你，凌云子是凌云子。”
“你以拯救天垣星的名义，击败了我师尊的大计、击碎了凡人们千万年来的希望。”
“那么，请你扪心自问……”
“你能拯救天垣星吗？”
“拯救了之后，又如何消除仙凡矛盾？”
“当然了……”
他冷笑起来：
“你如果说，这一切都不管你的事，那我也无话可说。”
“顾掌门，我累了，让我回去吧。”
顾长风默默点头，挥手将他收回了识海之中。
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
他缓缓走上台阶，坐在掌门之位闭目沉思。
陆真源的质问，还在他耳畔回荡。
自己能不能拯救天垣星？
拯救了之后，又如何消除仙凡矛盾？
他不知道。
但是……
如果自己成功拯救了天垣大陆，那必然是已经拥有了极其强大的实力，更会获得超越席剑吾的空前声望！
到了那时，再去限制修士，维护凡人，就会水到渠成。
所以！
拯救天垣大陆，是一切的前提。
自己说凌云子是错的，那就有义务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来！
否则的话……
难道真的想陆真源所说的那样，耍无赖不承认？
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我顾长风，还不至于如此！
陆宗师……
你的激将法，成功了。
但是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拯救天垣大陆，说起来容易。
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敌人到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不过……
他虽然不知道天外的情况，可是有人知道。
那就是，仙帝席剑吾。
对方早在从天外返回之时，魂魄就已受损严重。后来虽然觉醒了过来，却又强行使出偷天换日之术，几乎陷入了消散崩溃的边缘。
就算消耗巨量的冥石，也无法维持对方的继续存在。
所以，在取得身体的控制权之后，他让对方做选择：
第一，自行消散。
第二，被自己融合。
无论选择哪个，世上都再没了仙帝席剑吾。
区别就在于，对方愿不愿意留下记忆，传承给自己。
也好换一种方式，为天垣星的生死存亡出份力。
他记得很清楚。
席剑吾沉默了很久，然后提出要见天云子一面。
见过天云子之后，便选择了融合主魂。
顾长风没有丝毫犹豫，也没费什么功夫就融合成功。
他听凌云子讲过，也听冥帝冥相他们说过：
主魂是人能意识到我之为我的存在。其他魂魄，都要依赖于主魂才会发挥作用。
只有融合了主魂，才能进而融合对方的地魂。
地魂之中，藏着席剑吾最重要的东西——记忆。
但顾长风没有在第一时间融合对方的地魂。
他担心，会被对方记忆中的道法感悟影响到。
就像是之前，自己的道心限制了对方的修为一样。
但是现在，终于到了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席剑吾的地魂，即将崩溃。
如果崩溃了，那可就真没了。
顾长风缓缓睁开眼睛，吩咐守门弟子，自己要闭关，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思绪和状态，使出冥帝所授的驱魂使魄之法。
他的魂魄，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
漆黑，幽冷，荒凉。
陆真源的魂魄，静静悬浮在一旁，没有丝毫动静。
席剑吾的地魂，悬浮在另外一旁，形状飘忽不定，极度不稳。
顾长风自己的魂魄，则是神完气足，还隐隐泛着金光。
但他知道，其实自己的魂魄也是不完整的。
另外的一半，已经交易给了冥帝。
他摇了摇头，集中精神，飘向了席剑吾的魂魄。
轰然一声巨响！
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顾长风没有慌张。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席剑吾的记忆。
并且以对方的身份，开始经历对方的一切。
静谧的村庄、整齐的篱笆院、慈祥的父母……
嬉笑着奔跑、欢呼着跳跃、永远脏兮兮的衣服……
顾长风情不自禁的微笑了起来。
就算是仙帝，也曾经是个孩子。
也曾有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迅速划过。
就像之前他被天云子捉去，以仙帝的视角看电影一样。
但这次不同的是，凡是经历过的场景，就会立刻转化成他的记忆。
再也无法分开。
顾长风心念一动，场景的变化速度立刻加快。
时间来到了席剑吾六岁那年。
他的一位远方叔叔，带着他前往神霄剑宗，参加登仙大会。
然后，成功入门。
并很快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被掌门重霄真人收为真传弟子。
五年后，筑基成功。
成为神霄剑宗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筑基修士。
尔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些逐利之徒，像苍蝇般纷纷涌了上去。
钱财、土地、奴婢、美女……
不用自己张嘴，就有人抢着送上门。
他的父母虽然还保持着老实本分的性格，可他的其他亲戚，却纷纷阔了起来。
尤其，是他那位远方叔叔。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亲戚还只是买房买地，蓄个奴婢娶个小老婆。
但很快，贪欲越来越膨胀、胃口越来越大。
席剑吾修为越高，他的亲戚们得到的就越多。
权势、富贵、地位，随之滚滚而来。
每当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们就会求到席剑吾的头上。
席剑吾也曾顾念亲属之情，帮过他们几次忙。
可是等看多了这些人的丑态，席剑吾厌恶了。
再有亲戚来找，他便统统不见。
甚至那位远方叔叔、甚至他的父母……
也统统被他狠狠骂了一顿，后来再也不见。
他把自己的所有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在了修炼上。
直到二十岁那年，他突破至金丹境界，成为门派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
顾长风这才知道。
所谓的天下修士之首、凌云子视为圣人大盗的席剑吾，是看烦了亲戚们贪得无厌的嘴脸，发现了人性的丑陋。
所以，才选择了孜孜不倦的追求大道之路，希望能够摆脱这凡尘俗世。
可是他撒手不管，岂不也是放纵？
顾长风微微叹息了一声，继续沉浸其中。
他对后面的危险，一无所知。
第158章 道心丹论
掌门殿中。
顾长风的脸色猛地变得如白纸般，紧接着狂喷一口鲜血。
他霍然睁开眼睛，快速收敛心神，运转灵力。
接着花了整整半天时间，才勉强恢复正常。
他万万没想到，席剑吾在突破金丹境界后，回家了一趟。
然后发现亲人父母竟先后死于非命！
坟草丛生，墓木已拱。
受了这种刺激，席剑吾道心崩溃，修为尽失。
就连顾长风的道心，也在刹那间险些失守，步了对方的后尘！
他摸了摸额头，发现全是冷汗，心中后怕不已。
对方经历过的危险，自己居然也受到影响？
获取对方的记忆，这么难吗？
他立刻下了决定：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