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彻底推翻整个修士阶层，凡人才能获得真正的生存。”
“只有凡人完全站立起来，我们才能赢得天外之战的胜利！”
“要告诫我们的兄弟，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仙盟不值得信任、所有的修士亦不值得信任，指望他们引领天垣星，便是放弃我们的信念，丢掉正义的大旗，让自己丧失存在的基础。”
“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们自己……”
这小册子只有寥寥数千字，可是汪洋恣肆，言辞锋利，称得上“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最后的一句话是：
“全天下凡人联合起来，推翻修士暴政！”
顾长风看得又是愤怒，又是郁闷，简直如芒在背。
呆呆地回味了半晌，又觉得好笑起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别人批判的对象！
看来……
凌云子留下的那些暗棋，已经暗暗联合，成立了这个所谓的“均天盟”。
怪不得凌云子会说“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心甘情愿的消散魂魄。
集合天下所有凡人的愿力、翻转天罩，消灭修士生存的基础，这是凌云子已经探索出的方法。
均天盟肯定还会不断尝试复制。
天外强敌太远，仙盟太近。
内部矛盾，比外部矛盾更大。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顾长风已经变得心平气和。他扬了扬手中的小册子，向司空哲道：
“你写的？”
司空哲漠然道：
“你不用理会是谁写的！”
“你只需要知道，我等已经彻底认清了你的真面目。”
“顾长风！”
“仙盟、天云子虽然可恨，但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对凡人的蔑视，比你伪装的嘴脸要强千倍万倍！”
他娘的……
老子居然连天云子都比不上了？
顾长风郁闷得不行，也不想和对方再废话，直接招出了陆真源的魂魄。
然后一努嘴：
“陆宗师！”
“管管你们的人！”
司空哲一看到陆真源的魂魄，浑身猛地巨震。
可手中冰剑，却陡然刺向了顾长风，愤然大叫：
“你这贼子！”
“居然敢拘禁陆宗师的魂魄！”
“纳命来！”
陆真源大惊失色，急忙喊道：
“住手！”
可惜已经晚了。
司空哲和顾长风相距太近，顾长风完全来不及反应。
透明的剑芒裹着磅礴灵力破空而出，瞬间便穿透了他的身体！
陆真源彻底傻眼了。
司空哲也大感意外，没料到对方居然这么弱。
死了？
两人心中同时生出了疑问。
可是顾长风的身体，却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渐渐崩溃、消散，化为星星点点的灵气。
“幻象？”
司空哲万万没料到，和自己说了半天话的顾长风，居然是个幻象！
对方的真身何在？
他急忙放出神识，在殿中急速搜寻。
陆真源长舒了一口气，但心里也是吃惊不小：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一手？
幻象居然能瞒过化神修士？
他不知道司空哲现在只是结婴期修为，还当对方仍是化神境界。
不过，这不重要。
他生恐顾长风的真身被司空哲找着，两人再动起手，急忙叫道：
“司空，住手！”
“这是误会！”
“顾掌门，你也快点出来吧！”
“咱们把话说明白就行了！”
陆真源居然能说话，这大大出乎了司空哲的意料。
他没找到顾长风的踪迹，疑心对方的真身，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于是停止搜寻，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真源，愕然道：
“陆宗师，你没有被那姓顾的拘禁炼化？”
“你，你到底是死是活？”
“这是怎么回事？”
陆真源苦笑道：
“老夫确然是死了，现在只是魂魄而已。”
“顾长风学了冥帝的召魂驱魄之术，把我放在他的识海之中。又以冥石不断维持，我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他的脸上浮出了复杂的神色：
“现在……”
“大家都听你的了？”
沉默片刻之后，司空哲淡淡道：
“你和苏天尊离世之后，兄弟们被仙盟追杀，死了不少。”
“现在，大家伙成立了均天盟，重新组织起来对抗仙盟。”
“盟主……”
“是李兄弟。”
李兄弟？
陆真源大感意外：
“是润石兄弟？”
“他，他只是凡人而已，又如何担得起盟主之职？”
司空哲皱起了眉头，沉声道：
“是凡人又如何？”
“越是凡人，推翻仙盟的愿望就越强烈！”
“本盟的第一条铁律便是，盟主、副盟主，只能由凡人担任。”
“若是像顾长风这种家伙混入咱们内部，窃居高位，为祸更大！”
他冷冷盯着陆真源：
“陆宗师！”
“你现在突然出现，是要为顾长风说情？”
第164章 我认输
陆真源默然片刻，沉声道：
“你们这么做，是将所有人都推到仙盟那边。”
“师尊曾经说过，要想彻底推翻仙盟统治，必须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多交朋友，少树敌人！”
“你们忘记了？”
司空哲垂下了眼皮：
“正因如此，苏天君才会失败。”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陆宗师，你既然和姓顾的同流合污，那么，你我便分道扬镳。”
此话一出，陆真源呆住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沉默了许久之后，苦笑道：
“我原本以为，我和师尊已经够激进的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你们居然跟激进！”
“我猜……”
“你们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天外强敌到来之时，便立刻投降？”
司空哲看向殿外，漠然道：
“我们不会向任何人投降，只会和不同的人联合。”
“这抗争已持续了成千上万年，还会持续成千上万年！”
“直到，获得完全彻底的胜利！”
双方同时陷入了沉默，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那个共同的目标还在，可两人所走的路却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殿内突然出现了顾长风的声音：
“算了！”
“他们这些人，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里。”
“说不通的！”
司空哲和陆真源大吃一惊，同时循声望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点呃逆，显出了顾长风的身体。
他横持湛卢剑，指着司空哲。
剑尖距离对方的后心，只有咫尺之遥，却没有往前再刺。
司空哲目瞪口呆。
陆真源愣了愣，回过神来，苦笑道：
“司空，你还觉得顾掌门是敌人？”
“他分明能取你性命，却并未下手。这份诚意，你感受不到？”
司空哲抿住了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顾长风缓缓垂下湛卢剑，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们盟主。”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天云子、仙盟虽然可恨，但他们并没有对凡人斩尽杀绝。”
“而天外强敌到底是什么样，会不会将整个天垣星屠戮一空，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说完之后，退了数步。
其实早在褚北峰等人消失的时候，还没见到司空哲之前，他就已经提起了警惕。
然后以席剑吾的“身外化身”之术，招出幻象。
再用凌云子所教的匿灵术，藏起了自己的真身。
身外化身，是席剑吾的压箱底绝技之一，只要达到金丹修为，就能使出。
刚开始只是招出幻象，看起来和真人完全相同，但没有任何的防御力和攻击力，一碰就散。
不过随着修为提升，这幻象的威力就会越来越强。
到了渡劫境界，能同时化出两具拥有渡劫修为的真身！
那次天云子带他“看电影”，所见到的席剑吾招出法、报、化三具身体，就是最高等级的“身外化身”的威力！
自己放过了褚北峰，褚北峰看起来是有些感动。
这次又放过了司空哲，对方应该没脸再呆在这里了吧？
顾长风的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笑意。
许久的沉默过后。
司空哲的眼神，渐渐变得十分坚定：
“想用小恩小惠来欺骗我？”
“不可能！”
“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一场！”
陆真源不禁大怒，厉声斥道：
“司空！”
“你怎如此不知好歹？”
“难道非要死在人家手里才安心？”
司空哲完全不理他，只是死死地盯住了顾长风。
对方是这种反应，顾长风早有心理准备，淡淡一笑：
“司空哲，谩说你打不过我。”
“就算能胜我，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
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弟子们，正在扫荡肃州全境！”
“自家的山门都被抄了，你觉得那些门派还会跟着你，一条路走到黑？”
“我劝你，就此罢手、认输吧！”
司空哲的脸上，渐渐浮出了阴恻恻的笑意：
“你以为他们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会与你为敌？”
“他们并不怕我，他们怕的是——仙盟！”
“更何况……”
他也哈哈大笑起来：
“你孤身前来、弟子们却不知所踪，你以为我会不做防备？”
“你会抄别人老家，难道我就不会？”
“你是在拖延时间，我又何尝不是？”
顾长风不动声色，淡淡道：
“既然双方都已使出了所有手段，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来吧！”
“顾某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凌厉的杀气，从两人身上弥漫扩散开来，刹那间充盈了整座宫殿。
陆真源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跺了跺脚，飘回了顾长风的识海。
片刻的对峙过后。
紫色和透明的剑芒，轰然撞在一起！
巨响震彻天地！
城墙摇晃，大地颤抖。
肃州城潜伏着的万余名修士，同时站起望向冰雪殿的方向，全部张大了嘴巴。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了每个人的耳膜。
百丈之高的冰雪殿，刹那间土崩瓦解，掀起了无数飞雪。
“我的门派啊！”
褚北峰猛然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的心在滴血！
这冰玉宫殿，费了多少长辈先贤的心血才得以筑成！
今天，就这么被毁了！
他恨透了仙盟，恨透了司空哲！
但是，他没有恨顾长风。
这事情的所有经过，他看得很清楚。
都是仙盟从中作祟！
没有仙盟插这一腿，他早就可以和顾长风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又何必担惊受怕，害得门派被毁？
仙盟……
简直是搅屎棍！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褚北峰无力地耷拉下了脑袋。
半空之中。
一紫一白两道光芒疯狂缠斗，无数剑影纵横飞舞不止。
就连天上的护城大阵光罩，也被震得剧烈晃动起来！
不时有灵力光芒轰然射下，城内的房屋、楼阁立刻坍塌。
砖石飞溅，无数哭喊声响起。
火光冲天，黑色的浓烟滚滚。
地上的修士们急忙在各自掌门的组织上，结成了防御大阵，生怕被空中的斗法殃及到。
司空哲发髻散乱，牙关紧咬，身上的道袍早已破烂不堪。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剑道居然如此精妙！
而且一会招出幻象，一会瞬移，简直是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若非对方的修为似乎只是金丹后期，伤害不足，自己早就已经丧命！
就算如此，自己又能坚持多久？
他看到顾长风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丝悔意。
也许，自己真的不该和对方斗法？
完全不是对手尚且不说。
城中的凡人们，又会因这场大战，而死伤多少呢？
他俯视城内，看到了结阵防御的修士，也看到了无数哭喊着四处奔跑的凡人。
再抬起眼睛望向对方，紫色的剑芒呼啸而至。
司空哲苦笑一声，黯然道：
“我认输。”
第165章 迟则生变
顾长风听到司空哲终于肯认输了，不禁松了口气。
对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再反抗了。
于是心念微动，湛卢剑径直返回手掌，漫天的紫色剑芒顿时消失无影。